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下午的戏相对轻松，拍刘娅被拒绝后在海边散步，偶遇王安。
两人有一段很短的对话，主要是眼神交流。
拍摄地在栈桥附近的海滩。
三月的海边风大，刘艺菲只穿了戏服；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冻得直哆嗦。
王亮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披上：“等开拍再脱。”
“你也要脱啊，你穿得也不多。”刘艺菲看着他身上的毛衣。
“我抗冻。”王亮说，其实也在抖；青岛三月的海风像小刀子，能刮进骨头缝里。
顾常为在测光，手里拿着测光表和色温计，“夕阳还有四十分钟。我们要在四十分钟内拍完，不然光线就没了。”
“够吗？”王亮问。
“够，得抓紧。”顾常为看了眼天空，“今天云层厚度正好，夕阳会是金红色，不是普通的橙黄。机会难得。”
这场戏是两人关系的转折点。
刘娅试镜失败，心灰意冷；王安正好在海边找灵感，看见她，主动搭话。
对话很简单，但眼神要有内容。
“我要的是‘无声的交流’。”王亮给刘艺菲讲戏，“你说台词时，眼睛要看海，不能看他。观众要能感觉到，你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那他呢？”
“我要看你的侧脸，看你的眼睛，要装作在看海。”王亮说，“两个人都在假装看风景，其实在看对方。这种微妙的感觉。”
“懂了。”刘艺菲点头。
开拍。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泡沫在夕阳下像融化的金子。
刘娅坐在礁石上，王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只有海浪声。
王安：“又被拒了？”
刘娅（没回头）：“嗯。”
“第几次了？”
“没数。数不过来。”
“还继续吗？”
这次刘娅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倔强：“不然呢？”
王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就继续。”
很简单的一段，需要极其细腻的表演。
刘艺菲的眼睛从黯淡到有光，王亮的表情从平静到欣赏，都要在几秒钟内完成。
拍了三遍。
第一遍刘艺菲转头时头发被风吹乱挡住了脸；第二遍王亮笑得太明显，不够内敛；第三遍一切完美，顾常为喊停了。
“停！云过去了！”顾常为指着天空，“光线变了，重来！”
果然，一片云飘过，夕阳的光从金红变成了橙黄，质感完全不一样。
第四遍，终于过了。
顾常为满意了：“夕阳的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金灿灿的，泪光都闪着光。好看。”
收工时，夕阳刚好落尽，海面从金红变成深蓝，再变成近乎黑色。
刘艺菲裹着羽绒服，看着海：“今天拍得真顺利。”
“嗯。”王亮也看着海，“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专注在戏上，没想别的。”
回酒店的路上，刘艺菲睡着了，头靠着王亮肩膀。
.......
时间跳到三月底。
《爱乐之城》的拍摄进入第二十天。
剧组磨合得越来越好，效率越来越高。
毕竟核心团队跟了王亮好几年，从《人在囧途》到《假结婚》到《惊天魔盗团》，经历了国内剧组和好莱坞剧组的双重锻炼，配合默契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顾常为的敬业和技术没得说。
这位摄影大师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每个镜头都要亲自把关。
他的摄影背心口袋里永远装着测光表、滤镜、和眼药水（长时间盯监视器，眼睛容易干）。
剧组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人形测光表”；因为他经常不用仪器，眯着眼睛看一会儿光就能报出准确的光圈快门值，而且准得离谱。
虽然《爱乐之城》没有开机发布会，拒绝所有媒体探班，但网络上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毕竟大导演和顶流女星的组合，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微博上时不时有路人偶遇拍照：“今天在八大关看到王亮和刘艺菲拍戏了！”
“栈桥那边封路了，据说在拍电影。”
“在咖啡馆看到他们了，刘艺菲素颜好美！”
媒体和圈内人都在关注。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情世故无处不在。
每天都有各种人通过各种关系想探班，都被蒋雪柔铁面无私地挡回去了，除了两拨人。
三月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八大关拍摄现场。
正在拍的是咖啡馆日常戏，王亮演的王安在弹钢琴，刘艺菲演的刘娅在吧台后擦杯子。
“停！”顾常为喊，“王导，你弹琴时身体角度再偏五度。现在背对镜头太多了，观众看不到你的侧脸。”
王亮从钢琴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五度？”
“嗯，五度。”顾常为走过去，亲自调整王亮的坐姿，“这样。好了，继续。”
重新开拍。
刚弹了两个小节....
“王导。”蒋雪柔悄悄走过来，小声说，“蒋文丽老师来了，说是探班。”
王亮手指停在琴键上，转头：“蒋文丽？”
“嗯，还有她侄女马斯纯。”
王亮心里明白了，探班是假，推人是真。
蒋文丽和顾常为的婚姻状况圈内人都知道；表面夫妻，各玩各的。
当年顾常为和蒋文丽、张静初三个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虽然压下去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这些和王亮没关系。
他和蒋文丽还算有交情，北电师姐弟，见面都客客气气的。
“请他们到休息区，我拍完这条过去。”
休息区设在咖啡馆隔壁的书店，剧组包下来了。
王亮和刘艺菲拍完那条过去时，蒋文丽已经在了，正和顾常为说话。
两人看起来和谐得很，有说有笑，蒋文丽还伸手帮顾常为整理了一下衣领；完全看不出是“表面夫妻”。
旁边坐着一个圆脸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有点紧张，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这就是马斯纯了。
“师姐！”王亮笑着打招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探班啊。”蒋文丽站起来，和王亮拥抱了一下，很自然，像真师姐弟，“老顾和你在青岛拍戏，正好路过，来看看。这是艺菲吧？真漂亮，比电视上还好看。”
刘艺菲礼貌地打招呼：“蒋老师好。”
寒暄几句，落座。
顾常为给蒋文丽倒茶，动作自然流畅。
王亮心里感叹：这演技，不愧是老演员，滴水不漏。
蒋文丽把马斯纯拉过来：“这是我侄女，思纯。中传毕业的，现在在演戏。小孩挺能吃苦的，就是缺机会。”
马斯纯赶紧站起来鞠躬：“王导好，刘制片好。”声音有点抖。
“坐吧，别紧张。”王亮打量她。
圆脸，大眼睛，长得挺有辨识度，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脸。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很清爽。
前世他对马斯纯的印象还不错，演技在线，人品可以，就是感情路上有点坎坷，后来拿了金马影后，和周东雨并列。
“演过什么戏？”王亮问，语气随意。
“演过几部电视剧，都是小角色。”马斯纯老实回答，手还是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电影演过一部《秘岸》，也是配角。”
王亮想起来了。
确实，马斯纯出道早期都是小角色，后来靠《左耳》才有点名气，真正爆红是《七月与安生》拿了金马影后。
蒋文丽笑着说：“量子影业现在项目多，要是有合适的角色，考虑考虑思纯。小孩真的能吃苦，为了演好一个角色，能准备三个月。上次为了演一个抑郁症患者，去精神病院体验生活，住了半个月。”
顾常为在旁边打哈哈：“是啊，王导，思纯挺有灵气的，就是缺机会。”
王亮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来要资源的。
不过他不反感，娱乐圈就是这样，人情往来。
而且马斯纯确实有实力，给她机会不亏。
更重要的是，蒋文丽和顾常为在西北圈内的人脉很广，顾常为又是这部电影的摄影指导，这个面子得给。
他想了想，说：“公司最近确实有个电视剧在筹备，《继承者们》，偶像剧；韩国那边播放权和版权都卖了。主演定了朱一龙和佟丽娅，女二还没定。思纯要是有兴趣，可以去试试镜。”
蒋文丽眼睛一亮：“女二？戏份怎么样？”
“不少。”王亮说，“人设也好，富家千金但独立自强的那种，有成长弧线。如果演得好，很出彩。”
马斯纯激动得脸都红了，手紧紧抓着裤子：“谢谢王导！我一定好好准备！”
王亮又想了想，说：“还有个电影项目，明年启动。剧本还在打磨，女一号的人设和思纯挺贴的；两个女孩的成长故事，一个安静内敛，一个张扬叛逆。思纯适合那个安静的。”
他说的就是《七月与安生》。
虽然按原时间线还有五年才出现，他可以提前弄出来，反正版权在他脑子里。
蒋文丽和顾常为都笑开花了；一个电视剧女二，一个明年电影女一，这面子给得太大了。
马斯纯更是连连鞠躬感谢，眼睛都湿了。
又聊了一会儿，蒋文丽和顾常为“夫妻”俩一起送王亮和刘艺菲回片场，看起来恩爱得很。
等他们走了，刘艺菲小声问：“他们俩……真没事？”
“表面没事。”王亮说，“但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顾老师的摄影技术，只要蒋师姐不给我们添麻烦，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
“那马斯纯……”
“她确实有潜力。”王亮说，“给她机会，她能抓住。这对公司也是好事，总比用不熟的人强。而且蒋师姐和顾老师的人情，值这个价。”
刘艺菲点点头，没再多问。
娱乐圈这些事，她还在学习。
......
四月第一天，愚人节，剧组又来了探班的。
这次阵仗更大，三辆黑色奔驰直接开到片场门口，下来七八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高级水果篮、进口零食礼盒、顶级咖啡豆，甚至还有两台最新的咖啡机。
领头的是陆征，星光灿烂影视公司的老板，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英商人派头。
旁边是景田，穿一身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
“王导，刘制片，没打扰吧？”陆征笑着握手，力气很大。
“陆总客气了。”王亮和他握手，“探班欢迎，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陆征一挥手，手下开始给工作人员分发礼物，“听说王导剧组拍戏辛苦，一点心意。”
景田和刘艺菲拥抱：“艺菲姐，好久不见！你瘦了！”
“甜甜！”刘艺菲也很高兴，“你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正好在青岛有个品牌活动，听说你们在拍戏，就来看看。”景田笑得很甜，是真甜，不是假甜。
寒暄了几句，陆征步入正题：“王导，今天除了探班，还想和量子影业谈合作。”
王亮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合作？陆总开玩笑了，我公司最近没有新项目开机啊。”
陆征摆摆手，让手下都退开，只剩他们几个坐在休息区：“不是田田演戏的事，是别的合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星光灿烂准备自己做一部历史大片，甜甜女主，还请了中韩的大明星。”
这话一出口，王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那部电影来了。
果然，陆征接着说：“电影叫《战国》，讲孙膑和庞涓的故事。我们请了孙红磊演孙膑，吴真宇演庞涓，韩国演员金戏善特别出演，甜甜演田夕——原创的女主角。编剧是申捷。”
王亮心里直呼好家伙，果然是前世那部不忍直视的《战国》。
投资1.5亿，全明星阵容，最终票房8000万，口碑票房双扑街，成为当年最大的笑柄。
他没想到，这一世他让景田好莱坞开局，居然还是出现了这部电影。
看来有些事是注定要发生的，或者说是陆征对“捧红景田”这件事有执念。
“陆总，”王亮尽量保持平静，“星光灿烂应该不缺钱不缺投资吧？怎么想起找我合作了？”
陆征笑得很坦诚：“钱是不缺，但王导你的眼光和技术，圈内公认。我们想请你来执导，导演费……”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税后。”
三千万！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2010年，国内导演片酬最高的是张艺谋、陈凯歌这个级别，也就一千万左右。
三千万，绝对是天价，翻了三倍。
连刘艺菲都惊讶地看了王亮一眼。
王亮想都没想就婉拒了：“陆总，谢谢厚爱。我今年和明年档期全满了，《爱乐之城》拍完要筹备新戏，实在抽不开身。”
陆征不死心：“时间可以协调，我们可以等。导演费还可以谈……”
“不是钱的问题。”王亮很坚定，“是我真的没时间，而且我对这个项目……不太适合。”
他总不能说“我知道这是部烂片我不想接”吧。
陆征见他态度坚决，退而求其次：“那发行合作呢？北美量子影业能不能帮忙发行？”
王亮想了想，说得很官方：“等成片出来再说吧。如果质量好，我们可以谈。”
这话的潜台词是：等成片出来，质量好再谈。
王亮知道，成片质量不可能好。
《战国》的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剧本和导演的问题；故事稀烂，人物单薄，就是为了捧景田硬凑的。
这种片子，给多少钱他都不会接。
陆征最后说：“还有量子视效……我们这部电影特效不少，战争场面、古代城池复原，想和量子视效合作。”
这个王亮答应了：“这个可以。量子视效接外包项目，只要预算合适，技术匹配，没问题。”
有钱赚为什么不赚？特效制作是纯技术活，不涉及电影质量。
而且星光灿烂给钱大方，这单生意能做。
大不了派个项目经理盯着，保证技术质量就行。
陆征离开时还一脸惋惜，握着王亮的手：“王导再考虑考虑，导演费真的可以加。四千万也行。”
四千万！周围的工作人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亮还是笑着摇头：“真不是钱的问题。陆总慢走。”
送走他们，刘艺菲小声问：“四千万啊，你真不心动？”
“心动啊。”王亮实话实说，“但有些钱不能赚。我听说过这个剧本大纲，不行。”
“你听过？”
“之前圈内有人说过。”王亮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他是前世看过成片，“我要是接了，砸的是自己的招牌。四千万买我的招牌？不卖。”
刘艺菲点点头，然后笑了：“不过景田挺可爱的，刚才还跟我说，她其实也不想演，陆征非要坚持。”
“陆政想做出成绩给景田家里看，能不坚持吗？”王亮说，“不过景田人不错，就是资源太好。等《飓风营救》上了，看看反响吧。那片子不错，她演得也可以，说不定能扭转口碑。”
那边，景田和剧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分零食，聊八卦，一点架子都没有。
有个年轻场务小哥跟她要签名，她不仅签了，还合了影。
刘艺菲看着，感慨：“她性格真好，就是命太好，总被人说‘资源咖’。”
“命好不是错。”王亮说，“但要用实力证明配得上这些资源。看她自己了。”
探班的小插曲结束，拍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