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笑出声:“你好像很有经验?”
“以前没钱的时候,只能买最便宜的边角位。”王亮说,“看得多了,就发现边角位有边角位的乐趣。”
.....
三点二十,放映厅门口开始检票。
王亮扫了一眼,上座率大概七成左右;这个上座率很不错,跟《魔女》的场场爆满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们的座位在后三排最右边,紧挨着墙壁。坐下后,刘艺菲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闷死了。这口罩戴久了耳朵疼。”
“等灯关了再摘啊。”王亮提醒,自己也摘了口罩。
“反正也没人认识我。”刘艺菲环顾四周,观众们要么在聊天,要么在吃爆米花——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要么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脸,“都是来看电影的,谁注意旁边坐的是谁。你看那边那大哥,都快把爆米花桶扣脸上了。”
那大哥确实豪迈,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爆米花,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灯灭了,电影开始。
龙标出现,然后是博纳的logo,接着是“叶问2”三个大字,配着激昂的音乐。
刘艺菲看得挺认真,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她投入时的习惯姿势。
王亮也在看,更多的是在观察观众反应,这是职业病了。
打戏的时候,观众很投入。
特别是甄子单和洪金宝圆桌对决那场,能听见有人小声惊叹:“哇,这拳真猛!”“洪金宝这么胖还能这么灵活?”“废话,人家是练家子!”
文戏的时候,就有点……乏味了。
旁边的大哥甚至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前排有个小姐姐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被同伴按下去。
王亮注意到,前排靠左有几个年轻女生,一直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后三排:
女生A:“甄子单好凶啊,对老婆也那么严肃,一点都不温柔。”
女生B:“还是《魔女》里的罗晋帅,虽然演的是反派,但有魅力,坏得让人恨不起来。”
女生C:“舒唱才帅好吗?超市打工那段明明那么弱,转身就把混混打趴下了。那一脚踢飞反派的镜头,我看了三遍预告片!”
女生A:“你说我们待会儿要不要去售票处问问,有没有《魔女》的退票?万一有人临时来不了呢?”
女生C:“问呗,反正这场看完才四点,还能赶晚场。”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黄小明出场了。
他演一个香港警察,戏份不多,人设确实有点憨厚耿直。
刘艺菲凑到王亮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痒痒的:“我觉得没有《魔女》好看。”
“类型不同。”王亮也偏过头,小声回应,“功夫片受众稳定,但上限也明显。这种传统的英雄叙事,观众已经看了几十年了。”
“小明哥演得还行。”刘艺菲评价,很专业的口吻,“就是那个角色有点憨。你看他抓贼那段,明明可以抄近路,非要绕远,结果让人跑了。”
王亮笑了:“编剧为了制造冲突嘛。”
电影结束,灯亮起。
观众陆续离场。
王亮听到不少评价,七嘴八舌:
“打戏不错,文戏有点拖。最后打英国人那段挺解气。”
“没有第一部好看。第一部打日本人,有民族情绪加持。这部打英国人,感觉差了点意思。”
“还行吧,值回票价。但你要问我推不推荐,我推荐《魔女》。”
“我还是想看《魔女》啊!怎么就买不到票呢!”
走到影院大厅,人更多了。
很多人在售票处徘徊,显然是想买《魔女》的票但买不到。
王亮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明发来的短信,很短,但信息量爆炸:
“王总,初步统计:目前2627万!破《建国大业》单日纪录只是时间问题!院线反馈,今晚黄金档可能冲2800万!”
王亮把手机递给刘艺菲看。
刘艺菲看完,沉默了几秒,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说:“我想喝酒。”
“现在?”王亮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嗯,庆祝一下。”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就我们两个,偷偷的。不告诉别人。”
王亮看着她,那眼神像小动物讨食,让人无法拒绝。
他笑了:“好。”
......
两人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木头招牌被海风吹得有些斑驳,上面用毛笔写着“海风小酒馆”四个字,字迹潇洒。
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里面只有五六张原木桌子,椅子是那种老式的藤编椅。
装修得很简单,墙上挂着渔网、贝壳、旧船桨做装饰,有种粗粝的海边风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灰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吧台后慢悠悠地擦玻璃杯。
看见他们进来,点点头,也没多热情:“两位?随便坐。”
两人选了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口,有屏风半遮着,私密性很好。
“喝什么?”老板拿着手写的菜单过来,字迹跟招牌一样潇洒。
“有什么推荐?”王亮问。
“自家酿的梅子酒,三年陈酿,度数不高,酸甜口。”
老板说话慢吞吞的,有种让人信服的从容,“配点小海鲜,正好。今天有刚送来的蛏子、扇贝、海螺。”
“行,来一壶梅子酒,再来个海鲜拼盘,分量您看着办。”
“得嘞。”老板转身去后厨,步伐稳健。
刘艺菲摘下帽子和口罩,长长舒了口气,像重获自由的囚犯:“终于能透口气了。那口罩戴得我差点窒息。”
她环顾四周,酒馆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昏黄的灯光从老式吊灯上洒下来,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和海鲜的鲜味。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她问,手指摸着桌面上的木纹。
“上次拍戏的时候,李老师带我来过。”王亮也摘下口罩,“她说这家梅子酒是全青岛最好喝的,老板以前是渔船上的厨子,后来上岸开了这家店。”
“李老师还会喝酒?”刘艺菲惊讶。
“会,而且酒量不错。”王亮笑,“但她平时不喝,只有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的时候才喝一点。”
酒上来了。
白瓷酒壶,温过的,摸上去暖暖的。
老板端着海鲜拼盘过来:辣炒蛤蜊堆成小山,蒜蓉扇贝滋滋作响,清蒸海螺摆得整整齐齐,油炸小黄鱼金黄酥脆,还有一碟凉拌海蜇皮。
分量确实实在,盘子都快装不下了。
“慢用。”老板放下盘子,又慢悠悠地回吧台去了。
王亮倒了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青瓷杯里晃动,漾出诱人的光泽。
梅子的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出来,酸甜中带着一丝酒意。
“来,”他举起杯,“庆祝《魔女》大卖,也庆祝我们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刘艺菲和他碰杯,杯壁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抿了一小口,眼睛立刻眯起来,像晒太阳的猫:“好喝!甜甜的,酸酸的,酒味不冲。”
“这酒是用青梅、冰糖、白酒酿的,发酵三年,酒精挥发了不少,剩下的都是精华。”王亮也喝了一口,口感确实温润。
“你好像很懂?”刘艺菲歪头看他。
“李老师教的。她那天一边喝一边给我上课,从酿酒工艺讲到中国酒文化,讲了一个多小时。”王亮想起那天李老师难得的话多,大概是真的喝高兴了。
刘艺菲吃得很开心,辣炒蛤蜊辣得她直吸气,又停不下筷子;蒜蓉扇贝她最喜欢,一连吃了三个;清蒸海螺要用牙签挑,她挑得笨手笨脚,王亮接过帮她挑好,她就像等待投喂的小鸟一样张嘴。
梅子酒喝了大半壶,刘艺菲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涂了淡淡的胭脂。
眼睛更亮了,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
“师兄,”她托着腮,手肘撑在桌子上,这个姿势有点孩子气,“你说《魔女》最后能到多少?”
王亮想了想,夹了一块小黄鱼给她:“保守估计,四亿。乐观的话,五亿。看后续口碑和排片。”
“4亿……”刘艺菲喃喃重复,手指在桌面上画圈,“那宁导不就成国内票房最高的导演了?不对,《建国大业》是4.2亿……”
“目前是第二。”王亮说,“但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今年,明年,后年,会有更高的纪录。电影市场在成长,观众在变多,票价在涨,票房天花板会越来越高。”
“你觉得我们能打破吗?《爱乐之城》?”她问,眼睛里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王亮看着她,笑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作为制片人和女主角,她当然希望自己的电影成功。
“音乐歌舞片在国内市场很小众。”他实话实说,语气温和,“我们的目标是口碑,是拿奖,是证明这种类型在中国也能拍好。票房……随缘。能回本,小赚,就是胜利。”
“也是。”刘艺菲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丝失落,“能拍好就行。我就是有点贪心。”
“这不是贪心。”王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这是进取心,我们要把目标定对。《爱乐之城》的成功,不是用票房来衡量的。”
刘艺菲笑了,笑得特别甜。
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师兄最会安慰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把酒喝完,海鲜吃光;刘艺菲最后撑得揉肚子,小声说“吃不下了”,眼睛还瞟着盘子里最后一个扇贝。
结账的时候,王亮掏出钱包。
老板慢悠悠走过来,看了一眼刘艺菲,忽然说:“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演小龙女那个?”
刘艺菲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想拉口罩,但口罩在桌子上。
王亮正要说话,老板却摆摆手,表情很平静:“算了,这顿我请了。”
“这怎么行……”王亮要掏钱。
“我说请就请。”老板很固执,那种渔民的固执,看了一眼王亮:“小伙子,好好对人家姑娘。长得这么俊,别辜负了。”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刘艺菲脸更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害羞。
“那就谢谢老板了。”王亮收起钱包。
“不谢不谢。”老板挥挥手,像赶苍蝇,“慢走。下次来,给你们留最好的海胆。”
走出酒馆,夜幕已经降临。
青岛的夜晚,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酒意。
刘艺菲挽着王亮的手臂,脑袋靠在他肩上,走路有点飘;一半是酒,一半是高兴。
“老板人真好。”她小声说,“他儿子一定很幸福。”
“嗯。”王亮搂紧她的肩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
“我们走回去?”刘艺菲问,“吹吹风,醒醒酒。”
“好。”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能听见海浪声,像温柔的呼吸,又像永恒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