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柔第N次挂掉一个自称某文化公司副总的电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蒋总，华艺的王总又来电话了，说想约您和王总吃个便饭……”助理小陈的声音透着无奈。
“就说王总在美国筹备新项目，近期都不在国内。”蒋雪柔叹了口气，“还有，以后这类电话先过滤，不是真的合作方就别转进来了。”
“可是蒋总，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十三个了……”小陈小声说。
蒋雪柔闭了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扔进嘴里。
清凉感刺激着神经，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知道王亮在国内的人脉和影响力，这次《明日边缘》的选角风波，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手机震动，是张纯发来的短信：“雪柔姐，救命！我刚从洗手间出来，门口等着三个经纪人，说要请我喝咖啡！我说我要开会，她们说可以等！怎么办？！”
蒋雪柔苦笑，回复：“从消防通道走，直接回家。明天别来公司了，在家办公。”
几乎是同时，宁号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位向来沉稳的导演，声音里也透着哭笑不得：“雪柔，我这躲到怀柔影视基地写剧本都不安生。刚才酒店前台说，有两位女士自称是我‘表妹’，非要上来找我。我哪有表妹在娱乐圈？”
“你也中招了？”蒋雪柔扶额。
“何止中招，简直是被集火了。”宁号无奈，“圈里谁不知道我和亮子关系铁？都以为我能递上话。刚才还有人托关系找到我老家去了，我爸妈接电话接得都懵了。”
蒋雪柔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老爷子老太太怎么说？”
“我爸说：‘我儿子是拍电影的，不是拉皮条的！’”宁号模仿着老爷子的山东口音，“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估计这会儿正生闷气呢。”
两人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蒋雪柔看着窗外BJ阴沉的天，忽然理解了王亮为什么还不回。
.......
七月三十日，佐治亚州萨凡纳，气温三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八十。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驶入湾流航空航天公司总部园区。
车子在接待大楼前停下，车门打开，王亮率先下车，伸手扶了一下墨镜。
刘艺菲紧随其后，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垂在一侧，戴着一顶宽檐草帽，颇有几分南方淑女的味道。
“哇，这里好大。”她仰头看着眼前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又转头望向远处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的银色飞机。
史蒂夫最后一个跳下车，他今天难得穿了身相对正经的深灰色西装；如果忽略那双亮黄色的麂皮乐福鞋的话。
“BOSS，我已经预约好了，销售总监迈克亲自接待。”他看了看手表，“十点十五分开始，先看机型，再选配置，中午在他们员工餐厅用餐，下午试飞，如果天气允许的话。”
“试飞？”刘艺菲眼睛亮了，“我们能上天？”
“当然！”史蒂夫得意地说，“买飞机不试飞怎么行？就像买车要试驾，买房子要实地看房，买飞机当然要上去飞一圈！”
王亮点点头：“安排得不错。”
三人走进接待大厅，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头的闷热。
大厅挑高至少十米，墙上挂着湾流历代机型的巨幅照片，从最早的GⅠ到最新的G650，像一部航空编年史。
“王先生，刘小姐，史蒂夫先生，欢迎来到湾流！”
一个四十出头、梳着精致背头的白人男子快步走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海军蓝西装，笑容专业而热情，“我是迈克·安德森，湾流销售总监。非常荣幸能为各位服务。”
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迈克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走向后面的展示区：“按照史蒂夫先生之前沟通的需求，我们今天主要看G550和G650两款机型。G550是经典的中远程公务机，航程一万两千公里，可以轻松跨洲飞行。G650则是我们最新的旗舰产品，航程一万三千公里，速度更快，客舱更宽敞。”
经过一面玻璃墙时，刘艺菲停下脚步。
墙后是一个巨大的机库，里面停着三架正在组装的飞机。
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机身上忙碌，各种管线、设备裸露在外，与外面光鲜亮丽的成品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在总装车间。”迈克解释道，“每一架湾流飞机都是在这里手工组装的。从开始到完工，大概需要十八个月。”
“手工？”刘艺菲惊讶，“这么大的飞机，全手工？”
“关键部位是的。”迈克自豪地说，“我们的工人都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很多是父子传承。湾流不只是机器，更是艺术品。”
王亮看着车间里的景象，忽然想起前世参观过的那些电影制片厂。
两者有种奇妙的相似，都是将创意和汗水，一点点变成能飞上天空、能打动人心的事物。
展示区中央，两架飞机的等比例剖面模型静静陈列。
G550的模型是经典的三舱布局：前部是厨房和机组休息区，中部是四个可以完全放平变成床的座椅，后部是会议区和卫生间。
G650则明显大了一圈，客舱更长更宽，即使是在模型上也能看出空间感的差异。
“550的客舱高度是1.88米，宽度2.24米。”迈克介绍，“650则达到了1.95米高，2.59米宽。别小看这十几厘米的差距，在实际乘坐体验上差别很大——特别是长途飞行时。”
刘艺菲走近模型，弯腰看着内部细节：“这些座椅真的能完全放平？”
“当然。”迈克按下模型旁的一个按钮，模型内部的灯光亮起，座椅开始缓缓变形，从坐姿变成了一张平坦的床，“这是我们的专利技术。而且床垫是记忆棉的，和五星级酒店的床垫一样舒适。”
“那这个呢？”史蒂夫指着550模型后部的区域，“这里能不能改成酒吧？”
迈克的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秒：“理论上可以。我们通常建议客户保持标准的会议区配置，这样更实用……”
“不不不，你不懂。”史蒂夫摇头，一脸你还太年轻的表情，“想象一下，在三万英尺高空，端着威士忌，看着云海，讨论着几亿美元的项目；这是什么？这是格局！这是气场！”
王亮扶额：“史蒂夫，我们是买飞机，不是买夜店。”
“BOSS，这叫多功能！”史蒂夫据理力争，“而且我查过了，真的可以改！多加五十万美元就行！”
迈克轻咳一声：“如果确实需要，我们可以请内饰设计团队出方案。不过王先生说得对，作为公务机，还是以实用和舒适为主。”
刘艺菲被逗笑了，她拉了拉王亮的袖子，小声说：“我觉得史蒂夫应该去开酒吧，而不是当总经理。”
“他当总经理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王亮无奈。
看完模型，迈克领着他们去实机参观。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巨大的机库出现在眼前。
机库里停着五架飞机，其中两架没有涂装，裸露着铝制的原色机身，像等待打扮的新娘。
“这边是两架可供立即配置的飞机。”迈克指着那两架，“一架550，一架650。都是客户退订的，已经完成了所有飞行测试，机体状态完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实话，这种现货其实比全新定制更划算。因为所有初期可能出现的小毛病，都在测试阶段发现并解决了。而且交付时间短，如果配置方案简单，三个月就能交付。”
王亮点点头，走近那架650。
即使没有涂装，流线型的机身依然透着工业之美。
“能上去看看吗？”他问。
“当然！”
登机梯已经就位。
刘艺菲第一个走上去，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入客舱的瞬间，她轻轻“哇”了一声。
虽然还是基础配置，米色皮革座椅，浅色木纹饰板，灰色地毯；那种空间感是模型无法传达的。
她走到客舱中部，伸直手臂，指尖离两侧舱壁还有很远的距离。
又跳了跳，头顶离天花板也有一大截空间。
“真的可以站直呢。”她惊喜地说。
迈克笑了：“很多客户第一次上650都有这个反应。它不像飞机，更像一个移动的豪华套房。”
王亮跟在后面进来，他的注意力更多在细节上：舱壁的接缝是否平整，座椅滑轨是否顺畅，舷窗的密封性如何。
“厨房在这里。”迈克拉开一个柜门，里面是标准的微波炉和小冰箱，“可以升级成全套厨房设备，包括烤箱、咖啡机、制冰机。足够准备一顿正餐。”
“卫生间呢？”史蒂夫已经钻进了后舱。
“这里。”迈克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标准的飞机卫生间，不大，设施齐全，“650可以选装淋浴间，不过会占用一些行李空间。”
刘艺菲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又退回来，小声对王亮说：“在飞机上洗澡……感觉好奇妙。”
“长途飞行很实用。”王亮说，“特别是飞国际航线，十几个小时下来，洗个澡能让人焕然一新。”
参观完650，又去看550。
两架飞机对比之下，差异更加明显。
550的客舱明显窄一些，虽然同样精致，少了几分650那种“奢华公寓”的感觉。
“现在，”迈克搓搓手，眼中闪着销售人员特有的光芒，“我们去会议室，看看配置选项？我们有上千种皮革、木材、石材、织物样品，还有各种娱乐系统、通讯设备、厨房配置……”
史蒂夫兴奋地摩拳擦掌：“终于到我最爱的环节了！”
.......
会议室是一间宽敞的房间，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样本册和设备清单，像一场材料的盛宴。
刘艺菲在长桌一端坐下，面前摊开了三本厚重的皮革样本册。
每一页都贴着一块巴掌大的皮样，旁边标注着型号、产地、特性。
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皮革表面。
有的光滑如镜，有的带着细微的纹路，有的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
“这款是意大利产的纳帕皮。”安娜，负责接待刘艺菲的女销售轻声介绍，“经过特殊处理，完全没有化学气味，触感非常细腻。很多客户选它做座椅面料。”
刘艺菲拿起那块皮样，贴在脸颊上感受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
果然，只有淡淡的皮革本身的气味，没有那种刺鼻的化学味道。
“可是浅色会不会容易脏？”她有些犹豫。
“我们有专门的保护涂层。”安娜说，“日常清洁用湿布擦拭就可以。而且飞机内饰的清洁保养是包含在服务合同里的，每飞行满一百小时，我们就会派专业团队做深度清洁。”
王亮坐在她旁边，正在看木材样本。
深色的黑檀木，浅色的枫木，纹理独特的鸟眼枫，温润的樱桃木……每一块都打磨得光可鉴人。
“木材的选择会影响整体氛围。”迈克站在他身边，“深色木材显得沉稳奢华，适合商务用途。浅色木材更轻松明亮，适合家庭使用。”
“我们要深色和浅色搭配。”王亮已经有了想法，“主体用黑檀木，但在细节处用浅色枫木点缀。不要显得太沉闷。”
“好品味！”迈克竖起大拇指，“很多客户要么全深色，要么全浅色，缺少层次感。搭配使用确实更有设计感。”
另一边，史蒂夫已经进入了“疯狂购物”模式。
他抱着一本比词典还厚的设备清单，眼睛发亮地指着上面的条目：“这个！卫星通讯系统最高配置！要确保在北极都能视频通话！”
“这个！4K娱乐系统！机载服务器要20TB！我要存一千部电影！”
“厨房要这个全套套餐！烤箱要双层的！咖啡机要能打奶泡的！冰箱要双开门！”
陪同他的工程师杰克已经冒汗了：“史蒂夫先生，这些设备都需要额外的电力支持，而且会增加重量，影响航程……”
“加钱！”史蒂夫大手一挥，“减重方案呢？有没有更轻的材料？碳纤维？钛合金？贵没关系，我要最好的！”
王亮揉了揉太阳穴：“史蒂夫，适可而止。飞机是用来飞的，不是用来开派对的。”
“BOSS，这叫投资！”史蒂夫认真地说，“您想啊，以后我们在飞机上开会，煮着现磨的咖啡，吃着刚烤好的饼干，看着4K电影……客户是什么感觉？——‘哇，这家公司真有品位！项目交给他们准没错！’”
刘艺菲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要开空中会所。”
“会所哪有我们高级！”史蒂夫理直气壮，“我们这是移动的五星级酒店加办公室加影院！”
选装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刘艺菲终于确定了650的内饰方案：浅灰色纳帕皮座椅，深蓝色缝线，头枕角落绣小小的猫猫图案。
地毯是海军蓝，厚实柔软。
木材是黑檀木主体配枫木镶边，舷窗遮光帘选了三种模式——全透光、半透光、全遮光。
王亮则敲定了技术配置：最顶级的卫星通讯，高速Wi-Fi，先进的导航系统，增强型视觉系统，还有一套完整的空中办公室设备——打印机、扫描仪、保密通讯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