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青岛香格里拉大酒店宴会厅。
二十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呈扇形排列,桌上已经摆好凉菜;精致的八味拼盘,每桌都有:水晶肴肉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凉拌海蜇丝盘成花朵形状,酱汁小鲍鱼整齐码放,还有青岛特色的腌螃蟹、熏鱼、凉拌黄瓜卷、桂花糖藕。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宴会厅入口。
王亮和刘艺菲并肩走进来。
王亮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松弛。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微笑,眼睛里藏不住三个月的疲惫。
刘艺菲则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了条带猫猫图案的黄连衣裙,简洁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裙子长度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没戴什么首饰,只左手腕上戴了条细细的铂金手链;那是去年生日王亮送她的,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她的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脸颊边。
脸上化了淡妆,因为皮肤底子太好,看起来像没化妆一样,反而有种清水出芙蓉的自然美。
两人一出现,全场“哗”地站起来,掌声像潮水般涌来。
“王导!艺菲!”
“杀青快乐!”
“辛苦了!”
王亮微笑着点头致意。
刘艺菲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紧张?”他侧头,在她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没紧张。”刘艺菲小声回应,手指却把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了,“就是…突然觉得好真实。三个月,真的拍完了。”
是啊,三个月。
从三月初春寒料峭时在BJ开机,到六月青岛海风温润时杀青。
九十个日夜,三百多场戏,无数次“再来一条”和“过了”,都浓缩在今天这个夜晚。
两人在主桌落座。
这一桌都是核心成员:顾常为坐在王亮右手边,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立领衬衫。
彭磊坐在对面,已经跟旁边的副导演聊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编剧林薇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坐在刘艺菲旁边,看到他们过来,有些腼腆地点头:“王导,艺菲姐。”
“小薇辛苦了。”王亮说,“最后几场戏的台词调整,效果很好。”
林薇脸一下子红了:“是王导指导得好。您那几句修改,把刘娅的情绪层次一下子拉开了。”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第一道是清蒸东星斑。
两斤多重的鱼躺在巨大的白瓷盘里,鱼身上撒着葱丝姜丝,淋着特制的豉油,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紧接着是葱烧海参,海参烧得软糯入味,葱段炸得焦香;鲍鱼扣鹅掌——鲍鱼Q弹,鹅掌酥烂;芝士焗龙虾——龙虾被剖开,铺满金黄的芝士,烤得滋滋作响。
每一道菜分量都十足,摆盘精致;青岛的海鲜特色在这场宴会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酒水也摆上了桌:白酒是茅台和五粮液,红酒是澳洲奔富,啤酒是青岛原浆。
十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王亮站起身,拿起面前的白酒杯。
他一站起来,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
“各位。”
王亮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透过宴会厅的音响传到每个角落。
“这三个月,从BJ到青岛,从冬天到夏天,我们在一起做了一件事,拍了一部了不起的电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
那些熟悉的面孔:灯光师王师傅鬓角已经花白;场记小张是个刚毕业的姑娘,眼睛红红的;副导演老李端着酒杯……
“我知道,这三个月不容易。”王亮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真诚,“有人连续熬夜剪片,困得在剪辑室睡着;有人为了一个镜头重拍三十遍,毫无怨言;有人受伤了还坚持拍摄,说‘不能耽误进度’……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所以今天,”王亮抬高声音,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们不谈工作,不谈票房,不谈明天要干什么。今天只有一个任务——”
他举起酒杯:“吃好,喝好,玩好!敬电影,敬梦想,敬我们!”
“敬电影!敬梦想!敬我们!”
全场起立,酒杯高举。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宣告着三个月战斗的结束。
第一杯酒下肚,气氛瞬间炸开。
敬酒的队伍立刻排成了长龙。
第一个过来的是副导演老李,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在片场不苟言笑,被戏称“李阎王”。
“王导,我敬您。”老李声音有点哑,“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仰头,一杯53度的茅台直接下肚,辣得他眉头紧皱,直吸气。
“李导,慢点。”王亮也喝了半杯。
“王导,我跟过七八个导演,您是最特别的。”
老李大着舌头说,显然这一杯下去已经有点上头了,“您不仅会导戏,还会演戏,您演王安那几场钢琴戏,我在监视器后面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场天文台独奏,您弹琴时的眼神……我跟我老婆说,这要是播出去,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要睡不着觉。”
周围人都笑了。
老李继续:“您还会写剧本,懂音乐,连灯光构图都门清……上次那场黄昏戏,您跟顾老师说‘要一种金色中带点忧郁的光’,顾老师调了三天才调出来。您这是要逼死我们这些专业人啊!”
王亮摆摆手:“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是客气话。”灯光指导王师傅端着酒杯凑过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在业内德高望重,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王导,我跟您说实话。”王师傅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刚开始顾老师找我来,说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导演打灯,我心里还打鼓。心想这年轻人懂什么光影?别是那种就知道怼脸拍的偶像剧导演。”
他喝了口酒:“开机第一天,我就服了。您对光影的理解,比很多老导演都深。那场刘娅第一次试镜失败的戏,您说要‘让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衬得又渺小又孤独’,我们调了两个小时,最后出来的效果——绝了!”
王师傅举起酒杯:“我敬您。干了三十年灯光,您这样的导演,我遇到过的不超过三个。”
王亮郑重地和他碰杯:“是王师傅手艺好。”
“您别谦虚。”王师傅一饮而尽,“这行我干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您这样的,十年出不了一个。”
“还有化妆!”化妆师小吴挤过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激动得脸通红,“王导,您演戏时的微表情控制,我做了五年化妆都没见过这么细致的!刘娅哭戏那场,您说眼泪要在眼眶里打转三秒再掉下来;艺菲姐真的做到了!我在旁边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艺菲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仰头看王亮,那眼神里有崇拜,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这是我男人”的小得意,像只炫耀珍宝的小猫。
王亮被灌了不少酒,面上不显,只是耳根有点红。
他喝酒很克制,每次都是抿一口,架不住人多啊,一杯茅台很快见了底。
“师兄,少喝点。”刘艺菲小声提醒,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没事。”王亮拍拍她的手,转头又应付下一波敬酒。
这时,彭磊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过来了。
他已经喝高了,脸通红得像煮熟的螃蟹,走路跌跌撞撞,像在踩棉花。
“王导!”彭磊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我必须敬您!必须!”
他站都站不稳,还要往酒杯里倒酒,结果洒了一半在桌上。
“彭老师,您坐。”王亮扶他坐下。
“不坐!”彭磊倔得像头牛,挣扎着要站起来,“王导,我跟您说…当初您找我做音乐,所有人都笑您!说‘彭磊?那个玩摇滚的?懂什么电影音乐?’但您坚持!您说‘彭磊的音乐有灵魂’!”
他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激动:“我他妈……我彭磊玩音乐二十年,组乐队、出专辑、开演唱会,第一次有人这么懂我!说我的音乐有灵魂!”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平时酷得不行的摇滚老炮,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激动。
“《爱乐之城》的音乐……”彭磊抹了把脸,手有点抖,“是我做过最过瘾的!最过瘾的!那些旋律,那些编曲……王导,您写的《追梦赤子心》,我第一次听Demo就哭了!真的哭了!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这歌写到我心里去了’!”
他举起酒杯,手抖得酒又洒出来一些:“敬您!敬知音!”
王亮郑重地和他碰杯,这次干了满满一杯。
彭磊喝完,突然站起来,对着全场喊:“各位!我彭磊今天把话放这儿!《爱乐之城》的原声带,我要做到全国第一!不,亚洲第一!做不到我彭磊从此不玩音乐!”
“好!”
“彭老师牛逼!”
“干!”
全场鼓掌叫好,气氛达到高潮。
彭磊吼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开始哼《追梦赤子心》的旋律,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睡着了。
众人哄笑。
顾常为没喝酒,眼神清明:“王亮,以茶代酒,敬你。”
王亮和他碰杯。
“这三个月,我学到了很多。”顾常为难得说这么多话,声音平缓,“我以前觉得,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导演要掌控一切。摄影、灯光、表演,都要按照导演的意志来。导演是唯一的王。”
他顿了顿:“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导演是船长,但船要靠所有人一起划。你懂得信任,懂得放手,懂得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结果就是,这艘船划得又快又稳。”
王亮认真听着。
“你是个好船长。”顾常为说,“这艘船,以后还能走很远。”
王亮郑重道:“是顾老师掌舵稳。没有您的摄影,《爱乐之城》就失去了一半的灵魂。”
“互相成就。”顾常为喝了口茶,“下部戏有什么打算?”
“歇一段时间。”王亮说,“陪陪家人,也想想下一步。”
“是该歇歇。”顾常为点头,“你这几年,从《棺囚》到《爱乐之城》拍摄,……铁人也扛不住。”
王亮笑了:“热爱啊!。”
“是啊,热爱。”顾常为看着热闹的宴会厅,那些互相敬酒、说笑、拥抱的人们,“拍出一部好电影,认识一群可爱的人,什么都值得。”
........
敬酒的高潮渐渐过去,大家开始自由活动。
有人拼酒划拳,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有人围在一起聊天,说着三个月来的趣事;有人则埋头苦吃。
刘艺菲被几个年轻女孩拉去拍照,还有几个舞蹈团的姑娘。
“艺菲姐,看这里!”
“笑一个!”
“这张好看!再来一张!”
刘艺菲配合地摆姿势,笑容甜美。
王亮注意到,她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她刚才被敬酒时喝了两杯白酒,虽然王亮帮着挡了大半,对她这种酒量浅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上头了。
拍完照,她摇摇晃晃地回到王亮身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师兄……”她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像撒娇的小猫,“我好像有点醉了。”
王亮侧头看她。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神迷离又天真。
“才喝多少就醉了?”王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不是酒醉。”刘艺菲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是高兴得醉了。”
她伸出手,手指戳了戳王亮的脸颊:“师兄,你的脸好软……像棉花糖……”
王亮抓住她作乱的手:“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没闹。”刘艺菲嘟嘴,那嘴嘟得能挂油瓶,“我就是高兴。你看,大家都好喜欢你,好佩服你……我男人真厉害。”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在嘟囔,王亮听见了。
他心里一暖,握紧她的手:“你也很厉害。没有你,就没有刘娅。”
“刘娅……”刘艺菲喃喃重复,眼神飘忽,“师兄,我真的是刘娅吗?还是刘艺菲?”
“你是刘艺菲。”王亮认真地说,“你把刘娅演活了。”
刘艺菲笑了,那笑容傻乎乎的,带着醉意:“那我厉害还是刘娅厉害?”
“你厉害。”王亮哄她,“刘娅只会演戏,你还会唱歌跳舞,还会当制片人,还会……”
“还会什么?”刘艺菲追问,眼睛眨巴眨巴,像等待夸奖的小朋友。
“还会……”王亮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还会让我这么喜欢你,喜欢到觉得这辈子就你了。”
刘艺菲整个人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下一秒,她又笑起来,笑得特别甜,特别憨,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
“师兄,”她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你抱抱我。”
周围有人看过来,善意地笑。
王亮有点窘,没推开她:“这么多人看着呢,刘制片要注意形象。”
“我不管。”刘艺菲耍赖,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就要抱抱。我演了三个月戏,累了,要抱抱才能好。”
她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软软糯糯的,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
王亮无奈,只好搂住她,轻轻拍她的背:“好,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