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上海浦东机场平稳降落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王亮轻轻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刘艺菲:“菲菲,到了。”
刘艺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机场跑道的灯光:“这么快……”
“睡了一路,当然觉得快。”王亮笑着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还困吗?”
刘艺菲摇摇头,坐直身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五点。
她又看了看王亮,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亮察觉到她的异样。
“亮哥……”刘艺菲咬了咬嘴唇,“你说我这样跟你回去,会不会太突然了?叔叔阿姨那边……”
王亮笑了,握住她的手:“担心这个?放心吧,我爸妈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再说了,这次是你第一次正式去我家,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虽这么说,刘艺菲还是紧张。
她见过王亮的父母几次,但像这样以女朋友的身份去对方家里,还是第一次。
取完行李,两人走出到达厅。
蒋雪柔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上海本地人,姓陈。
“王先生,刘小姐,一路辛苦。”陈师傅笑着帮他们把行李放上车,“蒋总交代了,直接送二位回苏州。”
“谢谢陈师傅。”王亮拉开后座车门,让刘艺菲先上车。
车子驶上高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窗外的上海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的田野和村落。
“饿不饿?”王亮问,“要不要在服务区吃点东西?”
刘艺菲摇摇头:“不饿,飞机上吃了点心。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我给叔叔阿姨带了点礼物,在箱子里。等会儿到家,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王亮有些意外:“你还准备了礼物?什么时候买的?”
“在澳门的时候。”刘艺菲小声说,“让Cindy帮忙去买的。给你爸爸买了条领带,给你妈妈买了条丝巾,还有一盒澳门的杏仁饼。”
王亮心里感慨万千,女生就是心细:“你想得真周到。不过不用这么紧张,我爸妈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刘艺菲认真地说,“第一次正式去你家,不能空着手。”
王亮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好,都听你的。”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终于能去王亮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忐忑的是不知道王亮的父母会怎么看待她。
其实她跟王亮的父母见过两次次面。
第一次是在BJ,王亮的父母来BJ看奥运,她带着礼服上门问候,跟王亮爸妈吃了顿饭。
王亮的母亲金云志很和善,是高中语文老师,说话温柔又有书卷气,一直说她长得漂亮,气质也好;父亲王中是数学老师,话不多,眼神温和,偶尔插句话总能说到点子上。
后来又有过几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印象最深的是去年春节,王亮在BJ家里吃年夜饭,视频通话时特意让她跟父母拜年。
“亮哥。”刘艺菲突然问,“你小时候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王亮想了想:“挺小的,十平米左右。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数学公式——我爸非让我贴的,说抬头就能复习。书架上都是剧本、小说和我妈的语文教材。哦对了,还有一把吉他,我初中时买的,现在应该还在。”
“你还会弹吉他?”
“会点,小时候弹得不好。”王亮笑,“那时候觉得弹吉他帅,能吸引女孩子注意。结果被我爸说不务正业,被我妈说靡靡之音。”
刘艺菲被逗笑了:“那吸引到了吗?”
“没有。”王亮耸耸肩,“我那时候又高又瘦,戴个眼镜,整天泡在图书馆和排练室,女孩子都觉得我是个书呆子。”
“才不是书呆子。”刘艺菲轻声说,“是有追求的人。”
王亮看着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你真会鼓励人。”
刘艺菲脸一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驶入苏州城区。
夜晚的苏州格外安静,小桥流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到苏州了。”王亮说,“我家在老城区,车子开不进去,等会儿得走一段。”
“嗯。”刘艺菲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车子在一个巷口停下。
陈师傅下车帮忙拿行李:“王总,就送到这儿了。需要我明天来接吗?”
“不用,谢谢陈师傅。”王亮接过行李,“您早点回去酒店休息。”
陈师傅开车离开后,王亮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刘艺菲,走进了小巷。
这是一条典型的苏州小巷,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枝桂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条巷子里跑。”王亮边走边说,“跟邻居家的小孩玩捉迷藏,踢球,夏天的时候还会在巷口乘凉,听我爸妈的学生们背课文、讨论数学题。”
“听起来很特别。”刘艺菲说。
“是很特别。”王亮握紧她的手,“所以想带你来看看。”
走了大约五分钟,王亮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这是平江路一栋老式的江南院落,门是深褐色的,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春联。
王亮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爸,妈,我回来了。”
门开了,院子里传来温和的女声:“亮亮回来了?”
紧接着,王亮的母亲金云志出现在门口。
她今年五十五岁,身材适中,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
看到王亮身后的刘艺菲,她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哎呀,艺菲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刘艺菲礼貌地打招呼,声音里有些紧张。
眼前的金云志和她记忆中的形象重叠,去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那天晚上。
那时金云志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温柔而有条理,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好好好,一路辛苦了吧?”金云志热情地拉着刘艺菲的手往里走,“亮亮也是,说要回来也不提前说详细,我好多准备几个菜。”
王亮笑着跟进来:“说了您又要忙活大半天,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金云志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却是满满的疼爱,“你金阿姨我做了三十年语文老师,最讲究的就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艺菲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得准备周全。”
这时,王亮的父亲王中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比金云志大两岁,身板挺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叔叔好。”刘艺菲赶紧打招呼。
“艺菲来了,欢迎欢迎。”王中笑着点头,推了推眼镜,“快进屋坐,外面有风。”
一行人走进客厅,这是一个充满书卷气的客厅,不大,布置得整整齐齐。
靠墙是一整面书柜,里面塞满了书;左边是各种文学经典和教育理论,右边是数学专著和科普读物。
最显眼的是电视柜上摆满的照片,有王亮小时候戴着红领巾的,有他站在讲台上领奖的,还有一张去年奥运会时一家人在鸟巢外的合影。
刘艺菲看到那张合影时愣了一下,照片里她和王亮站在一起,王亮的父母在旁边微笑。
“这张照片……”她轻声说。
“去年拍的。”金云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温柔地笑了,“那天晚上开幕式结束,在鸟巢外面拍的。时间过得真快,都一年多了。”
王亮也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慨。
去年奥运会时,他和刘艺菲的关系还没现在这么明确,带她见父母多少有些忐忑。
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她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来到家里。
“行李先放这儿。”金云志说,“亮亮,带艺菲去洗把脸,休息一下。我给你们煮点宵夜。”
“阿姨不用麻烦……”刘艺菲赶紧说。
“不麻烦不麻烦。”金云志摆摆手,语气温柔但坚定,“坐飞机累了,吃点热乎的舒服。”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俏皮的笑容,“而且,我记得去年奥运那天,艺菲你说最喜欢我做的桂花酒酿圆子。我今天特意准备了。”
刘艺菲心里一暖,那么久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金云志居然还记得。
王亮带着刘艺菲去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异常整洁,镜子擦得锃亮,洗手台上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刘艺菲洗了手,从镜子里看到王亮站在门口笑。
“笑什么?”她问。
“笑你紧张的样子。”王亮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放轻松,我爸妈很喜欢你。去年奥运那次见面后,我妈念叨了好几个月,说‘艺菲这姑娘真不错,有礼貌,有教养’。”
“真的?”刘艺菲转过头。
“真的。”王亮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别紧张,就当回家。”
回到客厅,王中已经泡好了茶。
紫砂壶里是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艺菲,坐。”王中指了指沙发,“尝尝这茶,我一个学生从洞庭山带来的,今年的明前茶。”
“谢谢叔叔。”刘艺菲坐下,小心地端起茶杯。
她抿了一口,茶汤清亮,香气高雅,“好香。”
“喜欢就好。”王中微笑,“亮亮说你平时喜欢喝茶,工作忙,喝得少。这茶性温和,适合晚上喝。”
刘艺菲有些意外地看向王亮。
王亮耸耸肩:“上次你在片场胃不舒服,我泡了杯茶给你,你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好好喝茶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刘艺菲轻声说。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王亮说得自然,却让刘艺菲脸微微发烫。
金云志在厨房里忙活了十几分钟,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来来来,趁热吃。酒酿是我自己做的,桂花园子里摘的。”
白色的圆子浮在浅黄色的酒酿汤里,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刘艺菲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酒酿甜而不腻,圆子软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确实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她由衷地说,“和去年吃的一样好吃。”
“那就多吃点。”金云志在她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艺菲啊,最近工作忙不忙?听亮亮说你在准备新电影?”
“嗯,师兄最近在准备一部歌舞片,平时还要练舞。”
“练舞辛苦,要注意劳逸结合。”金云志说,语气像在叮嘱自己的学生,“我教过不少艺考的孩子,知道你们这行不容易。身体最重要,千万别为了减肥把身体搞坏了。”
“阿姨放心,我现在很注意。”刘艺菲认真地说。
王中在一旁点头:“你金阿姨说得对。数学里有句话叫可持续发展,身体也是同理。年轻时透支,老了要还的。”
王亮哭笑不得:“爸,您这都能扯到数学。”
“万物皆数。”王中一本正经地说,“艺术也是一样,有它的内在逻辑和规律。”
......
吃完酒酿圆子,刘艺菲想起礼物,赶紧起身:“对了阿姨,叔叔,我带了点小礼物……”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先递给金云志:“阿姨,这是给您的丝巾,澳门的特色。我记得您喜欢淡雅的颜色,选了这条浅紫色的。”
又递给王中:“叔叔,这是领带,深蓝色的。售货员说这个款式适合教师,稳重。”
最后拿出那盒杏仁饼:“还有这个,澳门的杏仁饼,听说很好吃,带给叔叔阿姨尝尝。”
金云志打开丝巾盒子,是一条浅紫色带暗纹的真丝围巾,质地柔软,图案雅致。
“哎呀,真好看!”她惊喜地说,“艺菲你眼光真好,这颜色和花纹我都很喜欢。”
她把丝巾拿在手里仔细看,突然笑了:“这暗纹是不是回纹?”
刘艺菲点头:“售货员说是仿古的回纹图案,寓意吉祥连绵。”
“好寓意。”金云志满意地说,“明天我就戴。”
王中也打开了领带盒子,是一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谢谢艺菲,很合适。”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一学校有公开课,我就戴这条。”
刘艺菲松了口气,看来礼物选对了。
王亮在旁边看着,他看得出来,刘艺菲是真的用心准备了这些礼物,不仅选得合适,连他父母的喜好都考虑到了。
金云志拿着丝巾比了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亮亮,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艺菲住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今天刚晒过。我还放了本《苏州园林鉴赏》在床头,艺菲要是睡不着可以翻翻。”
刘艺菲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金云志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谢谢阿姨,您想得太周到了。”
“应该的。”金云志温柔地说,“你是第一次在家住,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说。”
又聊了一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金云志看出刘艺菲有些疲惫,便说:“累了吧?早点休息。亮亮,带艺菲去看看房间。”
王亮带着刘艺菲去了客房。
房间不大,布置得温馨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单是淡蓝色的,印着细小的竹叶图案,确实像新换的。
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本《苏州园林鉴赏》,书边还夹着一枚银杏叶书签。
书桌上方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
“很温馨。”刘艺菲说,“阿姨真是细心。”
“她做了几十年老师,习惯了照顾人。”王亮靠在门框上,“尤其是对你,她特别上心。自从去年奥运见过你,她就一直惦记着。”
刘艺菲心里一暖:“阿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