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洛杉矶的清晨下起了罕见的细雨。
王亮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雨丝打在泳池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目光却飘向远方。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刘艺菲在练功房里一遍遍练习着旋转,汗水浸透了练功服,最后累得瘫倒在地板上,对着他轻声说。
“师兄,我好累啊!”
然后他就醒了,凌晨三点,再也睡不着。
“老板,早餐好了。”艾米丽在楼下喊。
王亮走下楼,看着餐桌上的煎蛋和培根,突然说:“艾米丽,帮我订一张去BJ的机票。今天下午的。”
艾米丽愣住:“老板,您不是要等到12月才回去吗?”
“改期。”王亮坐下,拿起叉子。
下午两点,LAX机场。
王亮穿了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戴了顶棒球帽和墨镜,背了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亚洲留学生。
艾米丽帮他办理了值机,走的是VIP通道,避开了所有可能蹲守的媒体。
登上飞机,坐进头等舱的座位,王亮才长舒了一口气。
空乘送来香槟,他摆手拒绝,只要了杯温水。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洛杉矶城市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归心似箭,这个词他以前只觉得俗套,现在却真切地体会到了。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洛杉矶之舞》的剧本,这是他给那部歌舞片暂定的名字。
剧本已经改到第七稿,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主角安馨,一个从小学习中国舞的女孩,为了登上百老汇舞台来到纽约。
她经历了语言障碍、文化冲击、竞争压力,最后在一场关键的选拔中,她决定放弃迎合西方审美的编舞,而是将中国舞的元素融入现代舞,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表演。
故事不复杂,难在如何用舞蹈来讲故事。
王亮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第一幕:基本功练习——展现坚持与孤独。
第二幕:第一次登台失误——展现挫折与成长。
第三幕:融合创作——展现突破与自信。
第四幕:最终表演——展现艺术与灵魂的绽放”。
每个舞蹈段落都要有叙事功能,这很难。
正是这种难,让王亮觉得兴奋。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偶尔闪过的星光。
王亮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刘艺菲跳舞的样子。
不是现在,是前世她在广告里那段惊鸿一瞥的舞蹈,虽然只有十几秒,那种灵动和仙气,至今让人难忘。
........
北京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分,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王亮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量子影业最可靠的老师傅,姓赵,跟了公司三年,嘴严。
“王总,辛苦了。”赵师傅接过王亮的背包,“直接去北舞吗?”
“嗯。”王亮坐进车里,“这个点,学校还能进吗?”
“蒋总已经联系过了,说是家属探班,登记一下就行。”
赵师傅启动车子,“不过王总,您这一身要不要换件衣服?北舞门口有时候也有记者蹲守。”
王亮看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确实太随意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件深色夹克换上,又把棒球帽压得更低些。
车子驶向市区。
十一月的BJ已经很有寒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
王亮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分离,仿佛三年那么长。
“赵师傅,最近国内有什么新闻吗?”他问。
“可多了。”赵师傅笑着说,“您和孙艺珍那事,闹了两天,后来澄清了就消停了。不过现在大家都在猜您什么时候回来,还有那个《环太平洋》,网上天天讨论。对了,金马奖马上要颁奖了,今年听说有神秘嘉宾,大家都在猜是谁呢。”
王亮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都猜是谁?”
“猜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张一谋,有说是程龙的,还有说是李安导演专门从美国飞回来的。”赵师傅说,“不过我看都不太可能。王总,您知道是谁吗?”
“我哪知道。”王亮笑,“我在好莱坞忙着呢。”
车子开到北舞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
校门口果然还有保安值班,王亮登记了信息,说是刘艺菲的家属,他写了“表哥”。
保安看了眼登记表,又看看王亮,忽然笑了:“王导,您直接写名字就行。刘艺菲跟我们打过招呼,说您这几天可能会来。”
王亮一愣:“她怎么知道?”
“她说您答应12月回来,她觉得您可能会提前。”保安大叔很和善,“进去吧,练功房在五号楼三层,灯还亮着呢。”
王亮道了谢,快步走进校园。
北舞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几栋楼还亮着灯。
深秋的校园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王亮循着灯光找到五号楼,走楼梯上到三层。
走廊尽头的那间练功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王亮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刘艺菲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正在练习一段旋转。
她踮着脚尖,身体像陀螺一样快速旋转,手臂舒展如翅。
一圈、两圈、三圈……转到第七圈时,她的脚步开始不稳,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坚持着转完了第八圈。
然后她停下来,扶着把杆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亮站在门外,看得心疼。
这姑娘,对自己太狠了。
他轻轻推开门。
刘艺菲背对着门,正弯腰用毛巾擦汗,听到声音回过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师…师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王亮摘下帽子和墨镜,笑了:“是我。惊喜吗?”
刘艺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幻觉,然后“啊”地一声,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王亮张开手臂接住她。
小姑娘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头,不说话。
“怎么了?”王亮轻拍她的背,“看到我不高兴?”
“高兴…”刘艺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就是太突然了。你不是说12月才回来吗?”
“等不及了。”王亮实话实说,“想你了,就回来了。”
刘艺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是上扬的:“骗人。你肯定是工作忙完了才回来的。”
“工作永远忙不完。”王亮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汗,“我突然觉得,有些事比工作重要。”
刘艺菲看着他,看了好久,然后小声说:“师兄,你瘦了。”
“你也是。”王亮摸摸她的脸,“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李老师要求控制体重,说跳舞的人不能太重……”
刘艺菲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从他身上下来,“哎呀,我一身汗,脏……”
“不脏。”王亮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帮她擦额头的汗,“练了多久了?”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刘艺菲乖乖让他擦,“中间休息了半小时吃了晚饭。李老师说,最后这段旋转是难点,必须练到每次都能转八圈以上。”
“刚才我看见了,转到第七圈就不稳了。”王亮说。
刘艺菲吐吐舌头:“被你看到了,第八圈总是控制不好重心。李老师说这是我的核心力量还不够,得加强腹部训练。”
王亮环视练功房。
镜子占了整面墙,把杆擦得锃亮,地上铺着专业舞蹈地胶,角落堆着瑜伽垫、泡沫轴、还有几瓶矿泉水和运动饮料。
墙上贴着训练计划表,密密麻麻写满了日程。
更让他心疼的是,他看到墙角放着一个小电饭煲和几包速食粥;看来这姑娘为了节省时间,连去食堂吃饭都觉得奢侈。
“吃饭怎么办?”王亮问。
“食堂吃啊,有时候练晚了就煮点粥。”刘艺菲说,“很方便的。”
“营养跟不上怎么行。”王亮拉着她走到墙边,“坐下,我看看你的腿。”
刘艺菲乖乖坐下,王亮蹲下身,轻轻按压她的小腿肌肉。
刘艺菲“嘶”地吸了口气。
“肌肉僵硬成这样,明天肯定疼。”王亮叹气,“筋膜枪用了没?”
“用了,感觉效果不大。”刘艺菲老实说,“李老师说这是正常过程,肌肉在重新适应。”
王亮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闭上眼睛。”
“啊?”
“闭上。”
刘艺菲闭上眼睛。
王亮打开盒子,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
链子很细,扣子很小,他笨拙地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可以睁开了。”
刘艺菲睁开眼睛,低头看到颈间的粉钻吊坠,愣住了:“这是……”
“它叫‘舞者的眼泪’。”王亮轻声说,“曾经属于一位百老汇舞蹈家。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刘艺菲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颈间的项链。
练功服是黑色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眼睛红了:“师兄……”
“不许哭。”王亮走过去抱住她,“这是奖励,给最努力的舞者。”
“我还没跳好……”刘艺菲声音哽咽。
“跳得好不好,我说了算。”王亮说,“在我看来,你已经是最棒的了。”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王亮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