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你。”王亮走进房间，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我也很喜欢你。”
刘艺菲脸一红，转过身来：“油嘴滑舌。”
“真心的。”王亮低头看着她，“今天，谢谢你愿意跟我回家。”
“该说谢谢的是我。”刘艺菲轻声说，“谢谢你的家人这么接纳我。”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王亮才松开手：“早点休息吧。浴室在走廊尽头，毛巾牙刷都准备好了；我妈肯定买了新的，她最讲究这些。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刘艺菲点头，“晚安。”
“晚安。”
王亮离开后，刘艺菲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拿到浴室。
果然，洗手台上摆着全新的毛巾、牙刷、牙膏，连洗面奶和护肤品都准备了小样，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小篮子里。
回到房间，刘艺菲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又温馨的空间。
这里和王亮在BJ的公寓完全不同；那里现代、宽敞，这里，虽然小，虽然旧，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书香。
书桌上除了那本《苏州园林鉴赏》，还摆着一个相框。
刘艺菲拿起来看，是王亮高中时的照片。
他穿着校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张奖状，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笑容青涩但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1998年，SZ市三好学生表彰。儿子，继续努力。——爸”
刘艺菲轻轻抚过那行字，想象着少年王亮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成为国际巨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教师的家庭里长大，在书香的熏陶中成长。
这就是他最初的模样。
她轻轻把相框放回原处，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隔壁房间，王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苏州夜声，想着就在一墙之隔的刘艺菲，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回了生命开始的地方。
这一夜，苏州的月色格外温柔，温柔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融化。
.......
第二天早上，刘艺菲是被窗外的读书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清晰的朗读声，是金云志的声音，正在读着什么古文。
刘艺菲轻轻起身，拉开一点窗帘。
院子里，金云志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慢慢踱步，一边踱步一边轻声朗读。
晨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阿姨起得真早。”刘艺菲心里想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了身简单的衣服。
紫色棉质睡衣，浅灰色长裤，头发用粉色发箍网着。
走出房间时，她看到王中也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客厅的小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似乎在演算什么公式。
“叔叔早。”刘艺菲小声打招呼。
王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艺菲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来了。”刘艺菲说，“阿姨在院子里……”
“哦，她每天早上的习惯。”王中笑了，“几十年了，雷打不动。说早晨空气好，背书效率高。”
正说着，金云志从院子里进来了，看到刘艺菲，有些意外：“艺菲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起来了。”刘艺菲重复道，“阿姨您读的是什么？”
“《古文观止》里的《滕王阁序》。”金云志把书递给她看，“早晨读读古文，能让一天都清醒。你要不要也试试？我这儿还有本。”
刘艺菲接过书，翻到金云志刚才读的那一页：“‘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读得不错。”金云志赞许地点头，“字音很准。看来语文功底还在。”
“小时候妈妈教过。”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
王亮这时也从房间出来了，打着哈欠：“妈，您又一大早背书，把艺菲都吵醒了。”
“什么吵醒，我明明很轻声。”金云志嗔怪道，“艺菲是自然醒的。对吧艺菲？”
“嗯。”刘艺菲笑着点头，“听到阿姨读书，觉得很好听。”
“你看。”金云志得意地看了儿子一眼，“艺菲比你懂欣赏。快去洗漱，我去做早饭。”
早餐是典型的中式：白粥，小笼包，酱菜，还有一人一个水煮蛋。
餐桌边，金云志一边剥鸡蛋一边问：“艺菲，今天有什么安排？”
“亮哥说带我去逛逛苏州园林。”刘艺菲说。
“好啊。”金云志点头，“苏州园林是得好好看看。不过……”
她看向王亮，顿了顿说道，“你别光带艺菲去那些游客多的地方，有些小巷子里的私家小园，反而更有味道。”
“知道。”王亮点头，“我都规划好了。”
吃完早饭，两人准备出门。
金云志特意给刘艺菲找了顶草帽：“今天太阳大，戴上。苏州的太阳看着温和，晒久了也伤皮肤。”
“谢谢阿姨。”
走出小巷时，刘艺菲突然说：“师兄，你爸妈真好。”
“怎么个好法？”王亮牵起她的手。
“就是很真实，很温暖。”刘艺菲想了想，“有种特别的默契。一个语文老师，一个数学老师，却能一起研究园林，一起生活这么多年。”
王亮笑了：“他们确实很配。我爸理性，我妈感性；我爸严谨，我妈浪漫。但本质上，他们都是热爱知识、热爱生活的人。”
“所以你才这么优秀。”刘艺菲轻声说。
“我？”王亮摇头，“我离他们差远了。他们是真真正正做学问的人，一辈子教书育人。我只是个…艺人。”
“不只是艺人。”刘艺菲认真地说，“你是艺术家。而且，你继承了他们的认真和执着。”
王亮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握紧她的手：“走吧，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两人先去了拙政园。
虽然是工作日，园子里已经有不少游客。
王亮牵着刘艺菲，避开了主要的游览路线，往园子深处走。
“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来这儿。”王亮边走边说，“不过他不是来玩的，是来给我上课。看到那个亭子没？他会让我坐下来，拿出纸笔，开始讲几何；亭子的八角形结构，屋檐的曲线方程，假山的黄金分割比例……”
刘艺菲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那你听得进去吗？”
“一开始听不进去。”王亮笑，“觉得烦。后来发现，用数学的眼光看园林，确实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那个走廊，”
他指向不远处，“看起来是随意的弯曲，实际上每个转弯的角度都是计算过的，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无限的延伸感。”
“所以你后来学艺术，也带着这种理性的眼光？”
“嗯。”王亮点头，“真正的艺术不是凭感觉乱来，而是有内在的逻辑和规律。”
他们走到远香堂前，果然看到了那副对联。
刘艺菲轻声念出来：“‘建业报襄，淮汝作藩；旧迹犹存，典范堪追’。写得真好。”
“文徵明的字。”王亮说，“我爸最喜欢这副对联，说它既概括了拙政园的历史，又寄托了对后人的期望。他当老师，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希望学生能把好的东西传承下去。”
在拙政园逛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王亮带刘艺菲去了平江路，找了家临河的茶馆坐下。
点了壶碧螺春，几样茶点。
窗下是平江河，有摇橹船缓缓经过，船娘唱着苏州评弹，吴侬软语，婉转悠扬。
“真好听。”刘艺菲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像画一样。”
“喜欢苏州？”王亮问。
“喜欢。”刘艺菲转头看他，“安静，雅致，有文化底蕴。而且…有你的气息。”
王亮笑了，握住她的手：“那以后常来。等我爸妈退休了，我们可以多回来陪陪他们。”
“好。”刘艺菲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去年奥运那天……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王亮说，“那天晚上开幕式，你穿着那条红色连衣裙，衬得肤白如雪。”
刘艺菲笑了：“我很紧张。那时候我们还没确定关系，突然互相见家长，我吓坏了。”
“我妈一眼就看出来了。”王亮回忆着，“后来她跟我说：‘亮亮，艺菲是个好姑娘，眼神干净，待人真诚。你要是喜欢，就好好对人家。’”
“阿姨真这么说？”
“嗯。”王亮点头，“说：遇到合适的人不容易，既然遇到了，就要珍惜。’”
刘艺菲忍不住笑出声：“果然是老师。”
两人在茶馆坐了很久，聊着过去，聊着现在，聊着未来。
离开茶馆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王亮带刘艺菲去了一家老字号的苏式面馆，吃了碗地道的焖肉面。
面馆老板认出了他们，这次没有声张，只是悄悄给他们多加了一勺浇头。
“苏州人真可爱。”走出面馆时，刘艺菲说。
“嗯。”王亮点头，“这座城，这些人，都是我的根。现在，也是你的了。”
.......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金云志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他们回来，探出头：“回来了？正好，艺菲，来帮我个忙。”
刘艺菲赶紧进厨房：“阿姨，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择青菜。”金云志递给她一篮子小青菜，“顺便聊聊天。”
王亮想跟进厨房，被金云志赶了出来：“你去看你爸下棋去，别在这儿碍事。”
王亮无奈，只好去客厅。
王中正在和邻居下象棋，战况激烈。
看到他过来，王中头也不抬：“观棋不语真君子。”
“我知道。”王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厨房里，金云志一边切菜一边和刘艺菲聊天：“艺菲啊，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刘艺菲认真地择着菜，“拙政园很美，平江路很有味道。亮哥还给我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啊……”金云志笑了，“可没现在这么稳重。又调皮又固执，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我和他爸没少操心。”
“师兄他很优秀。”刘艺菲说。
“优秀是后来。”金云志放下刀，看着刘艺菲，眼神温柔，“艺菲，阿姨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阿姨您说。”
“亮亮这个孩子，外表看着光鲜，其实内心很重感情。他认准的事，认准的人，就会全心全意对待。”
金云志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直到去年奥运，他带你来见我们。那天晚上回家，他眼睛里有一种我们很久没见过的光。我就知道，他找到那个能让他真正开心的人了。”
刘艺菲眼眶有些发热：“阿姨……”
“阿姨不是要给你压力。”金云志拍拍她的手，“只是想告诉你，亮亮是真心对你。你们都是做这行的，都不容易。以后的路还长，会有风有雨，但只要能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明白。”刘艺菲点头，“阿姨，我也是真心对亮哥的。”
“我知道。”金云志笑了，“我看得出来。你看着他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
青菜择好了，金云志开始炒菜。
刘艺菲在旁边帮忙递调料，忽然问：“阿姨，我能跟您学做这道菜吗？亮哥好像很喜欢。”
“当然可以。”金云志眼睛一亮，“这是松鼠桂鱼，亮亮从小就爱吃。来，我教你……”
客厅里，王中刚下完一盘棋，赢了。
邻居不服气，还要再来一盘，王中却摆摆手：“不下了，该准备吃饭了。”
邻居走后，王中看向儿子：“艺菲这孩子不错。”
王亮笑了：“爸您也看出来了？”
“你爸我教了三十年数学，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分析。”王中推了推眼镜，“艺菲眼神清澈，举止得体，对你和你妈都很尊重。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她能让你放松。刚才你们进门的时候，你笑得很自然，是那种从心里发出的笑。”
王亮没想到父亲观察得这么细致：“爸……”
“好好珍惜。”王中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很重，“人生能遇到合适的人，是概率很小的事件。既然遇到了，就要用最大的努力去维护。”
“我知道。”王亮认真点头。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
金云志做了松鼠桂鱼、清炒虾仁、腌笃鲜、炒青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艺菲今天帮忙做的松鼠桂鱼。”金云志特意说，“亮亮尝尝，有没有妈妈做的味道？”
王亮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就是稍微有点……甜？”
“我糖放多了点。”刘艺菲不好意思地说。
“甜点好。”王亮又夹了一筷子，“我就喜欢吃甜的。”
金云志和王中对视一眼，都笑了。
饭后，刘艺菲主动帮忙洗碗，金云志也没拦着，就在旁边陪她聊天。
洗到一半，刘艺菲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擦干手，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王亮想跟出去，被金云志拉住了：“让艺菲自己接。有些话，母女之间说更方便。”
院子里，刘艺菲的声音隐约传来：“妈……嗯，在苏州……对，在师兄家……挺好的，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户籍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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