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的最后十天，王亮的生活规律得像瑞士钟表。
早晨七点，他被窗外那只执着啄玻璃的北美红雀准时吵醒。
这鸟简直成了他的活体闹钟，王亮曾试图用面包屑贿赂它晚点来，结果这聪明的小家伙收了贿赂，却依然准时上岗，还多带了两个同伴一起啄。
“行，你们狠。”王亮认命地爬起来，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晨光洒在比弗利山庄的草坪上，泳池水泛着粼粼波光。
他开始打太极，这个习惯是系统当年以“形体训练要内修外练，你演老年角色时总不能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为由逼出来的。
如今二十四式杨氏太极拳打得行云流水，居然真成了他缓解压力的妙招。
八点，早餐时间。
艾米丽，那个金发碧眼的助理姑娘，最近厨艺见长。
今天她端上来的是煎饼果子，虽然外形……嗯，颇具抽象艺术风格。
“老板，早。”艾米丽用生硬但努力的中文说，“今天，我，练习了，天津小吃。”
王亮看着盘子里那坨勉强能看出是面糊裹着油条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艾米丽，你看过煎饼果子长什么样吗？”
“看了YouTube视频！”艾米丽眼睛亮晶晶的，“但是那个转面糊的动作太难了，我试了十三次，这是最好的。”
她举起左手，上面贴了三个创可贴:“锅，烫。”
王亮叹了口气，拿起刀叉；对，这姑娘贴心到连刀叉都备好了，因为“老板您用筷子时那个煎饼会散架”。
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还可以？
“薄脆呢？”他问。
艾米丽一脸茫然:“什么薄脆？”
“就是那个脆脆的……”
“哦！那个！”她恍然大悟，“我炸了，但是变成了黑色的。我妈妈说那看起来像烧焦的轮胎，所以我扔了。”
王亮哭笑不得:“下次，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吧。不过面酱调得不错。”
“真的吗？”艾米丽开心得像个孩子，“我按食谱放了甜面酱、芝麻酱、腐乳汁、还有一点花生酱！”
“……花生酱？”
“美国人喜欢花生酱！”她理直气壮。
行吧，中美合璧，文化交融。
王亮抱着“这是艺术实验”的心态吃完了整个煎饼果子。
......
九点，量子影业北美分公司。
《惊天魔盗团》的后期制作进入了最磨人的阶段。
特效团队每天发来几十个镜头需要审核，王亮坐在放映室里，一看就是四五个小时。
“停。”他按下暂停键，指着屏幕，“这个扑克牌飞出的特效，轨迹不对。牌在空中应该有轻微的旋转，现在的太死板了。”
特效总监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哥们儿，叫凯文，闻言凑近屏幕看了半天:“王，这只是0.3秒的镜头……”
“0.3秒也是戏。”王亮坚持，“观众可能意识不到，但他们的眼睛会感觉到不对劲。重做。”
凯文嘟囔着“完美主义者”走开了，但眼神里是服气的，跟王亮合作四个月，他已经被这位中国导演对细节的偏执折服了。
中午吃饭时，史蒂夫端着沙拉凑过来:“老板，汉斯·季默又打电话了。他说《魔盗团》的主题旋律写了三个版本，问你要炫技式的还是神秘式的，还是炫技中带神秘，神秘中藏炫技的。”
王亮头也不抬:“告诉他，我要第四种:炫技到让观众起鸡皮疙瘩，神秘到让影院不敢关灯。”
史蒂夫记录:“明白。还有，环球那边问，《环太平洋》的概念设计会议能不能提前到下周？马克说他们董事会的老头子们等不及想看机甲草图了。”
“可以，告诉他们，如果谁再提‘能不能把中国机甲涂成红色，因为红色在中国代表吉祥’这种蠢建议，我就把会议改成视频形式，并且只开音频。”
下午两点，编剧组发来剧本修改意见。
王亮看着邮件里那句“怪兽的动机是否可以更深刻？比如它其实是被人类污染海洋逼出来的环保主义者”，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他回复:“不行。怪兽就是怪兽，它想吃人，想破坏城市，想证明自己比人类牛逼。观众买票看的是机甲打怪兽，不是机甲和怪兽坐下来讨论碳排放配额。”
对方秒回:“但是王导，深度……”
“深度留给角色。”王亮打字飞快，“机甲驾驶员为什么战斗？因为他们身后有家人、有城市、有文明。怪兽为什么破坏？因为它天生就是破坏者。最简单的冲突往往最有力——这是《大白鲨》教我们的。”
邮件那头没声了。
王亮知道，这帮编剧学院的优等生总想给商业片加上哲学思考，但有时候，直球才是最好的球。
.......
10月30日，深圳证券交易所。
王亮没去现场，他在洛杉矶的办公室里开了三个屏幕:一个实时股价，一个现场直播，一个业内QQ群，纯粹为了看乐子。
九点半，开市钟响。
华艺兄弟股票代码“300027”出现在大屏幕上，发行价28元。
然后，数字开始疯涨。
28.5、30、35、40……到上午十点，突破70元。
量子影业BJ总部的前台苏晴发来现场照片:王中俊和王中雷兄弟俩站在大屏幕前，脸笑得像两朵盛开的向日葵。
冯小刚那身红色唐装在一片深色西装中格外扎眼，黄小明、李斌斌等明星股东站成一排，个个嘴角咧到耳根。
虽然他们的股票有一年锁定期，此刻的身价暴涨足够吹一辈子了。
十一点，股价冲到91.8元，今天最高点。
王亮手里的一千万股，成本2.3元每股，现在市值超过9亿。
翻了近40倍！
他喝了口咖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第一个打来的是宁号，声音大得不用开免提都能让个房间听见:“老王！91块8！9个亿！你他妈的要又赚了好几个小目标了！”
王亮把手机拿远三十厘米:“淡定，股票而已，又没套现。”
“那也是钱啊！”宁号在那边吼，“我算了算，九亿，存银行一天利息都够我拍一部短片了！老王，你现在喘气儿是不是都是金粉味儿的？”
“我还喘气儿呢，没被你吓死就不错了。”王亮笑，“你《魔女》拍得怎么样了？”
“顺利！就是舒唱动作戏太难搞，一场了八遍都不行。”宁号抱怨，“要不你回来指导指导，艺菲说你调教演员有一手。”
刚挂，黄波的电话就来了。
“亮子！”一口纯正的青岛话，“恭喜发财啊！九亿！好家伙，我掰手指头数了数，得从唐朝开始演戏才能赚这么多！”
王亮乐了:“渤哥，你现在片酬也不低了。”
“跟你这九亿比，我那点钱算啥？”黄波啧啧两声，“我跟你说，我已经想好怎么宰你了。米其林三星那是基础，82年拉菲那是开胃酒，我要点那种菜单上没写的、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的、厨师亲自出来讲解每道菜背后故事的……”
“行行行，等我回去，随你点。”王亮投降。
“这可是你说的！我录音了！”黄波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等等，我真录了好了，证据确凿。你要敢赖账，我就把这段录音放微博上，标题叫‘九亿导演言而无信，青岛影帝泪洒当场’。”
两人扯了十分钟，黄波最后说:“对了，华艺今晚在盘古七星办庆功宴，阵仗大得很，听说请了半个娱乐圈。你不回来，风头可都让王家兄弟出了。”
“让他们出吧。”王亮不在意，“我在好莱坞还有事。”
“也是，你现在玩的是国际局。”黄波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圈里有些人看你这么赚，眼红得很。小心点。”
“知道，谢了渤哥。”
接下来两小时，王亮的手机成了热线。
申奥、路阳、舒唱、宋轶……几乎所有合作过的演员导演都发来祝贺。
连远在BJ学舞蹈的刘艺菲都发来一串感叹号:
“师兄！九亿！！！我妈刚才看新闻，手一抖把正在炒的菜全倒垃圾桶里了！”
王亮笑着回复:“阿姨没事吧？”
“没事，就是心疼那锅红烧肉。”刘艺菲发了个哭脸，“她说早知道当初把买房的钱都买股票了。现在天天念叨我，说‘你看人家王亮，又会拍电影又会赚钱，你再看看你，就会劈叉’。”
“告诉她，劈叉也很重要，是艺术。”
“她才不信呢！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12月？说定了啊，到时候我要第一个见你！”
“好，第一个见你。”
放下手机，王亮看着屏幕上依然坚挺的股价，心里想的却不是钱。
他想的是去年，华艺谈《风声》版权的那天。
王中雷当时看他那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叉。如今，那“年轻人”用他给的股票赚了九亿。
命运这东西，真是有趣。
........
第二天，各大媒体头条全是华艺上市。
最狠的是《第一财经》那篇深度报道，标题就叫《局外人王亮:2.3元入股，9亿身价背后的投资神话》。
文章把王亮这几年的操作扒了个底朝天，最后总结:“当电影人还在计较票房分账时，王亮已经在资本市场上完成了降维打击。”
文章一出，娱乐圈QQ群彻底炸锅。
王亮让助理把这些群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纯当喜剧看。
“张制片:9亿啊兄弟们！我昨晚失眠了，一直在算我得拍多少部电视剧才能赚到这个数。算到天亮，结论是:下辈子。”
“李导演:关键是人家当初只花了2300万！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用一辆比亚迪的钱，一年后换了一车库的劳斯莱斯！”
“王编剧:最绝的是什么？是王亮根本不在国内炒股票！人家在好莱坞拍着电影，顺便就把钱赚了。这叫什么？人在洛杉矶，钱从深圳来。”
“赵经纪人:现在最后悔的应该是周寻吧？当初华艺三块钱一股求着她买，她说‘我不懂股票，只懂演戏’。现在好了，懂演戏的赚片酬，懂股票的赚九亿。”
“孙演员:别说周寻了，我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华艺也问过我，我说‘股票风险大，我还是买房吧’。结果呢？我那房子涨了20%，人家股票涨了3900%。我他妈……”
“钱制片:最新消息，博纳的于东在办公室里骂了半小时脏话，说‘让王中俊那孙子抢先了’。光线的王长田连夜开会，说要‘学习量子模式’。万达那边更直接，据说已经在联系投行，要加速上市。”
“吴导演:不过话说回来，王亮这钱赚得也让人服气。人家是用项目换的股权，给华艺带来了《风声》爆款。这叫等价交换。”
“郑制片:等价？2300万换9亿？这要是等价，那我就是巴菲特。”
“吴导演:你只看钱，不看价值。没有王亮的项目和招牌，华艺能这么顺利上市？股价能冲到91？这叫互相成就。”
群里吵成一团，王亮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蒋雪柔从BJ打来视频电话。
画面里，这位一向干练的女副总眼袋深重，显然没睡好。
“王总，我这边快扛不住了。”她一上来就诉苦，“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公司前台被堵了三波人。第一波是记者，第二波是来谈合作的，第三波最离谱，说找您做投资节目的。”
王亮无语凝噎。这都什么事儿？
“还有个更离谱的。”蒋雪柔继续，“一个山西煤老板，说可以给好莱坞项目投资五个亿，条件是他女儿演女主角。我问他女儿有什么表演经验，他说‘在她们学校文艺汇演上当过主持人’。”
“……拒绝。”
“已经拒了，但他不死心，说要直接飞洛杉矶找您。”
王亮扶额，人红是非多，古人诚不我欺。
“这样，”他想了想，“你发个公告，说我近期所有事务由量子影业全权代理，本人不在国内，也不会见任何未经预约的访客。再有人来闹，直接让法务发律师函。”
“好。”蒋雪柔点头，“另外，黄波和宁号老师今天来公司了，说等您回来吃大户。宁导还列了个清单，上面写了十七家餐厅，从人均五百到人均五千的都有。”
王亮笑了:“让他们闹吧。对了，华艺那边什么反应？”
“王中俊倒是大气，上午还打电话来恭喜。”蒋雪柔说，“但听圈里人说，王中雷有点不高兴，觉得媒体都把焦点放在您身上，忽略了华艺本身的成功。”
“正常。”王亮不意外，“上市是华艺的里程碑，结果风头让我抢了，换谁都不舒服。你以公司名义送个花篮过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