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飞往纽约的红眼航班上,机舱里一片昏暗。
刘艺菲靠在王亮肩上睡得正熟,睫毛随着机身的轻微颠簸颤动。
王亮却睡不着,隔着一个过道,马克·鲁法洛正试图用平板电脑玩纸牌游戏,但困得眼皮打架,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选对牌。
“该死……”他嘟囔着,“王,你怎么精神这么好?”
“时差还没倒过来。”王亮抬眼,“你要不要睡会儿?明天到纽约可没时间休息。”
“我倒想睡,可我老婆刚才发短信说女儿发烧了。”马克揉着太阳穴,“三十九度,我让她赶紧去医院,但她坚持先观察,女人有时候固执得可怕。”
“当父亲都这样。”王亮想起前世自己虽然没有孩子,见过太多朋友初为父母时的焦虑,“放轻松,小孩子发烧是常事。”
“你说得对。”马克叹了口气,关掉平板,“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上帝,我真是老了,以前通宵拍戏都没问题,现在熬夜看个剧本都头疼。”
王亮笑了笑,没说话。
他其实也累,脑子里那根弦绷着,这是《惊天魔盗团》全球宣传的第二站,不能出错。
凌晨三点,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
一行人拖着行李穿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航站楼,史蒂夫安排的商务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欢迎来到纽约。”司机是个黑人壮汉,咧嘴笑时露出两颗金牙,“我叫迈克,这三天你们的专职司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不是抢银行,我都能搞定。”
“抢银行我们自己在电影里演过了。”伍迪·哈里森打着哈欠接话,“现实里还是算了,监狱伙食不好。”
大家都笑了,困意稍减。
车子驶入曼哈顿时,天刚蒙蒙亮。
纽约的清晨有种特殊的喧嚣感,送货车卸货的哐当声,晨跑者规律的脚步声,街角咖啡店飘出的香气;这座城市的节奏快得让人心跳加速。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时代广场附近,房间窗户正对着那块著名的巨大广告牌。
刘艺菲拉开窗帘时,正好看到广告牌切换画面。
前一秒还是某奢侈品的香水广告,下一秒突然变成了《惊天魔盗团》的宣传海报:王亮站在C位,身后是马克、伍迪、梅拉尼、艾拉,所有人都戴着神秘的面具,只露出眼睛。
“哇……”刘艺菲惊讶,“这么快就上广告了?”
“环球安排的。”王亮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从今天开始,时代广场所有大屏都会轮流播放预告片。接下来一周,纽约人会看到吐。”
“那可不一定。”刘艺菲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时代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举着自制的手牌。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字,但从那些牌子的颜色和形状来看,应该是粉丝自发组织的应援活动。
“才早上六点……”王亮看了眼手表。
“你的歌迷向来很拼。”刘艺菲笑起来,“记得去年你生日,他们在北京三里屯包了个大屏,从零点播到二十四点,循环播放你的MV。蒋姐说那个月三里屯的租金涨了百分之十,就因为你。”
王亮失笑,心里却暖暖的。
那些支持是他能一路走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
上午九点,宣传正式开启。
第一站是NBC《今日秀》纽约分部的演播室,和洛杉矶的节目不同,纽约这边的主持人是出了名的犀利。
“王,欢迎回到纽约。”主持人莎拉是个四十多岁的红发女性,笑容亲切,眼神锐利,“距离你上次来已经快两年了,那时你刚电影上映。这两年你拍了两部电影,拿了戛纳大奖,发了一张专辑,还谈了个女朋友,你的时间是怎么管理的?”
开场就直击要害。
王亮从容答道:“莎拉,你可能不知道,中国人有个传统美德叫‘勤劳’。我只不过是把这个美德发挥到极致而已。”
现场观众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惊天魔盗团》是你第一部真正的好莱坞A级制作,预算7000万美元。作为一个中国导演,执导这样体量的电影,你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沟通。”王亮实话实说,“剧组成员来自十几个国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习惯和文化背景。我的工作不是强行统一他们,而是找到那个让所有人舒服的平衡点。就像做菜,你不能把中餐的做法直接套用法餐,但你可以找到让两种口味和谐共存的方式。”
“听起来很深奥。”莎拉挑眉,“电影里的魔术场景确实令人惊叹。我听说你们请了真正的魔术师团队?”
“是的,大卫·科波菲尔先生担任我们的魔术顾问。”王亮说,“所有你能在电影里看到的魔术,都是实际可以完成的。我们花了四个月时间设计、排练,确保每个镜头都经得起推敲。”
“包括最后那个……我不剧透,但那个大型魔术?”莎拉追问。
“尤其是那个。”王亮微笑,“那个魔术的设计图摞起来有半人高。我们做了三十多次试验,才找到最完美的呈现方式。”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莎拉最后问了个轻松的问题:“王,我注意到你的女朋友刘艺菲小姐今天也来了。你们俩都是演员,现在她也是制片人了。合作的时候会有冲突吗?”
镜头切到观众席,刘艺菲微笑着挥手。
王亮看向她,眼神温柔:“恰恰相反,茜茜是我最好的合作者之一。她懂表演,也懂制作,很多时候能给我提供特别宝贵的视角。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她比我有耐心,当我钻牛角尖的时候,她能把我拉出来。”
“听起来是完美的搭档。”莎拉笑着说,“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歌迷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呼吁你开演唱会。距离你上次巡演已经四年了,有计划吗?”
这个问题王亮在洛杉矶就被问过,纽约的粉丝显然更执着。
他想了想,认真答道:“有计划,但需要时间。我希望下次巡演不只是一场巡演,而是一个完整的视听体验,像电影一样有故事线,有视觉特效。所以……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好吗?”
“我们会等的!”观众席里有歌迷大喊。
莎拉大笑:“看来答案很明确了。谢谢你,王,祝电影大卖。”
采访结束,回到后台,刘艺菲小跑着过来,眼睛发亮:“师兄,你刚才说得真好。”
“哪句?”
“所有。”她挽住他的胳膊,“特别是关于我的那句。”
王亮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实话实说而已。”
接下来的行程密集得令人窒息。
下午两点,时代广场的粉丝见面会;四点,《纽约时报》深度专访;六点,ABC《夜线》节目录制;晚上八点,还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莱昂纳多牵线的,为海洋保护项目筹款。
时代广场的粉丝见面会规模远超预期,史蒂夫说组织了两百人,现场至少来了五百人,把广场一角围得水泄不通。
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王!看这边!”
“新专辑什么时候出?”
“开演唱会!开演唱会!”
王亮一出现,声浪几乎掀翻广场。
他耐心地签名、合影,用中英文轮流和粉丝交流。
有个从新泽西赶来的华裔女孩,举着自己画的王亮肖像,手都在抖。
“我、我喜欢你五年了……”女孩激动得语无伦次,“从《baby》开始……你的每首歌我都会唱……”
王亮接过那幅画仔细看了看,画得真好,把他眼神里的神韵都捕捉到了。
“画得真好。”他真诚地说,“谢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馨……”
“林馨,谢谢你的支持。”王亮在画上签了名,想了想,又写下一行字:“给林馨,愿你的才华像你的热情一样,永不熄灭。”
女孩当场哭了。
见面会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结束时王亮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刘艺菲在后台小心地帮他揉着,眉头微皱:“明天戴个护腕吧,这样下去会受伤的。”
“没事,习惯了。”王亮活动着手腕,“《纽约时报》的采访在哪?”
“就在旁边的咖啡厅,步行五分钟。”
《纽约时报》的专访安排在一家颇具历史感的咖啡厅,木质装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味道。
记者约翰·凯勒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粗花呢西装,像个大学教授。
“王先生,请坐。”约翰示意,“我看了你的电影,也听了你的音乐。说实话,我很惊讶一个中国年轻人,是如何如此精准地把握西方流行文化脉搏的?”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采访都深刻。
王亮沉吟片刻,答道:“凯勒先生,我认为文化就像河流。不同国家的文化是不同流域的河流,它们可能发源于不同的山脉,流经不同的地貌,最终都汇入同一片海洋,人类共通的情感和体验。我只不过是在自己的河流里航行时,偶尔抬头看看其他河流的风景,发现原来我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约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很诗意的比喻。那么,你如何看待好莱坞近年来对中国元素的‘快餐式’使用?那些生硬的功夫场景,刻板的东方形象?”
“那是文化懒惰。”王亮直言不讳,“真正的文化交流不是把符号像贴纸一样随便贴,是理解内核,找到共鸣。就像我做音乐,不会简单地把二胡和电吉他混在一起就叫‘融合’,而是要找到它们在情感表达上的共通语言,让它们自然对话。”
“说得好。”约翰点头,“我听说你在《盗梦空间》表现很惊艳?”
“嗯,反正诺兰很满意。”王亮耸了耸肩膀。
“诺兰是个很难合作的导演,以控制欲强著称。你们相处得如何?”
王亮笑了:“诺兰导演确实对每个细节都有严格要求,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和他合作,你会被逼着做到最好;因为你知道,如果他那里通过了,那就是真的好了。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虽然经常为一场戏争论几个小时。”
“争论?”
“艺术创作上的争论,健康的。”王亮解释,“比如我演的角色该在某个时刻流露出多少情绪,多一分可能过火,少一分可能不够。我们会反复推敲,直到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采访进行了近两小时,结束时约翰起身和王亮握手:“年轻人,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斯皮尔伯格;不是指风格,是指那种对电影纯粹的热爱和野心。保持这种状态,你会走得很远。”
“谢谢,我会的。”
走出咖啡厅时已是傍晚,纽约的夕阳把摩天大楼染成金色。
刘艺菲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给,美式,没加糖。”她把一杯递给王亮,“约翰先生好像很喜欢你,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在笑。”
“他是个真正的文化人。”王亮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问的问题都有深度,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娱乐话题。”
“那是因为你值得深度对话。”刘艺菲认真地说。
晚上ABC《夜线》的录制相对轻松,主持人吉米是个幽默的黑人喜剧演员,把采访变成了脱口秀现场。
“王,我得说,你电影里那个用扑克牌切开子弹的镜头太酷了。”吉米比划着,“我回家试了试,用我儿子的玩具扑克牌切苹果——结果牌断了,苹果没事。你能教教我吗?”
王亮笑着接话:“吉米,电影里的扑克牌是特制的,边缘镶了超薄钢片。你用普通牌当然不行,不过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教你几个不会毁坏家具的小魔术。”
“太好了!来,现在就来!”吉米兴奋地搓手。
王亮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他这次宣传随身携带,已经成了习惯。
简单的洗牌、切牌后,他让吉米选一张牌记住,然后放回牌堆。
几番眼花缭乱的操作后,王亮从吉米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牌。
“哇哦!”吉米瞪大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商业机密。”王亮眨眨眼,现场又是一阵笑。
........
节目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
“师兄,我脚疼……”刘艺菲坐在床上揉着脚踝,今天的高跟鞋虽然漂亮,站了一天,脚跟已经磨出了水泡。
王亮蹲下来查看,眉头皱起:“明天穿平底鞋。”
“可是明天有红毯……”
“红毯的时候再换。”王亮不容置疑,“再这样下去会发炎的。等我一下。”
他打电话给前台,不到十分钟,服务员送来了医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