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日子过得飞快,仿佛昨天才在武汉吃年夜饭,转眼就到了初八。
王亮和刘艺菲这十多天虽然分隔两地,每天的联系比在一起时还要密集。
像是要把不能见面的时间都补回来似的,两人的聊天记录里塞满了各种琐碎日常。
王亮在苏州陪父母走亲访友时,会随手拍下巷子里的腊梅发给她:“看,我们苏州的冬天。”
刘艺菲在武汉家里睡懒觉,会发一张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的自拍:“被封印了,需要王师傅的亲亲才能起床。”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刘艺菲特意洗了头发,换上那件王亮送的同款卫衣。
她调整好手机角度,确保背景是院子里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花,然后拨通了金云志的视频电话。
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屏幕上出现金云志温和的笑脸:“艺菲啊!”
“金阿姨新年好!”刘艺菲笑得眉眼弯弯,“王叔叔也在吗?给您二老拜年啦!”
“在呢在呢!”金云志侧过身,让王中也入镜,“老头子,艺菲来拜年了!”
王中凑到镜头前,平时严肃的脸上也带着笑意:“艺菲新年好。在武汉过年热闹吧?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都很好!妈妈让我代她向您和金阿姨问好,说等天气暖和了一定来苏州拜访。”刘艺菲乖巧地说,又补充道,“外婆也说想见见您二位呢。”
“好好好,我们也很想见见老人家。”金云志笑得眼睛眯成缝,“王亮那小子呢?让他来跟你说话。”
镜头晃了晃,王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更居家。
看到刘艺菲,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碍于父母在场,只是温和地笑:“在武汉怎么样?没睡懒觉吧?”
“才没有呢!”刘艺菲皱了皱鼻子,“我每天都早起陪外婆散步。”
这话半真半假,起床是真的,每天早起就有些水分。
王亮显然听出来了,但没拆穿,只是眼里带着笑意。
王中在一旁说:“王亮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叔叔,他对我很好。”刘艺菲说完,看到屏幕那头的王亮对她眨了眨眼,脸微微发热。
视频拜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从家长里短聊到工作近况。
金云志听说《爱乐之城》要开机了,还特意叮嘱刘艺菲注意身体:“拍戏辛苦,别累着了。舞蹈训练也要循序渐进,安全第一。”
挂断视频后,刘艺菲长舒一口气,倒在沙发上。
虽然已经见过几次面,每次和王亮父母通话,她还是有点小紧张,生怕说错话,或者表现得不够好。
除夕夜,两家人各自团圆。
王亮家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清炒虾仁晶莹剔透,松鼠鳜鱼造型生动,腌笃鲜的汤色奶白,还有王亮妈妈拿手的八宝饭,上面点缀着红绿丝和蜜枣。
王中难得喝了点黄酒,脸色微红。
金云志不停给儿子夹菜:“多吃点,你看你这一年瘦的。”
“妈,我体重一点没变。”王亮哭笑不得,还是乖乖把碗里的菜吃完。
八点整,春晚开始。
王亮拍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发给刘艺菲:“王女士的手艺,请刘制片点评。”
很快收到回复:“色香味俱全!金阿姨太厉害了!【流口水】”配图是她家的年夜饭,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红烧武昌鱼淋着酱汁,珍珠圆子白白胖胖,还有外婆亲手做的三鲜豆皮,金黄酥脆。
“外婆说我太瘦,正在疯狂投喂中。”刘艺菲又发来一条,附上一张外婆给她夹菜的照片。
照片里老人家笑得满脸皱纹,筷子夹着一大块鱼肉正要往她碗里放。
王亮笑着回复:“多吃点,过完年李老师要检查体重的。”
“【惊恐】那我得控制一下了!”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鞭炮声震天。
王亮走到阳台上,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上,刘艺菲也站在窗前,武汉的夜空中烟花比苏州更密集,一朵接一朵炸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新年快乐,茜茜。”王亮的声音在鞭炮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温柔。
“师哥,新年快乐。”刘艺菲也看着他,身后又是一朵烟花绽开,“又一年了。”
“嗯,又一年。”王亮顿了顿,“今年我们会更好。”
简单的对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身后的烟花,直到新一轮的鞭炮声再次响起。
.......
正月初八,2月21日。
年味还没完全散去,街道两旁的灯笼还在,商铺门口的对联红得耀眼。
王亮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武汉东湖边一栋雅致的别墅前。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访刘艺菲的舅舅家,刘艺菲母亲这边是个大家庭,过年期间大家都聚在舅舅这里。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显得正式又不失亲和。
手里提着的礼物都是精心挑选的:给外婆的苏州稻香村糕点礼盒,给舅舅的明前龙井,给舅妈的丝巾,给小表弟的限量版乐高航天飞机套装。
深吸一口气,王亮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是刘小丽。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衬得气色很好,一见王亮就笑开了花:“王亮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
“阿姨新年好。”王亮恭敬地点头,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
“哎哟,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刘小丽接过礼物,侧身让他进门,“外面冷吧?武汉这几天降温了,比BJ还冷。”
“还好,我穿得厚。”王亮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玄关处已经摆了好几双拖鞋,显然家里客人不少。
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正中央的沙发上,一位头发花白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人家穿着深紫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握着个暖手宝,看起来慈祥又硬朗。
外婆旁边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应该是刘艺菲的舅舅。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正低头看报纸,见王亮进来,便放下报纸,微笑着点头。
舅舅旁边是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士,是舅妈。
她手里端着茶杯,正轻声和外婆说着什么,见王亮进来,也抬头微笑。
还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拼积木,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大眼睛眨巴两下,又低头继续拼他的“宇宙飞船”——是小表弟东东。
“外婆新年好,舅舅舅妈新年好。”王亮一一打招呼,态度谦和得体。
“王亮来啦,快坐快坐。”外婆拍拍身边的空位,声音洪亮,“路上辛苦了。听茜茜说你现在可忙了,又是拍电影又是搞公司,还能抽出时间过来,不容易。”
“应该的。”王亮在老人身边坐下,“早就该来拜访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舅妈起身去倒茶:“王亮喝茶。听茜茜妈妈说,你父母都是老师?”
“是的,都是高中老师。”王亮接过茶杯,道谢,“我爸教数学,我妈教语文。”
“书香门第好啊。”舅舅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教育工作者最受人尊敬。我听茜茜妈妈说,你爷爷和大伯一家在印尼?”
来了,经典的“查户口”环节。
王亮心里有准备,从容回答:“是的,我奶奶去世后,爷爷就基本在印尼和大伯一起生活了。大伯是七十年代出去的,在那边做进出口贸易。”
“那你们家算是侨眷了。”舅舅若有所思,“现在国家对侨眷有些政策,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王亮点头,“不过我父母都在国内工作,我也一直在国内发展,所以关系比较简单。”
“在国内发展好。”外婆插话,拉着王亮的手拍了拍。
老人的手有些干,很温暖,“现在国家发展这么快,机会多。我听茜茜说你的公司做得很大,电影还得了国际大奖,真了不起。我们家茜茜有福气。”
“外婆过奖了,运气好而已。”王亮谦虚道。
这时,小姨周雯琼从厨房探出头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王亮来啦!正好,帮我尝尝这个汤咸淡怎么样。”
王亮笑着起身去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年味十足。
他接过小姨递来的汤匙,尝了尝灶上那锅鸡汤:“我觉得刚刚好,鲜美。可能茜茜口味偏重一点?”
“就是嘛!”小姨得意地瞥了一眼楼上,“那丫头就是难伺候。对了,你上去看看她醒了没?这都十点了还赖床,像什么话。”
刘小丽这时上楼了,闻言笑道:“我去叫,王亮你坐你的。”
话虽这么说,王亮还是忍不住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楼上隐约传来刘艺菲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十分钟?你都说了三个十分钟了!”刘小丽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不容置疑,“王亮都来了,在下边等着呢,你好意思让人家干等?赶紧起来!”
“王亮来了?”刘艺菲的声音清醒了些,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十一点吗……”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洗漱!不然我掀被子了!”
接着楼上传来一阵笑闹声,似乎是刘艺菲想继续赖床被妈妈“制裁”了。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是刘艺菲夸张的哀嚎:“哎呀妈!你打我屁股!我都多大了!二十四了!”
“二十四也是我女儿!快起来!”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舅舅摇头:“这丫头,从小就有起床气,工作了也没改。以前上学的时候,叫她起床跟打仗似的。”
外婆也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也就她妈治得了她。王亮啊,以后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王亮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听茜茜说,她工作的时候很准时,就是休息日爱睡懒觉。”
“那是没人管着。”舅妈端着水果过来,笑道,“在她自己那儿,可不就睡到自然醒。在这儿可不行,外婆说了,过年就得有规矩。”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楼上终于传来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
穿着浅灰色居家服、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的刘艺菲终于下楼了。
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有些迷蒙,看到王亮的瞬间就亮了,像星星突然被点亮。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她一边揉眼睛一边走过来,很自然地在王亮身边坐下,整个人靠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睡意,“不是说十一点吗?”
“想早点见到你。”王亮轻声说,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不听话的碎发,“睡得好吗?”
“本来挺好的……”刘艺菲嘟囔,然后看向外婆,告状似的,“外婆,我妈打我。打我屁股。”
外婆乐呵呵地:“该打。客人都来了还赖床,没规矩。”
刘艺菲撇嘴,环顾四周:“小姨呢?我要告状,说她做的汤咸了。”
“我在这儿呢!”小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果盘,“汤咸不咸王亮说了算。人家说刚好,就你嘴刁。”
刘艺菲看向王亮,眼神幽怨:“你叛变了。”
王亮忍着笑:“我说的是实话。”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融洽。
小表弟东东终于拼完了他的“宇宙飞船”,举起来给大家看:“看!我的飞船!”
“真棒!”王亮认真看了看那歪歪扭扭但很有创意的作品,“东东以后想当宇航员吗?”
小男孩用力点头:“想!我要坐飞船去月亮!”
“好志向。”王亮笑道,“不过当宇航员要好好学习,特别是数学和物理。”
“我知道!”东东挺起小胸脯,“我数学考了100分!”
“真厉害。”
中午的饭桌格外丰盛。
舅舅开了瓶茅台,给王亮倒了一杯:“来,王亮,咱俩喝一个。谢谢你这么照顾茜茜,这丫头有时候任性,你多包涵。”
“舅舅客气了。”王亮举杯,“茜茜很好,是我要谢谢她一直支持我。”
刘艺菲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
饭桌上聊了很多家常。
舅舅在银行工作,是总行的副行长,对经济很敏感;他问了王亮不少关于影视行业投资和资本市场的问题。
“现在影视公司上市是个热点,你们量子影业有这方面的计划吗?”舅舅问得直接。
王亮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暂时没有。我们现在现金流健康,项目盈利能力不错,没有迫切的融资需求。我觉得,过早上市可能会干扰公司的创作节奏。等品牌更稳固,项目更成熟的时候,再考虑资本化的事情。”
舅舅点头:“稳扎稳打是对的。现在很多公司为了上市盲目扩张,最后都出了问题。你们做内容的,核心还是作品。”
“您说得对。”王亮赞同。
舅妈则更关心生活:“王亮啊,你们平时在BJ谁做饭?还是都吃外卖?”
“我会做一点简单的,复杂的还是靠外卖和阿姨。”王亮老实回答,“茜茜……正在学。”
全桌人都笑了。
刘小丽摇头:“她呀,能把鸡蛋煎熟我就谢天谢地了。小时候让她学做饭,她说‘妈妈做的好吃,我要吃一辈子妈妈做的饭’,嘴甜得哟。”
“妈!”刘艺菲抗议,“我最近进步很大好不好!王亮可以作证!我上周还成功煮了一锅没糊的粥!”
王亮忍着笑,点头:“是,粥确实没糊。就是水放少了点,成了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