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笑声。
外婆给王亮夹了块鱼：“王亮多吃点，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
“谢谢外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其乐融融。
饭后，王亮帮着收拾碗筷，被刘小丽拦住了：“你去陪茜茜说话吧，这儿不用你。东东，带你姐姐和姐夫去玩你的新玩具。”
“姐夫”这个称呼让王亮和刘艺菲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下午三点，王亮和刘艺菲准备启程回BJ。
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门口，刘艺菲带了不少妈妈做的腊味和外婆腌的咸菜，说是“BJ买不到这个味道”。
告别时，外婆拉着王亮的手不放：“王亮啊，有空常来。茜茜这孩子，她妈妈一个人带大不容易。现在有你照顾她，我放心。”
老人家的眼眶有些湿润。
王亮郑重承诺：“外婆您放心，我会好好对茜茜的。”
刘小丽也眼圈微红，“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妈。”
舅舅拍拍王亮的肩：“好好干。以后来武汉，家里随时欢迎。”
“谢谢舅舅。”
......
车子驶离别墅区，刘艺菲靠在王亮肩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说：“我还是怀念老妈不在身边的日子啊。”
“为什么？”王亮揽住她的肩。
“因为没人敢喊我起床啊。”刘艺菲叹气，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每天睡到自然醒，那才叫生活。现在好了，回BJ我妈还要每天打电话查岗，看我有没有按时吃早饭。”
王亮失笑：“啧啧，刘制片，《爱乐之城》马上开工了，你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李老师昨天还发信息问我，说艺菲的柔韧性练得怎么样了，开机前要验收的。”
刘艺菲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能不能跟李老师商量一下，验收标准降低一点？我骨头硬，劈叉真的会死人的。”
“不行。”王亮无情拒绝，“电影里你可是从小学舞蹈的人，现在不狠点，到时候镜头前一跳，观众就看出来了。”
“好吧好吧。”刘艺菲认命地抬起头，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斗志，“不过王导，我会马上调整回来的。为了电影，拼了！从明天开始，每天六点起床练功！”
“这才对。”王亮亲了亲她的额头。
车子驶向机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刘艺菲拿出手机刷微博，忽然“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王亮问。
“你看，张一某导演的新电影在选角。”刘艺菲把手机递过来，语气里带着惊讶和羡慕，“全国海选女主角，叫《山楂树之恋》，说是要找一个特别清纯的新人。现在各大艺术院校都轰动了，报名的人排成长队。”
王亮接过手机浏览。
屏幕上是一条热门微博，配图是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门口排起的长龙，都是十六七岁、青春逼人的女孩，在寒风中裹着羽绒服，脸上却写满了期待。
“张一某新片《山楂树之恋》全球海选女主角，要求：16-20岁，面容清纯干净，有文艺气质，无表演经验者优先。报名者已超五千人，张导亲自面试……”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张导又要造星了！这次不知道会捧出谁？”
“《山楂树之恋》？是小说改编的吗？听起来是个纯爱故事。”
“要求无表演经验？那专业院校的学生不是没机会了？”
“张导就喜欢用新人，白纸好画画。当年的张子怡、董杰都是这么出来的。”
“不管是什么片，能演张一某的女主角，等于一步登天啊！”
刘艺菲凑过来看，手指划着屏幕，语气里有些复杂：“这阵仗，让我想起当年《我的父亲母亲》选角的时候。那时候子怡姐好像也是这么被选中的吧？”
“差不多。”王亮把手机还给她，“张一某眼光独到，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特质。”
刘艺菲看着屏幕上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轻声说：“哎，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演上张导的戏。”
王亮挑眉，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咋啦，我不是导演？张一某的女主戏，有得等了。他这次明显要找新人，要那种没被雕琢过的璞玉。你都出道多少年了，早就是成品了。”
“我才不是成品！我还在进步！”刘艺菲捶他一下，“而且张导也用过成熟演员啊，《满城尽带黄金甲》里的巩丽姐不就……”
“那得看角色，看机缘。”王亮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别想了，茜茜。张一某有张一某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先把《爱乐之城》拍好，这是属于你的电影。等这部成了，你想演谁的电影都行，包括张一某的。”
刘艺菲沉默片刻，笑了，靠回他肩上：“你说得对。我就是看着有点羡慕。那些女孩，多年轻啊，机会就在眼前。”
“你二十四岁，也很年轻。”王亮揉揉她的头发，“你已经有了她们没有的东西；经验，眼光，还有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把刘艺菲逗笑了：“自恋狂。”
“事实。”王亮也笑。
车子继续行驶，刘艺菲继续刷微博，忽然又坐直了，眼睛瞪大：“我的天，你看这个！”
她指着另一条热搜：“《阿凡达》内地票房破12亿了！这才上映一个多月啊！太恐怖了！”
王亮扫了一眼，并不意外：“正常。这片子的视觉效果是划时代的，观众用脚投票。我听陈明说量子影院IMAX厅的票已经排到三月中了，一张黄牛票能卖到三百。”
“可是春节档这些国产片就惨了。”刘艺菲往下翻，一条条念着，“《苏乞儿》，投资八千万，目前票房六千万；《全城热恋》，爱情片，票房四千万；《大兵小将》，成龙大哥的片子，票房勉强过亿，但成本也高；《花田喜事2010》，港式喜剧，票房三千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评论都在说，看了《阿凡达》再看这些，感觉像吃了一坨……那什么。说国产片跟好莱坞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王亮沉默片刻，看向窗外。
“这是好事。”他缓缓说。
“好事？”刘艺菲不解，“国产片被碾压成这样，还好事？”
“观众的口味被拔高了。”王亮转过头，眼神认真，“这是倒逼行业进步。以前随便拍个片子，请两个明星，炒作一下，就能赚钱的时代过去了。以后，只有真正的好电影才能生存。这对认真做电影的人来说，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阿凡达》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电影的差距。技术上的，观念上的，工业体系上的。看到差距，才能追赶。”
刘艺菲若有所思：“所以你的那些项目……”
“所以我们更要精益求精。”王亮语气坚定，“《爱乐之城》的音乐、舞蹈、摄影，必须做到极致，要让人看完觉得‘中国也能拍出这么好的音乐电影’；《环太平洋》的特效、动作设计，必须对标好莱坞顶级水准，要证明我们也能做A级大片；《纽约行》的剧本、表演，必须真实动人，要让人忘记这是电影，而是身临其境。”
他握紧刘艺菲的手：“观众不是傻子，他们会比较。看了《阿凡达》，再看烂片，他们会骂。如果我们能拿出不输给好莱坞的作品，他们会支持，会骄傲。”
刘艺菲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力量。
她用力点头：“你说得对。但是你的压力大啊。”
“有压力才有动力。”王亮笑了，“中国电影不能永远活在保护伞下。该出去和世界顶级制作正面较量了。”
车子驶入机场，两人通过VIP通道直接登机。
湾流G550已经做好起飞准备，空乘站在舷梯旁微笑等候。
......
飞机爬升时，刘艺菲看着窗外的武汉渐渐变小，长江变成一条细线，东湖变成一小片光亮。
她轻声说：“又要开始忙了。”
“嗯，又要开始忙了。”王亮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次，我们有彼此。”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BJ的方向飞去。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白噪音。
刘艺菲渐渐睡着了，头靠在王亮肩上，呼吸均匀。
王亮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
蒋雪柔发来了一份详细的《爱乐之城》开机前筹备进度报告，足足二十页：
美术组已完成全部场景设计，包括那个重要的天文台和爵士酒吧，正在青岛搭建中！
服装组设计了87套服装，已制作完成63套，主演的礼服正在法国定制！
音乐录制完成90%，最后一首合唱歌曲需要王亮和刘艺菲进棚录制！
舞蹈编排完成85%，李老师要求开机前达到95%！
拍摄许可证已获批，青岛方面的协调全部完成！
档期协调完毕，3月5日准时开机！
报告最后附了一句话：“王总，一切就绪，只等您和艺菲回来。另外，艺菲的制片人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按照您的要求，窗边放了绿植，书架留了一半空位给她放书。”
王亮微笑回复：“辛苦了。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开会。艺菲的办公室再加个沙发，她喜欢躺着看书。”
他又点开史蒂夫从洛杉矶发来的邮件。
奥斯卡颁奖礼将在3月7日举行，史蒂夫汇报了公关活动的情况：
“Boss，学院的投票已经结束，现在进入最后的造势阶段。我们安排了三场小型放映和座谈，邀请了所有能邀请的评委。目前从各方反馈来看，《狩猎》的呼声很高，竞争依然激烈。《预言者》、《白丝带睛》都是强劲对手。另外，《综艺》和《好莱坞报道》都给了我们不错的版面。”
王亮回复：“收到。”
处理完邮件，王亮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刘艺菲。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王亮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温软。
刘艺菲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撒娇的猫，喃喃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王亮笑了，关掉平板，也闭上眼睛休息。
飞机开始下降时，刘艺菲醒了，揉了揉眼睛：“到了？”
“嗯，马上降落。”王亮收起小桌板，“睡得好吗？”
“挺好的。”刘艺菲伸了个懒腰，“就是梦到跳舞跳了一晚上，累死了。李老师拿着鞭子在后面追，说‘腿再抬高一点’。”
“那正好，明天开始真跳。”王亮笑。
“残忍。”刘艺菲撇嘴，但眼里带着笑，“不过为了电影，我拼了。”
两人取了行李，坐上来接的车。
BJ比武汉冷一些，有种熟悉的北方冬天的味道。
路上，刘艺菲继续刷微博，忽然惊呼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天哪！你快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里满是惊讶。屏幕上是一条刚刚爆出的新闻：
“张一某新片《山楂树之恋》女主角疑已确定！传为石家庄某中学高三学生周东雨！”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一个瘦瘦小小、留着短发、看起来很青涩的女孩从某个办公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女孩低着头，看不清全脸，能看出轮廓清秀，有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感。
评论瞬间过万，转发量惊人：
“这么快就定了？不是才海选吗？”
“周东雨？完全没听说过啊！真的是素人！”
“看起来好小，真的有18岁吗？”
“张导眼光毒，这女孩有种特别的干净气质。”
“又是一夜成名的故事……羡慕死了。”
刘艺菲看着新闻，眼神复杂：“真快啊。从海选到确定，不到一个月。这女孩运气真好。”
“张一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王亮说，“他眼光确实毒。这女孩能被选中，肯定有过人之处；那种未经雕琢的特质，正是他想要的。”
“嗯。”刘艺菲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亮，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试镜张一某的电影，能选上吗？”
王亮看着她，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能。”
“为什么？”刘艺菲追问，不是不服，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你已经不是白纸了。”王亮说得直白，但温柔，“你有你的表演风格，有你的观众认知，有你的商业价值。张一某要的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涂抹，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他要的不是‘刘艺菲’，是一个还没有被定义的、全新的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也不适合《山楂树之恋》这种纯爱题材。你身上有种清冷倔强的气质，适合更复杂、更有张力的角色。比如《天才枪手》里的琳，比如《爱乐之城》里的刘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路，强求不来。”
刘艺菲沉默片刻，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你说得对。我还是老老实实拍我的《爱乐之城》吧。至少在这部电影里，我是无可替代的。”
“这才对。”王亮揉揉她的头发，“张一某的路是好路，我们的路也不差。等《爱乐之城》拍出来，说不定张一某会主动找你合作呢。”
“那敢情好。”刘艺菲眼睛亮了，“不过现在，我先当好我的刘制片。”
车子驶入市区，BJ的夜晚灯火辉煌。
春节的装饰还没撤下，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商场门口的生肖吉祥物笑得憨态可掬。
“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刘艺菲看着窗外，轻声说。
“紧张吗？”王亮问。
“有点。”刘艺菲老实承认，“毕竟第一次当制片人，怕做不好，怕拖后腿。”
“怕什么，有我在。”王亮握住她的手，手心温暖，“而且，雪柔会帮你，整个团队都会支持你。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理解角色，呈现表演，然后把你的审美和想法带到制作中。制片人不是要你什么都懂，是要你会用人，会判断。”
“嗯。”刘艺菲点头，眼神渐渐坚定，“我会努力的。不会的就学，不懂的就问。”
车子停在紫玉山庄门口，两人下车，拖着行李走进家门。
房子几天没人住，有些清冷，暖气一开，很快温暖起来。
王亮打开行李箱，刘艺菲则忙着把妈妈给的腊味和咸菜放进冰箱，一边放一边念叨：“这个是外婆做的腐乳，特别下饭；这个是妈妈灌的香肠，蒸一下就能吃；这个是腊鱼，要泡一泡……”
“知道了知道了，刘管家。”王亮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饿不饿？煮点面吃？用你妈包的饺子？”
“好啊！”刘艺菲转身，眼睛亮亮的，“我来煮！让你看看我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