王亮意识像是被潮水推着，缓慢地从深沉的睡眠海床向上浮升。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隐约的鸟鸣，还有……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不，不对。
王亮皱起眉，试图在一片混沌中抓住那点异样感的来源。
不是心跳，是……某种持续的、针扎般的酸麻感，正从右半身源源不断地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下意识地想翻身，把自己从这种不适中解脱出来，却惊恐地发现，整个右侧身体；从肩膀到手臂，沉重，麻木，完全不听使唤。
他费力地掀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
客卧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晨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
借着这点微光，他看清了“罪魁祸首”。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无比惬意地枕在他的右臂弯里，乌黑顺滑的长发像海藻般铺散开，覆盖了他大半边胸膛，甚至有几缕调皮地钻进了他的睡衣领口，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侧躺着，面向他，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另一只手蜷缩在胸前，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香甜无比。
刘艺菲。
记忆的碎片迅速拼凑起来。
昨晚，他留宿在刘小丽家这栋位于顺义的别墅里。
刘小丽体贴地把他安排在了二楼这间客卧。
睡前，刘艺菲明明洗漱完毕，抱着自己的枕头，信誓旦旦地说“我去陪妈妈睡，她总说一个人睡不踏实”，还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去了主卧。
他当时有些疲惫，也没多想，很快沉入梦乡。
然后……大概是凌晨？
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床垫一沉，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带着香气软乎乎的身体，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窸窸窣窣、目标明确地拱了进来。
熟练地找到他身侧最舒服的位置，手脚并用地缠绕上来，还把冰凉的小脚丫塞进他小腿之间取暖，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妈妈打呼……吵……”
他当时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身体却早已习惯了这丫头时不时的“夜袭”和八爪鱼式的睡姿，只是凭着本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手臂也习惯性地环过去，然后便再次被睡意吞噬。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他成了她专属定制的、恒温的、带震动按摩的人肉抱枕兼床垫，服役时间长达至少七个小时。
酸麻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僵硬的右半身。
王亮小心的开始了极其艰难且充满风险的“自救行动”。
他先尝试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地挪动肩膀。
肌肉和关节立刻发出无声的抗议，酸麻感瞬间升级为带着刺痛感的尖锐电流。
他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换个思路。
他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极其温柔地，托起刘艺菲沉甸甸的脑袋。
“唔……”睡梦中的刘艺菲似乎对枕头角度的改变有所察觉，不满地嘤咛一声，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脑袋在他掌心下意识地蹭了蹭，寻找着更舒适的角度，好在，没醒。
王亮屏住呼吸，像拆解一枚连接着精密引信的炸弹。
开始以比蜗牛爬行还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右臂从她那温香软玉的“禁锢”下抽离。
每一厘米的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哀嚎和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痒感。
这个过程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当最后一点指尖也从她发丝间解脱时，王亮才无声地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重获自由的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暂时失去了知觉，像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过了好几秒，迟来的、汹涌的血液才开始冲刷那些被压迫许久的血管和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强烈的、带着刺痛的酸麻胀感。王
亮不敢大幅度活动，只能让它自然垂着，等待这阵难受的感觉慢慢退去。
他侧过头，借着晨光，看向身旁依旧睡得无知无觉的“罪魁祸首”。
她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憨态。
看着这样的她，心里那点因为手臂麻木而生的无奈和好笑，瞬间化成了柔软的涓流。
同时，一个更强烈的警铃在脑中响起：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吵醒她！
王亮对刘艺菲那“赫赫有名”的起床气，有着血与泪的深刻认知。
如果在非自然清醒状态下，尤其是睡眠不足时被强行弄醒，这丫头瞬间从天使切换到“暴走小猫”模式的威力，他领教过不止一次。
上次因为一个临时提前的航班，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被迫叫醒她，结果在帮她拿外套时，被她力道十足地拧了一把腰侧。
那片淤青足足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完全消退，洗澡时碰到都疼。
那一次，他深刻明白了什么叫“睡眠是茜茜的逆鳞，起床气是她的核武器”。
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王亮又静静地躺了十多分钟，等到右臂的麻木感消退了大半，才以最轻柔的动作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也冒出了新的胡茬。
他拿起剃须刀，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王亮立刻停下，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还好，卧室里依旧只有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浅灰色棉质T恤和深色运动裤，王亮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拿起正在充电座上发出幽幽白光的手机。
解锁屏幕的瞬间，那密密麻麻状态栏的通知图标，让他的眉头瞬间蹙起。
未接来电：14个。
未读短信：27条。
“嗬……”王亮低声自语，指尖滑动屏幕。
未接来电里，几个是国内顶级影视公司老板的私人号码，两个是韩国CJ娱乐和日本东宝株式会社高层的国际长途，还有一个是某位他只在某个高端酒会上见过一面，据说背景深不可测的“掮客”。
短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措辞从恭敬到亲热再到暗示，核心目的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