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清晨,苏州老城区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刘艺菲在朦胧中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她睁开眼睛。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王亮。
洗漱完毕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披上,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
金云志打完最后一式,缓缓收势,转身看见刘艺菲,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艺菲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来了。”刘艺菲轻声说,“阿姨您每天都打太极吗?”
“二十多年了。”金云志拿起挂在桂花树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年轻时候身体不好,你王叔叔建议我练太极调理。练着练着就成习惯了,一天不打浑身不舒服。”
正说着,王中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爸,您怎么也起这么早?”王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揉着眼睛,显然还没完全睡醒。
“年纪大了,觉少。”王中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而且今天要去周庄,早点起来准备准备。”
金云志笑着摇头:“你爸就是急性子,什么事都爱提前规划。艺菲,饿了吗?我去做早饭。”
“阿姨我来帮您。”刘艺菲跟着进了厨房。
金云志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刘艺菲帮着洗菜、打鸡蛋。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
“阿姨,今天去周庄要准备什么吗?”刘艺菲边洗青菜边问。
“带点水和零食就好。”金云志熟练地打着蛋液,“周庄我几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还没这么商业化。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王亮这时也挤进了厨房:“妈,需要我做什么?”
“你出去陪你爸,别在这儿挤。”金云志笑着赶人,“厨房就这么大,三个人转不开身。”
王亮悻悻地退出去,正好听见父亲在客厅里说:“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最高温度十五度,适合出游。我已经查好了路线,从家里到周庄大概一个小时车程……”
“爸,咱们是去玩,不是去考察。”王亮在父亲身边坐下。
王中推了推眼镜:“计划周全才能玩得尽兴,这是基本逻辑。”
刘艺菲在厨房里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
金云志也笑:“你王叔叔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要先研究透彻。当年追我的时候,还专门写了份追求计划书,把每天要做什么、说什么都列得清清楚楚。”
“真的?”刘艺菲眼睛亮了起来。
“可不。”金云志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那时候他可紧张了,每次约会前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还专门去图书馆查怎么聊天不冷场。”
刘艺菲想象着年轻时的王中认真准备约会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感动。
早饭很快做好了:金云志蒸了小笼包,煮了白粥,拌了四样小菜,还煎了荷包蛋。
餐桌摆满时,王亮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妈,您这是要把我们喂成猪啊。”
“说什么呢。”金云志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艺菲第一次跟咱们出去玩,当然要吃好点。今天要走不少路,得保存体力。”
刘艺菲看着满桌的早餐,心里暖暖的:“谢谢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金云志给她盛了碗粥,“多吃点,你太瘦了。”
四人围坐吃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王中一边吃一边说:“我查过了,周庄最有名的是沈厅和张厅,都是明清时期的建筑。还有双桥,陈逸飞画过的那个……”
“爸,这些等到了再说。”王亮哭笑不得。
“提前了解一下不是更好?”王中一脸认真。
金云志笑着给丈夫夹了个小笼包:“行了,先吃饭。到了周庄,你想怎么讲解都行。”
.......
吃完早饭已经八点多了,金云志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水壶、雨伞、相机,还有一些水果和零食。
刘艺菲也帮忙,她细心地检查了相机电量,又把零食分装成小包。
“艺菲真细心。”金云志赞许地说。
王亮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带喜欢的人回家见父母的场景,真实发生的这一刻,比想象中还要美好。
九点整,一家人出发。
王中开车,金云志坐副驾驶,王亮和刘艺菲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小巷,融入苏州清晨的车流中。
刘艺菲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蜿蜒的小河,桥上骑着自行车的人。
“喜欢苏州吗?”王亮轻声问。
“喜欢。”刘艺菲转头看他,“很安静,很温柔,像一首慢节奏的诗。”
“那以后常来。”王亮握住她的手,“等咱们老了,就回苏州买个大院子,种花养鱼,晒太阳。”
刘艺菲笑了:“你前天还说要在澳门买房子。”
“都买。”王亮一本正经,“冬天住澳门,夏天住苏州,春秋住BJ。完美。”
前排的金云志听见了,回头笑道:“你们这计划挺宏伟。不过真要在苏州买院子,可得抓紧了,现在老城区的院子越来越贵了。”
王中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认识几个做古建筑修复的朋友,可以帮你们留意。”
刘艺菲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会被这么认真地对待,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她发现王亮的父母有种特别的可爱的特质,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认真倾听,认真回应。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周庄的公路。
路两旁的风景渐渐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田野,偶尔能看到一片片鱼塘,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
停好车,四人走向周庄的入口。
虽然是工作日,但景区门口已经有不少游客。
王亮和刘艺菲都戴上了帽子和口罩,金云志还给刘艺菲准备了一副平光眼镜。
“这样应该认不出来了。”金云志满意地看着“伪装”后的两人。
走进周庄,时光仿佛慢了下来。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木质的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狭窄的河道穿过古镇,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夫摇着橹,哼着吴语小调。
“这就是双桥。”金云志指着前方两座相连的石桥,“一座叫世德桥,一座叫永安桥,因为桥孔一方一圆,所以也叫钥匙桥。”
刘艺菲仰头看着那两座古桥,桥身上爬满了青藤,有些地方已经斑驳,更添古朴韵味。
桥下河水清澈,能看到水草轻轻摇曳。
“真美。”她轻声说。
王亮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我给你拍张照。”
刘艺菲站在桥边,背后是古老的石桥和流淌的河水。
王亮按下快门,捕捉到了她微笑的瞬间。
“阿姨,叔叔,我也给你们拍一张。”刘艺菲接过相机。
金云志和王中并肩站在桥头,王中有些不自在地挺直腰板,金云志则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叔叔阿姨看这里。”刘艺菲举起相机。
王中突然说:“等一下,我的领带好像歪了。”
金云志看着丈夫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拍个照还这么讲究。”
“拍照是记录,当然要认真。”王中一本正经。
刘艺菲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照片。
严肃中带着温柔的王中,笑眼弯弯的金云志,背后是周庄最著名的双桥。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拍完照,四人沿着河道慢慢走。
金云志像个真正的导游,每到一处都能说出些典故来;王中偶尔补充几句,总是能从建筑结构、历史背景等角度分析。
走到沈厅时,游客多了起来。
沈厅是周庄最大的民居建筑,七进五门楼,规模宏大。
金云志带着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讲解着沈家的历史和建筑特色。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里,刘艺菲停下脚步。
院子中央有棵老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枝干遒劲有力。
“这里好安静。”她轻声说。
“喜欢这里?”王亮问。
“嗯。”刘艺菲点头,“像与世隔绝一样,时间在这里都变慢了。”
金云志正在一个小摊前挑丝绸手帕,看到他们,招招手:“艺菲,来,挑一块。周庄的丝绸很有名。”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花色的丝绸手帕。
刘艺菲挑了一块淡青色绣着白兰花的手帕:“这块好看。”
“很适合你。”金云志点头,又挑了一块深蓝色的给王中,“这块给你,配你那件外套。”
王中接过手帕,仔细看了看:“料子不错,做工也细致。”
金云志付了钱,把包好的手帕分别递给两人:“小礼物,纪念咱们第一次一起来周庄。”
刘艺菲接过手帕,心里暖暖的:“谢谢阿姨。”
中午,他们在周庄的一家老字号饭馆吃饭。
店是金云志提前查好的,说是开了三十多年,味道正宗。
点了周庄特色的万三蹄、阿婆菜、清蒸白鱼,还有莼菜汤。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万三蹄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骨肉分离。
刘艺菲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这是周庄的名菜。”金云志给她夹了一块,“多吃点,下午还要走不少路。”
王中一边吃一边说:“这蹄髈炖得恰到好处,肉质软烂但不失形,说明火候掌握得很好。”
“爸,您这是品菜还是做实验分析?”王亮笑。
“美食也需要认真对待。”王中一本正经,“就像人生,每个细节都值得用心体会。”
刘艺菲被这话触动,轻声说:“叔叔说得对。”
王亮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严肃认真的男人,其实有着很深的生活智慧。
吃完饭,四人继续逛。
下午两点多,他们离开周庄,驱车前往太湖。
.......
站在湖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水面,远处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天。
“好大啊。”刘艺菲忍不住感叹。
“太湖是中国第三大淡水湖。”王中说,“面积很大,景色四季不同。这个季节虽然冷,但很清净。”
王亮租了一条小船,四人上船游湖。
船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皮肤黝黑,笑容朴实。
“今天天气好,能看到很远。”船夫一边摇橹一边说,“要是夏天来,还能看到荷花,那才叫漂亮。”
小船缓缓驶离岸边,往湖心荡去。
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有些凉,很清新。
刘艺菲靠在船边,伸手撩了撩湖水,水很凉,但清澈。
“冷吗?”王亮握住她的手。
“不冷。”刘艺菲摇头,“这水好清,能看到下面。”
“太湖这些年治理得很好。”金云志说,“以前污染严重,现在水质改善多了。”
小船在湖面上轻轻摇晃,像摇篮一样。
刘艺菲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面,听着桨声和水声,觉得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被这湖风吹散了。
“艺菲,亮亮,看那边。”金云志指着远处。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和湖面都染成了金红色。
一群水鸟飞过,在金色的背景上划出黑色的剪影。
“太美了。”刘艺菲喃喃道。
王亮举起相机,金色的湖光,飞翔的水鸟,还有刘艺菲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
金云志也拿出相机:“来,我给你们拍张合影。”
王亮和刘艺菲靠在一起,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绚烂的晚霞。
“阿姨,我也给您和叔叔拍一张。”刘艺菲接过相机。
金云志和王中并肩站在船头,王中站得笔直,金云志则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晚霞在他们身后铺开,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叔叔阿姨看这里。”刘艺菲举起相机。
刘艺菲按下快门,照片里,王中虽然严肃,眼神温柔;金云志笑容灿烂,眼里满是幸福。
船夫这时唱起了太湖渔歌,虽然听不懂吴语歌词,那悠扬的调子让人心旷神怡。
“唱的是太湖的传说。”金云志轻声翻译,“讲的是一个渔家女和书生的故事,历经磨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艺菲听着,王亮也握紧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游湖一个多小时,下船时已经快五点了。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一片金红,美得令人窒息。
“太美了。”刘艺菲看着眼前的景色,舍不得移开眼睛。
“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夏天再来。”王亮说,“可以看荷花,吃新鲜的湖鲜。”
回苏州的路上,刘艺菲靠着王亮睡着了。
玩了一天,她确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