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王亮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走到客厅。
茶几上摊着今天要用的所有文件，刘艺菲的出生证明公证书、无犯罪记录证明、资产证明、以及在澳门的公寓购买合同。
蒋雪柔做事一向周到，每份文件都按照顺序排列整齐，用彩色标签标注。
他拿起那份资产证明看了看。
刘艺菲这些年拍戏、代言的收入相当可观。
这些数字足够让她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很好，王亮知道，她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
“师兄？”
卧室门口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王亮抬头，看见刘艺菲穿着睡衣站在那儿，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半睁着。
“怎么醒了？还早呢。”王亮放下文件走过去。
刘艺菲揉着眼睛：“做了个梦，梦到今天办手续不顺利……”
她说到一半停住，摇摇头，“不说这个，不吉利。”
“梦都是反的。”王亮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去洗漱吧，我叫早餐。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没胃口。”刘艺菲老实说。
“那也得吃。”王亮拿起客房电话，“给你点个粥，养胃。”
七点半，早餐送到房间。
王亮点的是中式套餐：皮蛋瘦肉粥、虾饺、烧卖，还有一碟清炒时蔬。
刘艺菲听话地坐下吃，明显心不在焉，虾饺咬了半口就发呆。
“紧张成这样？”王亮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里。
刘艺菲放下筷子，双手绞在一起：“就是觉得不真实。这么一年了，户籍问题一直像块大石头压在心里。现在突然要解决了，反而害怕。”
“怕什么？”
“怕有变故，怕出意外，怕……”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怕这只是场梦。”
王亮握住她的手，指尖很凉。
“不是梦。”他认真地说，“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陈律师审核过三遍，蒋雪柔跟登记局的人也打过招呼。今天就是走个流程，签几个字，拍张照。中午之前，你就是澳门居民刘艺菲了。”
他故意停顿，等刘艺菲看过来才继续说：“而且澳门多好啊，地方小但精致，好吃的又多。以后咱们可以经常过来度假，吃葡挞，喝奶茶，看海。等老了，在这儿买个小房子，你养花，我钓鱼，多好。”
刘艺菲被他描绘的画面逗笑了，又哭又笑地说：“谁要跟你一起养老……”
“那你想跟谁？”王亮挑眉。
“……就你吧。”刘艺菲小声说，脸红了。
刘艺菲终于有胃口吃东西了，把一碗粥都喝完，还吃了两个虾饺。
八点半，两人开始换衣服。
今天要办正事，穿着得正式些。
王亮选了件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色西裤，没打领带，看起来正式又不失亲和力。
刘艺菲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度及膝，款式简洁大方，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
“这样可以吗？”她在镜子前转身。
“很好看。”王亮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好看了，怕登记局的人光顾着看你，忘了办正事。”
刘艺菲嗔怪地拍他一下：“就你会说。”
八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是蒋雪柔和陈律师。
蒋雪柔今天穿了身干练的白色西装，一进门就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王总，艺菲，车已经等在楼下。陈律师昨晚又把所有材料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陈律师是澳门本地人，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温和的粤语口音。
“刘小姐的资料很齐全，完全符合人才引进计划的条件。等会儿到了登记局，李主任会亲自接待。流程我都提前沟通过了，应该很快。”
“麻烦您了。”王亮和他握手。
“应该的。”陈律师微笑，“能为两位服务是我的荣幸。说实话，我女儿是刘小姐的影迷，昨晚知道我今天要来见您，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她的喜欢。”
九点整，一行人下楼。
酒店经理已经等在大堂，亲自送他们上车：“王先生，刘小姐，祝一切顺利。”
车子驶出酒店，穿过连接路氹城和澳门半岛的友谊大桥。
刘艺菲看着窗外，突然说：“亮哥，你看，澳门塔。”
王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座著名的观光塔矗立在海岸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等办完手续，我们去坐一次蹦极？”他开玩笑。
“我才不要！”刘艺菲连连摇头，“看着就腿软。”
“那就去旋转餐厅吃饭，看看风景。”
“这个可以。”
......
民事登记局位于澳门半岛的老城区，是一栋三层高的葡式建筑。
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红色的坡屋顶上立着几座小巧的烟囱，门前有修剪整齐的绿植。
车子停在门口时，刚好九点四十五分。
“李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了。”陈律师说，“我们直接上去。”
走进登记局大厅，这里比想象中安静。
几个市民在窗口前排队办理业务，工作人员轻声细语地解答问题。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寂静无声。
陈律师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推开门，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墙边立着书柜，窗前摆着几盆绿植。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正是李主任。
看到他们进来，李主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但友好的微笑：“王先生，刘小姐，欢迎。请坐。”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腔调，说得很标准。
王亮注意到，李主任的目光在刘艺菲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不是冒犯的打量，更像是确认身份的那种观察。
“李主任您好。”王亮和他握手，“麻烦您了。”
“应该的。”李主任示意他们坐下，“陈律师已经把刘小姐的资料提前发给我看了。非常齐全，完全符合条件。”
刘艺菲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我们现在开始？”李主任看向刘艺菲。
“好。”刘艺菲点头，声音有点紧。
李主任打开桌上的文件夹，拿出一叠表格：“刘小姐，按照程序，我需要再向您确认几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
“好的。”
“您是否自愿申请成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是。”
“您是否清楚成为澳门居民后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
“我清楚。”
“您是否承诺遵守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法律法规？”
“我承诺。”
一问一答，都是标准流程。
李主任问得认真，刘艺菲答得郑重。
问完问题，李主任从文件夹里取出最重要的文件，居民身份证申请表。
表格已经打印好，只剩下签名栏是空的。
“刘小姐，请在这里签名。”李主任把表格和一支钢笔推过来。
刘艺菲接过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亮在旁边看着，她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
三个字，写了几秒钟，却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
“很好。”李主任接过表格，仔细检查签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公章。
红色的印泥，圆形的公章。
李主任用力按下去，再抬起来时，表格上多了一个清晰的红色印记，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民事登记局的公章。
“恭喜。”李主任再次站起身，伸出手，“刘艺菲小姐，从现在起，您正式成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欢迎您加入澳门这个大家庭。”
刘艺菲站起来和他握手，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谢谢您。”
“不客气。”李主任从桌上拿起一个白色信封递给她，“这是您的临时身份证，正式证件会在一个月内寄到您登记的住址。在这期间，临时身份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刘艺菲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塑封的卡片，浅蓝色的底，印着她的照片、姓名、身份证号码，右下角盖着公章。
她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久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我有身份证了。中国的身份证。”
那一刻，王亮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点热。
“恭喜。”他轻声说，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探头进来，有点不好意思：“李主任，外面的同事都想知道，能不能跟刘小姐合个影？”
李主任无奈地笑笑，看向刘艺菲：“刘小姐您看……”
“当然可以。”刘艺菲立刻说，“今天麻烦大家了。”
这一松口，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
先是外面办公区的七八个工作人员涌进来，然后消息传开，其他办公室的人也来了。
小小的办公室里挤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想合影。
刘艺菲很有耐心，一一满足要求。
不仅合影，还签名。
有个年轻女孩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从小看您的戏长大……真的，您演的王语嫣是我童年的女神……”
“谢谢你。”刘艺菲温柔地说，在女孩的本子上签下名字，还写了句祝福语。
王亮自然也被顺带要求合影签名，他一边配合一边想，蒋雪柔说得对，澳门这边的工作人员还算克制，要是在内地某些地方，恐怕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热闹了将近半小时，李主任才出来解围：“好了好了，大家回去工作吧。刘小姐还有事要忙。”
李主任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刘小姐，我女儿也是您的粉丝。她今天在上学，不然肯定要来。能不能签个名？我答应了她要带回去的。”
“当然。”刘艺菲爽快地答应，在李主任递过来的笔记本上签了名，还特意写了一句：“祝学业进步，天天开心。”
“太感谢了。”李主任如获至宝。
走出登记局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阳光正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艺菲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吸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王亮问。
“像卸下了很重很重的担子。”刘艺菲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师兄，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不是梦。”王亮从她手里拿过那张临时身份证，举到她眼前，“看，白纸黑字，还有照片。刘艺菲，澳门居民。”
.........
手续办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律师告辞离开，蒋雪柔也要赶下午的飞机回BJ处理公司事务。
“王总，艺菲，那我就先走了。”蒋雪柔说，“公司那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我亲自处理。你们是直接回苏州？”
“嗯，下午的飞机。”王亮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蒋雪柔笑笑，又看向刘艺菲，“艺菲，恭喜。以后就方便多了。”
“谢谢雪柔姐。”刘艺菲真诚地说，“真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蒋雪柔摆摆手，“走了，有事打电话。”
送走蒋雪柔，时间才十一点半。
飞往BJ海的航班是下午三点，还有不少时间。
“想做什么？”王亮问刘艺菲，“回酒店休息，还是在澳门逛逛？”
刘艺菲想了想：“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妈阁庙。”
妈阁庙是澳门最古老的庙宇，供奉着妈祖，是当地渔民和航海者的保护神。
王亮没想到她会想去那里，但还是点头：“好，那就去。”
车子穿过澳门狭窄的街道，很快到了妈阁庙。
这里背山面海，沿崖而建，飞檐翘角，香火鼎盛。
虽然不是节假日，庙里仍然有不少香客。
刘艺菲在门口的摊位上买了香烛，和王亮一起走进庙宇。
她没有说为什么想来，王亮也没问。
两人默默地敬香，跪拜，许愿。
从主殿出来，刘艺菲才轻声说：“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这里。她跟我说，妈祖是海上的保护神，能保佑出海的人平安。”
王亮静静地听着。
“今天拿到身份证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个地方。”刘艺菲看着庙宇的飞檐，“想来跟妈祖说声谢谢，也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
“告别？”
“嗯。”刘艺菲转头看他，笑容很温柔，“告别那个总是担心身份问题、总是觉得自己无处安放的刘艺菲。从现在起，我是有家的人，有根的人。”
王亮握住她的手：“你一直都有家。”
“我知道。”刘艺菲回握住他，“现在更踏实了。”
在庙里转了一圈，两人出来时已经十二点多。
刘艺菲提议去吃午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地道的葡国菜，上次来澳门拍广告时吃过。”
“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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