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早晨八点整。
BJ朝阳区，量子影业总部大楼，七层数据监控中心。
小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颊压着键盘，屏幕上印出一串乱七八糟的“ASDFGHJKL”——那是他脸颊的功劳。
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盯着零点场的预售数据；那会儿《魔女》的零点场已经卖出了80%的票，他心想可以眯一会儿，就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
结果这一眯，闹钟响了八遍都没听见。
“嘀嘀嘀——嘀嘀嘀——”
不是闹钟，是更刺耳的数据异常警报声。
小陈猛地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敲击键盘，调出实时数据监控页面。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疯狂跳动，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撞笼子。
“卧槽！！！”
这声吼叫把隔壁休息室里补觉的陈明都吓醒了，他昨晚也没回去，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头发乱得像被风吹了八级的鸡窝，拎着个枕头就冲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服务器炸了？着火了？还是你梦见舒唱跟你表白了？”
小陈指着屏幕，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晚期：“零……零点场……587万！上座率89%！”
陈明扔掉枕头，枕头精准地砸中了旁边架子上的一个卡通手办，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是直径特别大的那种。
确实是587万。
昨天零点场423万已经破了纪录，今天五一假期第一天，零点场直接冲到了587万！足足涨了164万！
“各……各时段的数据呢？”陈明的嗓子有点干，像三天没喝水。
小陈颤抖着手敲击键盘，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还输错了密码。第二次才成功，调出分时段数据。
上午9:00-12:00场次：已售78%，预计票房1200万左右。
中午12:00-15:00场次：已售85%，预计票房1500万左右。
下午15:00-18:00场次：已售91%，预计票房1800万左右。
晚上黄金档：预售已经达到94%，预计票房……
“今天单日票房……”小陈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大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打了个雷，“有可能破3000万。”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吼叫，几个刚推门进来的同事差点被音浪掀出去。
“牛逼——！！！”
“587万！零点场587万！”
“3000万！单日3000万！国产电影要上天了！”
陈明激动得在原地转圈，转了三圈后发现方向不对：“快，给王总打电话…不不，先发短信，这个点他可能还没醒，虽然我怀疑他早就醒了。然后通知量子影业宣传部，准备通稿！标题要炸！要爆！要让人一看就想买票！”
他喘了口气，继续发号施令：“通知院线事业部，盯紧排片，谁家敢减我们的场次；哪怕一场！以后合作都免谈！”
办公室里瞬间忙碌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
同一时间，青岛酒店。
王亮其实已经醒了。
韩三平那个电话后，他就没再睡着。
不是激动，是生物钟到了；在剧组习惯了早起，六点就醒，雷打不动。
他没起来，因为刘艺菲还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像只考拉抱着桉树。
她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像水蜜桃。
嘴唇微微嘟着，像在赌气，又像在撒娇；王亮研究过，这是她特有的“睡颜表情”，据她说是因为梦里总有人在跟她抢蛋糕。
王亮看着她，心里一片宁静。
外头票房再疯，数字再吓人，也比不上此刻她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明发来的短信：
“王总，零点场587万！上座率89%！预计今日票房破3000万！破纪录了！又破了！”
王亮看完，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又破纪录了。
挺好的，但也就那样。
他经历过《战狼2》单日4亿的疯狂，经历过《哪吒2》150亿的奇迹，这点数字，真的不算什么。
就像一个吃过满汉全席的人，不会因为一碗红烧肉太好吃而激动得睡不着。
在这个2010年，这个数字确实足够震撼。
就像在大家还骑自行车的时候，你开出了一辆跑车。
“嗯……”刘艺菲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那缝里透出一点迷茫的光，“几点了？是不是该吃早饭了？”
她每次醒来的第一句话，百分之八十跟吃有关。
“八点多了。”王亮摸了摸她的头发，“再睡会儿？”
“不睡了。”她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十分秀气，还用手捂着嘴，眼睛立刻水汪汪的，“今天五一，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听说八大关的梧桐树绿了，可好看了。”
“去哪？”王亮问，“外面全是人。我昨天看新闻，说栈桥那边人挤人，有个大叔的鞋都被踩掉了，光着一只脚找了一下午鞋。”
刘艺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笑出声：“那去看电影？”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颗星星，“我想体验一下普通观众的生活。”
“看什么？”
“看《叶问2》啊。”她狡黠地眨眨眼，那睫毛长得能放一根牙签，“我想看看小明哥在电影里有多2。不是说他那个角色有点憨吗？”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话要让黄小明听见，他能从上海飞来青岛跟你理论三天三夜。”
“我说的是角色嘛。”刘艺菲坐起身，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去不去？我还没在影院看过电影呢，都是看自己演的。上次跟同学去，还是上大学那会儿，看的还是《哈利波特》。”
这倒是真的，她看电影要么是看样片，要么是看首映礼，很少像普通观众一样买票进影院，捧着爆米花，跟陌生人一起笑一起哭。
“行。”王亮想了想，“不过得全副武装。被认出来，咱俩今天就别想走出电影院了。”
“知道啦。”刘艺菲翻身下床，赤脚跑到衣柜前，开始翻找，“我有经验！”
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两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外套，两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两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能遮住半张脸；还有同款黑色口罩，口罩上还印着小小的卡通图案，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装备齐全啊。”王亮看着她像小松鼠囤粮一样把东西摊在床上。
“那当然。”刘艺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有点像考了满分的小学生，“我可是有多年潜伏经验的人。以前偷偷跟妈妈出去逛街，都是这么打扮的。”
她帮王亮戴好帽子，调整口罩，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像个长得挺帅但不太会打扮的工科男大学生。”
“你也是。”他帮她整理头发，把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塞到耳后，手指碰到她微凉的耳垂，“像个逃课出来约会的高中生，还是学霸那种。”
“我才不是高中生。”刘艺菲嘟嘴，那嘴嘟得能挂个油瓶，“我都……反正不是高中生。”
她没说出年龄，王亮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对，是大学生，大一的，刚入学，对什么都好奇。”
两人手牵手出门，在电梯里遇到一对老年夫妇。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对老伴说：“你看这小两口，多般配。像咱们年轻时候。”
老爷子哼了一声：“我年轻时候可比这小伙子帅。”
“得了吧你，你年轻时候瘦得跟猴似的。”
王亮和刘艺菲相视一笑，口罩下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
下午三点，青岛一家中型影院。
五一的电影院，人山人海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得用人山人海人挤人。
王亮和刘艺菲混在人群里，乖乖排队。
刘艺菲好奇地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电子显示屏上，《魔女》的场次全是刺眼的红色——“售罄”。
从上午九点第一场到晚上十一点最后一场，全部售罄，连第一排最边上的座位都没剩下。
《叶问2》的场次还有一些余票，但也都是“少量余票”的黄色。
“哇……”刘艺菲小声惊叹，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这么多人。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王亮乐了：“这时候还想着赚钱？”
“不是。”刘艺菲摇头，“我是说，如果我们多排几场，不就能赚更多吗？”
“影院排片是根据上座率和票房动态调整的。”王亮给她科普，“《魔女》场场爆满，明天排片只会更高。说不定能冲到50%。”
旁边一对小情侣在抱怨，声音大得整个队伍都能听见：
男生（抓狂状）：“又没了！这都第几场了！从早上九点刷到现在，一场都没抢到！”
女生（安抚状）：“要不看《叶问2》？我看三点半这场还有几个座位。”
男生（坚决状）：“看什么看，昨天不是看过了？我就想看《魔女》！舒唱太帅了！那一脚踢飞反派的镜头，我在预告片里看了二十遍！”
女生（无奈状）：“那买明天的？”
男生（绝望状）：“明天的也快卖光了！你看，明天上午十点场只剩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座位了，那个位置看IMAX，脖子都得断！”
另一对中年夫妻也在讨论，声音压低但语气激烈：
丈夫（固执状）：“看什么？《叶问2》吧，甄子单打戏好看，真功夫。洪金宝那身材，还能打，不容易。”
妻子（反驳状）：“我想看《魔女》，同事都说好看，说特效特别好，舒唱演得也棒。再说了，真功夫有什么好看的，电视里天天播。”
丈夫（试图讲理）：“那种超能力的，假的，有什么好看的。一拳打爆一堵墙，可能吗？”
妻子（祭出杀手锏）：“我不管，就看《魔女》。不听我的，今晚回家你自己煮面吃，我不管饭。”
丈夫（秒怂）：“……行行行，看《魔女》。但你看这都没票了……”
妻子（斗志昂扬）：“等！等下一场！我就不信等不到退票的！你去买两杯可乐，我在这儿排队！”
王亮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那笑意快溢出来了。
排到他们了。
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黑框眼镜，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能看见残影：“看什么？《魔女》今天全满，明天上午十点还有几个边角位，要吗？不要我给别人了。《叶问2》下午三点半有一场，还有最后六个座位，后三排靠边的，要吗？”
语气像在说“要就要不要拉倒”，显然是忙疯了。
“要。”王亮递过两张百元大钞，“两张，尽量中间点的位置。”
“没有中间了，只有后三排靠边的两个。”
售票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戴口罩帽子的年轻人，捂得严严实实，也看不清脸，“要吗？不要后面人等着呢。”
“要。”
拿到票，两人离开售票处。
刘艺菲看着票根，小声嘀咕：“后三排最右边……视野不好啊。”
“总比没有强。”王亮拉着她往3号放映厅走，“体验一下普通观众的视角，有时候坐边上还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事。”
“比如？”
“比如前排情侣偷偷亲嘴，比如小孩踢椅子，比如大爷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