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个周六,BJ难得有个像样的晴天。
紫玉山庄的别墅里却是一派忙碌景象。
客厅地板上摊着两个敞开的行李箱,一个深灰色的是王亮的,规规矩矩地叠放着衬衫、西装和休闲装;另一个浅粉色的是刘艺菲的,里头塞得满满当当,衣服、鞋子、护肤品、剧本、零食……呈现出一种“有序的混乱”。
刘艺菲盘腿坐在粉色的行李箱前,膝盖上摊着个小本子,手里拿着笔,嘴里念念有词。
“舞蹈鞋三双——黑的、肉粉的、帆布的;练功服五套——长袖的两套,短袖的三套;剧本五份——一份放床头,一份放包里,一份放化妆间,一份备用,还有一份……嗯,再备一份……”
王亮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盒润喉糖和一小罐蜂蜜。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比平时在公众面前的样子年轻了好几岁。
“你的润喉糖,我的润喉糖。”他把两个盒子分别放进两个行李箱的侧袋,“蜂蜜也带了,你早上要喝的那个牌子。”
刘艺菲抬头,冲他甜甜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然后继续低头核对清单,“啊对,还有充电器、耳机、暖宝宝……”
“暖宝宝带一包就行,青岛三月没那么冷。”王亮在她身边蹲下,帮她整理塞得乱七八糟的箱子,“你这箱子,跟要搬家似的。”
“第一次当制片人嘛,紧张。”刘艺菲理直气壮,“多准备点总没错。万一剧组的不好用呢?万一下雨没带伞呢?万一……”
“没有万一。”王亮笑着捏捏她的脸,“剧组什么都有准备,蒋雪柔办事你还不放心?”
“也是。”刘艺菲放松了些,靠在他肩上,“这是我第一次当制片人,还是想做得尽善尽美嘛。”
两人正说着,王亮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王亮看了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对刘艺菲做了个口型:“娜姐。”
刘艺菲也意外地坐直了身体。
邢爱娜,她和宁号是圈内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档,一个导一个编,配合默契。
王亮接起电话,按下免提:“喂,娜姐。”
“王亮啊,忙什么呢?”邢爱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背景音里隐约有小孩的笑声和狗叫,“没打扰你们吧?”
“没,正收拾行李呢,后天去青岛。”王亮说,“娜姐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好久没聚了。”邢爱娜笑道,“宁号昨天刚回BJ,《无人区》杀青了。今天黄波和徐光头也在,咱们凑一块儿吃个饭。你和艺菲有空没?来家里,你娜姐亲自下厨。”
王亮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想去”两个字。
“有空啊。”王亮爽快应下,“什么时候?”
“晚饭,六点。”邢爱娜说,“地址我短信发你,新买的房子,在东山别墅区,你们早点出门。不过现在来也行,下午喝喝茶聊聊天。黄波从青岛带了海鲜回来,今天咱们吃海鲜大餐,管够。”
“行,那我们一会儿过去。”王亮说,“需要带点什么吗?”
“带嘴来就行!”邢爱娜笑,“对了,在家吃饭随意点。我儿子最近可喜欢漂亮阿姨了,上次看到电视里的艺菲,指着喊‘姐姐’。”
挂了电话,王亮收起手机,看向刘艺菲:“怎么说?去不去?”
“去啊!”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宁导家的饭,肯定好吃。而且波哥都在,多热闹。”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换衣服,被王亮拉住了。
“等会儿。”王亮上下打量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你就打算穿这个去?”
刘艺菲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堪称“传家宝”的枣红色长款羽绒服,已经穿了好几年,洗得颜色有点发暗。
里面是浅灰色连帽卫衣,下身黑色加绒打底裤,配一双棕色雪地短靴。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连润唇膏都没涂。
“怎么了?”她一脸无辜,“去宁导家吃饭,又不是走红毯,舒服就好啊。而且娜姐都说了,别化妆,随意点。”
王亮扶额,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我不是说化妆,是你这身搭配……枣红羽绒服配黑打底裤,你知道微博上怎么评价这种穿搭吗?”
“怎么评价?”刘艺菲好奇。
“他们说……”王亮憋着笑,“说这是‘女明星私下穿搭之谜’,还说你是‘时尚绝缘体’。”
刘艺菲撇撇嘴,不以为然:“他们懂什么,这叫实用主义。这件羽绒服轻便保暖,打底裤活动方便,短靴防滑。而且,”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穿什么都好看。”
“行行行,你好看你说了算。”王亮举手投降,“不过咱们说好啊,到了那儿黄波和徐光头要是调侃你,我可不帮你。”
“他们敢!”刘艺菲叉腰,眼里都是笑,“波哥上次还说我穿这身‘接地气’,‘像邻居家妹妹’。”
“那是他情商高。”王亮摇头,还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换件里面穿的,羽绒服……你开心就好。”
刘艺菲欢快地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王亮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摊在地上的行李。
半小时后,两人准备出发。
刘艺菲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外面还是那件枣红色羽绒服,围了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总算看起来协调了些。
“走吧。”她挽住王亮的胳膊。
王亮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皮夹克,简单利落。
他看着刘艺菲,最后妥协般叹了口气:“行吧,至少围巾配得不错。”
“那是!”刘艺菲得意。
下午四点半,车子驶出紫玉山庄。
东山别墅区在四环外,环境幽静,绿化极好,是不少圈内人扎堆买房的地方。
顺着邢爱娜发来的定位,车子开进一个安保严密的别墅区。
“宁导这新房子不错啊。”刘艺菲看着窗外,“环境真好,安静。”
“他《囚棺》赚了钱就买房,这是第三套了吧。”王亮说,“说是给儿子留着。”
车子停在一栋现代中式风格的别墅前。
白墙灰瓦,大落地窗,院子用矮墙围着,能看到里面的草坪和几棵还没发芽的树。
王亮刚停好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孩咯咯的笑声,还有狗兴奋的吠叫。
透过铁艺院门,能看到宁号正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在草坪上玩。
宁号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棉服,脖子上那条标志性的大金链子露在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比他怀里的儿子还引人注目。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被爸爸逗得直笑。
一条金毛犬围着他们兴奋地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旁边站着黄波和他妻子小欧,黄波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戴了顶棒球帽,正笑着看宁号逗孩子。
还有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徐光头,正蹲在地上逗狗。
“这画面……”刘艺菲忍不住笑,“挺温馨。”
两人下车,刚走到院门前,宁号就看见了他们,抱着儿子走过来开门。
“哟,大老板可算来了!”宁号嗓门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娜姐饭菜都快好了,就等你们呢。”
他怀里的男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王亮和刘艺菲。
宁号把儿子放地上,拍拍他的小屁股:“远远,叫叔叔阿姨。”
小男孩有点害羞,躲到爸爸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叔……叔叔好……阿……姨好……”
刘艺菲的心瞬间被萌化了;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汽车玩具。
“送给远远,喜欢吗?”她声音放得特别温柔。,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玩具,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抱着玩具跑到妈妈那里去了。
邢爱娜这时也出来了,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亮子,艺菲,来啦!”邢爱娜笑容爽朗,“快进来,外面冷。”
黄波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王亮的肩:“王总现在可是大忙人啊,想约顿饭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
“滚,别笑话我了。”王亮笑着和黄波拥抱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关系够铁,“您才是真忙,听说《无人区》拍得特别苦?”
“可别提了!”徐光头也凑过来,“宁号这家伙,把我和黄波扔新疆无人区,一待就是两个月。那地方,白天热得能煎鸡蛋,晚上冷得能冻掉耳朵。我跟黄波差点没交代在那儿。”
“那是艺术需要。”宁号一本正经,眼里藏着笑,“你们看样片就知道了,那苍凉感,那真实感,值!”
黄波摇头,看向刘艺菲:“艺菲啊,以后宁导要是找你拍沙漠戏、雪山戏,记住了,片酬得翻倍,还得加精神损失费。”
刘艺菲被逗笑了,挽住王亮的胳膊:“我听王亮的。”
“啧啧,夫唱妇随。”徐光头调侃,“你们俩什么时候办事啊?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宁号连份子钱都准备好了,是吧宁导?”
宁号立刻点头:“那必须的!我连红包厚度都想好了,至少得这个数。”他比了个厚度。
刘艺菲脸一红,不知道怎么接话。
王亮笑着解围:“别急啊,到时候肯定第一个通知您。不过现在,”他看向宁号怀里的孩子,“我们得先向宁导取取经,怎么把孩子养得这么可爱。”
这话说到宁号心坎上了,他立刻眉开眼笑,把儿子举高了些:“是吧?我儿子,随我,浓眉大眼,以后肯定帅。”
邢爱娜在一旁笑:“随你就完了,就你那长相。”
“我长得怎么了?”宁号不服,“当年也是文艺青年好不好。”
“是是是,文艺青年。”邢爱娜笑着摇头,招呼大家,“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吧。远远,带旺财进来。”
叫旺财的金毛犬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刘艺菲的腿。
刘艺菲蹲下摸摸它的头:“旺财真乖。”
“土名好养活。”宁号说,“走吧,进屋喝茶。”
.......
客厅很大,挑高设计,落地窗外是院子,采光极好。
装修是现代中式风格,简洁大气,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书架摆满了书和电影碟片,角落里有架钢琴。
“宁导,你这品味可以啊。”王亮环顾四周。
“你娜姐弄的。”宁号指了指邢爱娜,“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邢爱娜笑:“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唯一的贡献就是没反对。”
宁号的儿子远远已经抱着玩具小汽车跑到地毯上玩去了,旺财趴在他旁边,时不时用鼻子蹭蹭他。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诱人的香味。
除了系着围裙的邢爱娜,还有个扎着丸子头、穿着浅蓝色家居服的女人在帮忙洗菜;徐光头的妻子陶红。
“陶红姐。”王亮和刘艺菲打招呼。
陶红擦擦手,走出厨房。
她素颜,皮肤很好,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
“王亮,艺菲,第一次见。常听老徐提起你们,说你们郎才女貌,今天一见,果然。”
“陶红姐好。”刘艺菲乖巧地说,“我看过您的戏,《春光灿烂猪八戒》里的小龙女,小时候特别喜欢。”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陶红笑,拉着刘艺菲的手,“你现在可是当红小花,演技又好。老徐回来总夸你,说《天才枪手》演得真棒,那个眼神戏,绝了。”
“峥哥过奖了。”刘艺菲不好意思。
“他可很少夸人。”陶红说,“他是真觉得你好。”
这边女人们聊起来,那边宁号已经拉着王亮、黄波、徐光头进了茶室。
茶室不大,布置得雅致。
红木茶桌,博古架上摆着茶具和些小摆件。
宁号熟练地烧水、温杯、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宁导现在泡茶手艺见长啊。”王亮调侃。
“被逼的。”宁号说,“你娜姐说,导演得有点文化人的样子,不能整天大金链子小手表。我说我这叫接地气,她非让我学泡茶。学就学吧,还挺有意思。”
黄波笑:“你别说,宁号现在泡茶是像模像样了。上次我们来,他给我们泡了一下午,喝得我晚上失眠。”
“那是茶好。”宁号倒了四杯茶,“来,尝尝,朋友送的武夷山大红袍。”
王亮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然后小口品尝。
茶汤橙黄明亮,香气浓郁,入口醇厚回甘。
“好茶。”
“识货。”宁号满意地点头,“对了,《无人区》样片出来了,下次来公司看看?给提提意见。”
“行啊。”王亮爽快答应,“不过宁导的片子,我估计只有夸的份。”
“别,该批评批评。”宁号认真道,“你是制片人,也是观众代表。”
徐光头插话:“王亮你是不知道,宁号拍戏有多狠。有场戏,让我在戈壁滩上跑,跑了十几条。我跑得肺都要炸了,他还不喊停。最后我实在跑不动了,瘫在地上,他才慢悠悠地说‘这条可以了’。”
黄波也加入吐槽:“我这更惨。有场被揍的戏,宁号为了真实,让武行真打,当然有保护,但架不住次数多啊。拍完那场戏,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洗澡都不敢用力搓。”
宁号理直气壮:“那不都是为了艺术嘛。你们看样片,那场打戏多真实,观众看了肯定觉得疼。”
“我们是真疼。”徐光头苦笑。
这种氛围很好,是真正朋友之间的轻松调侃,没有客套,没有算计。
他和宁号、黄波认识五六年了,一起经历了从默默无闻到崭露头角的过程。这份交情,比圈内很多表面朋友实在得多。
正聊着,邢爱娜在餐厅喊:“吃饭啦!”
......
最吸睛的是中间那个巨大的海鲜拼盘,龙虾、螃蟹、扇贝、蛤蜊、海螺,堆得像座小山,红红火火,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围是各种炒菜、凉菜:清蒸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酱牛肉……香气扑鼻。
“嚯,这么丰盛。”王亮惊叹。
“黄波从青岛空运过来的海鲜,今天咱们有口福了。”邢爱娜解下围裙,“都坐都坐,别客气。”
座位自然分开,四个男人坐一边,四个女人坐另一边。
宁远的儿童餐椅放在邢爱娜旁边,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虾,被妈妈轻轻拍了下手。
“远远,用勺子。”邢爱娜耐心地教儿子。
宁号开了瓶茅台,酒香立刻飘散开来:“今天高兴,咱们喝点白的。女士们喝红的,我这儿有拉菲,还是亮子送的,喝着玩。”
徐光头接过酒瓶给男士们倒酒,陶红则给女士们倒红酒。
宁号举杯:“来,第一杯,欢迎王亮和艺菲,也庆祝《无人区》杀青。这三月辛苦黄波和徐光头了,也辛苦我在XJ吹了两个月的风沙。”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