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王亮实话实说，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我以前拍戏也训练，跟跳舞完全不一样。跳舞更……更细腻，更需要控制。”
“你学得很快。”刘艺菲由衷地说，“李老师昨天还悄悄跟我说呢，说你有天赋，节奏感和身体协调性都很好。就是太硬了，得慢慢练。”
“真的？”王亮眼睛一亮。
“嗯。”刘艺菲点头，眼里有骄傲的光，“她说很多男演员学跳舞，架子放不下，动作僵硬。你很认真，也很放松。”
王亮笑了：“那以后你当我的私教？随时指导我？”
“好啊。”刘艺菲也笑，眼睛弯成月牙，“不过我很严格的，比李老师还严格。动作不标准要加练，偷懒要罚。”
“求之不得。”王亮做了个夸张的害怕表情，“刘老师手下留情。”
训练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工作室，热身、基本功、组合练习，一直练到下午五点。
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两人通常会在工作室附近找家小店简单吃点东西，然后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王亮发现，刘艺菲对《爱乐之城》这部电影的理解出乎意料地深。
她不仅仔细研读了自己的角色，还分析了整部电影的结构、主题，甚至研究了原版音乐剧的创作背景。
“我觉得刘娅这个角色最难的不是跳舞，而是那种追梦过程中的孤独和坚持。”
一天午休时，刘艺菲靠在沙发上轻声说，“她一次次试镜失败，一次次被否定，身边的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她就是不放弃。这种状态我特别能理解。”
王亮转头看她：“你也有过这样的时期？”
“有啊。”刘艺菲轻声说，“刚回国拍戏的时候，很多人给我贴标签；‘花瓶’、‘靠脸吃饭’、‘不会演戏’。那时候挺难过的，但我就想，我一定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不只是长得好看。”
“你证明了。”王亮握住她的手，“现在没人敢说你是花瓶了。”
“还不够。”刘艺菲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做得更好。所以这次《爱乐之城》，我一定要全力以赴。不只是跳舞要跳好，表演也要到位。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刘艺菲不只是‘神仙姐姐’，更是一个认真的演员。”
王亮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坚定，有执着，有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和敬畏。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系统曾经说过的话：“真正的艺术家，是在废墟上种花的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泥泞，更是泥泞之下可能开出的花朵。”
刘艺菲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被贴上多少标签，她始终保持着对表演追求，对梦想的坚持，对艺术的虔诚。
“我们一起。”王亮认真地说，“把这部电影做到最好，为了对得起这份喜欢。”
“嗯。”刘艺菲笑着点头，握住他的手。
.........
2009年的贺岁档格外热闹，几部备受期待的大片轮番上映，竞争激烈到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12月9日，《刺陵》和《风云2》同一天上映。
王亮记得前世这两部电影的口碑和票房都不尽如人意，这一世似乎也没有改变命运。
首日票房都破了千万，看起来势头不错。
第二天口碑开始发酵，票房开始下滑。
网络上差评如潮，观众直言“失望透顶”。
训练休息时，刘艺菲刷着手机上的影评，有些感慨：“观众好像都不太满意。”
“正常。”王亮擦了擦汗，在她身边坐下，“电影终究是要讲好故事的。如果故事本身立不住，再大的制作、再炫的特效也没用。观众可能被骗进电影院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电影才算好电影？”刘艺菲歪着头问，像个好奇的学生。
王亮想了想，认真地说：“能打动人的电影。不管是让人笑，让人哭，让人思考，还是让人感动。总之，要能走进观众心里，要在观众离开电影院后还能留下点什么。就像《狩猎》，很多人看完后说‘心里堵得慌’，那恰恰说明电影打动了他们。”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好电影不一定是让人舒服的电影，一定是让人记住的电影。”
“对。”王亮笑了，“总结得比我好。”
第二天，更大的对手来了，张一某的《三枪拍案惊奇》上映。
这部张一某在执导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后的首部电影，从立项开始就备受关注。
制片人张维平更是早早放出豪言，誓要打破国产电影的票房纪录。
上映首日，《三枪》的票房轻松突破2000万，把前一天上映的《刺陵》和《风云2》远远甩在后面。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国师归来，王者无敌”、“张一某再创票房奇迹”……
晚上训练结束后，刘艺菲拉着王亮的衣袖：“师兄，咱们去看看《三枪》吧？学习学习张导的新作。”
王亮心里苦笑，他记得前世看过这部电影，观感实在称不上愉快。
看着刘艺菲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因为训练而泛红的脸颊，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他点头，“不过咱们得伪装一下，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知道啦。”刘艺菲笑了，从包里掏出帽子和口罩，“专业装备，随时待命。”
两人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围巾，把自己裹得只露出眼睛，去了附近一家相对偏远的电影院。
买了最后排角落的两个位置，像做地下工作一样溜进去，电影已经开始播片头了。
黑暗中，王亮握住刘艺菲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电影开场十分钟，刘艺菲就开始微微皱眉。
半小时后，她凑到王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师兄，这真的是张导拍的吗？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王亮也压低声音：“可能…有各方面的考量吧。看电影，先看完。”
“好吧。”刘艺菲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时，两人对视一眼。
刘艺菲眼里有困惑，失望，还有一丝遗憾。
走出影院，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刘艺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张导怎么会拍这样的电影……跟《英雄》《活着》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吧。”王亮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不过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走，带你去吃宵夜，转换一下心情。”
“吃什么？”
“我知道附近有家粥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粥熬得特别好。”
两人找了那家小店，点了两碗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几样清爽的小菜。
刘艺菲小口喝着粥，心情似乎好了些：“师兄，如果你来拍，会拍成什么样的？”
王亮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会更注重故事本身。喜剧不是闹剧，好笑的同时也要有内核，有人物，有情感。就像《疯狂的石头》，它好笑，好笑之余你会记得那些人物，会为他们的命运揪心。好的喜剧应该是笑中带泪的，不是笑完就忘的。”
“那你以后会还会拍喜剧吗？”刘艺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也许会。”王亮笑了，“不过得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好。《爱乐之城》《惊天魔盗团》《环太平洋》……够我忙好几年了。”
他顿了顿，看着刘艺菲，“而且，我想先和你把《爱乐之城》拍好，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我想做到最好。”
“嗯。”刘艺菲用力点头，眼里满是信任的光。
........
第二天，王亮去公司开了个会。
量子影业和江苏台合作的电视剧《回家的诱惑》要在元旦上线，作为开年大戏。
这部剧的演员是王亮推荐的，还是前世那几位，他记得他们演得非常好，把这部剧演成了当年的现象级作品。
会议室里，导演、制片都已经到了。
王亮一进去，大家都站了起来。
“王总。”
“王总好。”
王亮摆摆手，很随意地在主位坐下：“都坐，不用这么正式。今天是讨论宣传方案，大家畅所欲言。”
会议主要讨论元旦期间的宣传安排。
制片人详细汇报了播出计划、宣传活动、媒体采访等安排。
王亮认真听着，偶尔提些建议，都是基于前世记忆的有效建议。
会议结束后，制片人特意留下来，等人都走了，才凑近些轻声说：“王总，张导的《三枪》您看了吗？”
“看了。”王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感觉怎么样？”制片人眼里有试探的光。
王亮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得比较委婉：“可能不太符合我的审美。我更偏向故事性强一些的作品。”
制片人会意地笑了：“网上都骂疯了。豆瓣开分5.5，现在还在跌。微博上全是吐槽，热搜前十占了三条。都说张导堕落了，被资本绑架了。”
王亮没接这话茬，他知道这是敏感话题，多说无益。
他对张一某始终保有一份尊重，无论如何，这是为中国电影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前辈。
回到办公室，王亮还是打开电脑看了看《三枪》的舆论。
果然如制片人所说，差评如潮，而且用词一个比一个犀利：
“张一某在骗钱。”
“国师堕落了，被铜臭味腐蚀了。”
“这部电影就是小品大杂烩，浓烈的二人转味道；这真是张一某拍的电影？确定没有被绑架？”
“嬉皮笑脸的演技，跳跃的剧情，垃圾的故事……”
“这就是第二部《无极》，真烂……”
“看完想退票，张导晚节不保啊……”
王亮滚动着鼠标，心里有些复杂的感慨。
张一某是他尊敬的前辈，看到他被这样全网群嘲，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清楚，这批评并非全无道理，电影本身的质量确实存在问题。
业内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张一某这次可能真的被张维平“绑架”了。
新画面公司三年没开张，急需一部赚钱的电影回血。
作为公司导演，张一某不得不做出妥协，拍了一部看似能赚钱的“商业喜剧”。
观众不会理解这些背后的博弈，他们买票进电影院，只在乎电影好不好看。
不好看，就要骂。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尽管口碑一塌糊涂，《三枪》的票房却一路高歌猛进。
上映四天破1.1亿，八天破2亿，按照这个速度，张维平之前“破《建国大业》纪录”的豪言似乎真的有可能实现。
市场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骂得越狠，票房越高。
似乎越是争议大，越能激发观众的猎奇心理。
王亮看着票房数据，摇了摇头，他知道这种现象不会持久。
果然，上映十天后，《三枪》的票房开始断崖式下跌。
原因很简单，口碑太差，第一批观众看完后不会推荐给朋友，甚至还会劝别人不要看。
没有口碑支撑，光靠猎奇心理是撑不起长线票房的。
就在这时，张维平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反思电影本身的问题，反而把矛头指向了中影，指责中影把《2012》和《第九区》两部进口大片放进来，挤占了《三枪》的排片空间。
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言辞激烈：“这是权力的垄断，是对国产片的打压！某些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想一手遮天……”
“座山雕”这个外号，就是这时被张维平通过某些媒体安在韩三爷头上的。
《三枪》的名声彻底烂大街了。
张一某从“国师”的神坛上被硬生生拽了下来，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张一某接受采访时，面对镜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骂吧，骂不倒我的……”话虽如此，但谁都听得出那平淡语气下的憋屈、无奈和疲惫。
王亮看到这段采访视频时，正在舞蹈工作室的休息室里等刘艺菲下课。
“怎么了？”刘艺菲擦着汗走过来，看到王亮对着手机发呆。
“看张导的采访。”王亮把手机递过去。
刘艺菲看了几眼，轻声说：“张导好像很难过。”
“嗯。”王亮点头，“这也是他自己选的路。作为导演，最终还是要对作品负责，对观众负责。”
“你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压力？”刘艺菲突然问，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以后你拍的电影，如果观众不喜欢，如果票房不好，如果被人骂……”
王亮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会有压力。我会记住一件事，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不是拍给投资人看的，也不是拍给评委看的。如果为了赚钱拍了违心的东西，那不如不拍。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好的作品，时间会证明它的价值。”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握住他的手。
窗外，BJ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练功房里，音乐又响起了，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旋律。
刘艺菲站起身，向王亮伸出手：“来，继续练习。我们的电影，一定要拍好。”
王亮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好。”
两人回到练功房，音乐声中，舞步再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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