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清晨，王亮被窗外的微光唤醒。
他睁开眼，发现窗帘缝隙间透进的光线格外柔和。
起身拉开窗帘，眼前是一片银白，BJ迎来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地从铅灰色天空飘落，给紫竹山庄的庭院里的枯草、光秃的枝桠和远处屋顶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王亮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在北电宿舍里对着镜子练台词，窗外雪花纷飞。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王亮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BJ。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不超过五十人。
“喂，您好。”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女声，带着试探和一丝不确定：“王亮？是……王亮吗？”
这个声音，王亮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董炫。
七年前的记忆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瞬间涌了上来。
2002年的夏天，北电宿舍闷热难耐，他鼓足勇气向已经小有名气的师姐开口借钱，为了世界杯那场必胜的赌注。
董炫当时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听完他借钱后什么也没多问，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密码六个零，里面有五万。不够再说。”
那笔钱成了他的第一桶金，也成了他们之间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
“董师姐？”王亮的声音里带着确认，“是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似乎松了口气：“你还记得我啊，大导演。七年没联系，我以为你早把我这个师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会忘。”王亮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自然地轻松下来，“师姐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七年了，您这突然打电话，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七年……”董炫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种时光流逝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借钱给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大学生，现在都是国际大导演了。”
王亮笑了：“全靠师姐当年仗义相助。没有那笔钱，就没有我的第一桶金，也就没有今天。这些年我一直记着呢。”
“记着也不联系我？”董炫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却没有真的责怪，“过年过节就发个短信，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怎么，成了大明星就看不上我们这些旧相识了？”
“我的错我的错。”王亮赶紧认错，他知道董炫是东北人，性格直爽，这么说就是没真生气。
“主要是我这人，您也知道，那几年有点钻牛角尖，整天泡在练功房，跟谁都疏远了。后来忙起来，又觉得您现在也是大明星了，肯定更忙，不敢打扰。”
“少来这套。”董炫笑骂，声音里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我再忙能有你忙？行了，不贫了。今天打电话是真有事找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王亮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半。
他今天上午原本计划去公司处理《魔女》的后期事务，董炫七年来的第一个电话，他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
“有空。师姐想吃什么？我请客。”他说。
“东来顺吧，天冷，吃涮羊肉暖和。”董炫显然早有打算，“王府井那家老店，地址我发你，中午十二点，我订了8号包厢。”
“好，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王亮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要把整个BJ都染白。
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董炫把银行卡递给他时说的话：“就当投资了。我看人准，你小子将来肯定能成事。”
那时候的他，心里装着的全是“系统任务”和“原始积累”，对董炫眼中的欣赏和期待，其实是有些迟钝的。
后来他整天泡在练功房，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戏约，北电怪人的名声传开后，那些曾经对他示好过的师姐师妹都渐渐疏远了；毕竟谁愿意跟一个看起来没前途的怪人纠缠呢？
董炫也疏远了，但和别人不一样。
她每年春节还是会发条祝福短信，简单几个字：“师弟，新年好。”
他也会回：“师姐，新年快乐。”像是一种默契的、不远不近的维系。
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董炫会主动打来电话。
他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脸颊时，七年前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年轻的董炫站在北电的林荫道上，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笑着跟他说：“加油啊师弟，我看好你。”
那时候的她，因为《雪花女神龙》已经小有名气，身上还没有后来那种娱乐圈摸爬滚打后的疲惫感，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期待。
七年过去了，她还在演戏，似乎一直缺一个真正爆发的机会。
王亮隐约记得，前世董炫的演艺之路不算顺遂，虽然一直有戏拍，始终离一线差那么一口气。
洗了个热水澡，王亮换上一身休闲但得体的衣服；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羽绒外套。
九点半，他出门去公司。
雪还在下，司机小陈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见他出来，赶紧下车开门：“王总，雪天路滑，您小心。”
“谢谢。”王亮坐进车里，“先去公司。”
........
东来顺的老店里，炭火铜锅的热气混合着羊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出一种冬日特有的温暖氛围。
王亮推开8号包厢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董炫坐在主位，七年没见，她变化不大，还是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比当年更成熟了些，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浅咖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不失干练。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极其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
女孩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显得有些拘谨。
“哟，大导演来了。”董炫看到王亮，立刻笑着站起来，那笑容还和七年前一样爽朗，“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师姐约饭，我哪敢。”王亮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跟董炫拥抱了一下，“七年不见，师姐还是这么漂亮，时间在你脸上是停了吗？”
“少贫。”董炫拍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稔的亲昵，“就你嘴甜。来，给你介绍一下，”她拉着身边的女孩。
“这位是丫丫，我的好朋友，佟丽丫。丫丫，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亮，我师弟，现在是国际大导演了，我这儿永远是我师弟。”
佟丽丫赶紧站起来，有些紧张地伸出手，手指纤细修长：“王导您好，我是佟丽丫。我很喜欢您的电影，特别是《狩猎》。”
王亮握住她的手，礼貌而温和：“你好，叫我师兄就行。董师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仔细看了佟丽丫一眼，笑了，“你条件很好，是学舞蹈的？”
佟丽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是的，我从小学舞蹈，后来考的中戏表演系。您怎么看出来的？”
“形体。”王亮松开手，示意大家都坐，“跳舞的人站姿、走路的感觉都不一样。而且你的手，”
他指了指，“典型的舞者的手，修长，有力。”
董炫在对面坐下，一边倒茶一边笑：“可以啊王亮，眼睛够毒的。丫丫确实是跳舞出身，现在在拍戏。”
她看了眼佟丽丫，眼神里有些心疼，“不过，运气不太好，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角色。”
三人落座，王亮很自然地接过茶壶，给董炫和佟丽丫倒茶：“师姐今天找我来，不只是叙旧吧？有事您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是缺钱还是缺戏?”
董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还是这么直接。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其实不是我自己的事，是丫丫的事。我和她是在一个活动上认识的，一见如故。这姑娘人好，踏实，肯吃苦，就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是缺个机会。她之前签约幸福蓝，资源一直不太行，眼看合约快到期了，我想帮她找个好去处。”
王亮看向佟丽丫，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桌布边缘，耳朵尖微微发红，显然既紧张又期待。
“我听说你公司现在不签新人了，”董炫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试探，“但丫丫真的很有潜力，演戏认真，肯下功夫。你看看，能不能给个机会？让她去你公司试试戏也行。”
王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脑海里迅速思考起来。
量子影业现在的艺人阵容确实精简，女艺人只有舒唱和宋轶两个，都是年轻有潜力的新生代。
佟丽丫他了解或者说，前世记忆让他了解。
这个新疆姑娘后来成了国内一线女星，戏路很宽，能演清纯少女，也能驾驭美艳御姐，更难得的是身上有种坚韧又温柔的气质，观众缘很好。
王亮看了眼董炫，当年借钱的情分，他一直记在心里。
董炫这些年从来没主动找过他帮忙，这是第一次开口，还是为朋友。
“师姐开口了，我肯定得给面子。”王亮放下茶杯，语气轻松下来，“再说了，丫丫条件确实好，不签是我们的损失。”
他转向佟丽丫，表情温和但认真：“丫丫，你合约什么时候到期？”
佟丽丫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明年三月，还有三个多月。”
“行。”王亮点头，“那你先把现在的戏拍完，合约的事别担心。等你自由身了，直接来量子影业。具体的待遇和条件，我让公司的经纪总监跟你谈，保证不会亏待你。至于戏约，”他想了想，“公司明年有几个项目在筹备，到时候你可以试试戏。”
佟丽丫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道谢：“谢谢王导！我一定好好努力，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董炫也明显松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王亮，谢谢你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师姐别这么说。”王亮摆摆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您当年帮我，我记着呢。这点小事，应该的。”
他看向佟丽丫，半开玩笑地说，“再说了，丫丫这条件，放在哪家公司都是宝贝。我们能签到她，是我们赚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铜锅进来，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开始翻滚。
接着是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摆了一桌子。
“来，边吃边聊。”董炫恢复了她爽朗的样子，开始往锅里下肉，“王亮，我记得你以前一点辣都不吃，现在呢？”
“现在能吃点。”王亮笑，拿起公筷帮两位女士夹肉，“师姐还记得我不吃辣。”
“那当然了。”董炫把烫好的羊肉夹到王亮碗里，“你那时候可挑了，不吃辣，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事儿多得很。”
“现在好多了。”王亮尝了口羊肉，鲜嫩爽滑，还是老字号的味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拍戏的时候什么环境都有，挑食就饿肚子。”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董炫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爽快但不粗鲁，健谈但不聒噪。
她讲了这些年拍戏的趣事，吐槽了些行业里的奇葩现象，也问了王亮在国外拍片的经历。
佟丽丫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插话，讲到她学舞蹈时的辛苦，眼睛里闪着光。
王亮发现，这姑娘虽然内向，聊到专业时很认真，眼神里有种对表演的虔诚和热爱。
吃到一半，王亮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董炫：“师姐，你明年的档期留一下。”
董炫正在夹菜，闻言筷子停在半空，疑惑地抬头：“啊？”
“我手头有个项目，中韩合拍的电影，缺个女主角。”王亮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天气，“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当然，得先看剧本，也得试镜，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成。”
董炫愣住了，她看看王亮，又看看同样愣住的佟丽丫。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
“我说，有个电影女主角的机会，我觉得你合适。”王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认真，“算是感谢当年师姐的仗义相助。当然，前提是你得喜欢这个角色，也得通过试镜，我不会拿电影质量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