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别墅。
清晨七点，王亮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确切地说，是被一只执着啄窗户的北美红雀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那只胖嘟嘟的红色小鸟正歪着头看他，小眼睛里写满该起床了人类。
“知道了知道了……”王亮嘟囔着爬起来，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玻璃门。
红雀“啾”一声飞走了，留下几根羽毛在晨风中打转。
泳池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柠檬树上挂着沉甸甸的果实。
王亮吐了一口加州清晨的空气，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今天是个大日子，《源代码》全球下映的最终数据要出来了。
手机适时震动，是史蒂夫发来的消息：“老板！数据出来了！全球1.81亿美元！我们赚翻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感叹号和放烟花的表情包。
王亮嘴角上扬，回复：“会议室见，九点。”
洗漱完下楼时，艾米丽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这个金发姑娘最近中文进步神速，已经会用“老板早，咖啡还是茶”这种完整句子了。
“咖啡，谢谢。”王亮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恭喜的、求合作的、邀请采访的、希望投资的……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直接拖进稍后处理文件夹。
只有几封需要立刻看。
一封是申奥从纽约发来的长信，字里行间满是激动和感谢。
王亮笑着回复：“别飘，继续努力。下一部《纽约行》更上一层楼。”
还有一封是韩三平发来的，只有一句话：“10号谈判，准备好了吗？”
王亮回复：“随时。”
九点整，量子影业北美分公司会议室。
史蒂夫今天穿得像要去华尔街敲钟，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能滑倒苍蝇。
“老板！”看到王亮进来，他激动地站起来，“数据您看到了吧？1.81亿美元！烂番茄新鲜度维持在88%，IMDb评分7.9！媒体都说这是今年最成功的科幻片之一！”
“坐下说。”王亮压压手，在会议桌主位坐下，“详细数据。”
史蒂夫立刻打开投影仪，PPT一页页翻过：
“北美最终票房9114万美元，海外9042万美元，合计1.81亿。制作成本2500万，宣发1000万，总成本3500万。按标准分成模式，我们和顶峰娱乐能拿到约8145万美元的净利润，我们占60%，就是4887万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在座的除了王亮和史蒂夫，还有北美公司的财务总监、法务总监、发行总监等核心成员。
虽然早知道电影会赚钱，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预期。
“更重要的是口碑。”
发行总监玛丽推了推眼镜，“《好莱坞报道者》《综艺》《娱乐周刊》都给了正面评价，烂番茄观众评分88%，CinemaScore评分A-。这意味着电影有长线放映潜力，DVD和流媒体收入会很可观。”
“独立电影圈和六大制片厂现在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史蒂夫兴奋地说，“昨天华纳的制片副总裁给我打电话，说想约饭聊聊合作。环球那边马克·施耐德也发邮件了，说《环太平洋》的谈判可以提前。”
王亮点点头，表情平静：“预料之中。一部《假结婚》可能是运气，两部《天才枪手》可能是巧合，但三部《源代码》他们该认真对待了。”
“老板，您真的一点都不激动吗？”财务总监忍不住问，“这可是4887万美元的净利润啊！”
“激动，却更清醒。”王亮说，“钱是好东西，不能被钱牵着走。我们要用这笔钱做更重要的事，《环太平洋》。”
他顿了顿，环视会议室：“10号，环球、中影、上影的人都会来。这是量子影业成立以来最重要的项目，预算1.6亿美元，宣发8000万，总投资2.4亿。如果成功，我们在好莱坞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如果失败……”
他没说下去，所有人都明白。
2.4亿美元的投资，失败一次就可能伤筋动骨。
“所以，”王亮站起来，“接下来两天，所有人全力准备谈判资料。我要每一份合同条款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散会。”
.......
BJ，国庆长假后第一天。
量子影业总部大楼前台的苏晴，早上八点半准时打卡上班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把豆浆泼一身。
公司大门外，乌泱泱围了至少三四十号人。
有穿西装打领带拎着公文包的，有穿着时尚挎着名牌包的，还有几个眼熟的。
那不是某知名制片公司的副总吗？那位不是经常在娱乐新闻里出现的金牌经纪人吗？
“苏、苏小姐早！”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率先冲过来，递上名片，“我是华艺兄弟影业的制片总监，想拜访一下张总或者蒋总……”
“我是光线影业的……”
“我是博纳的……”
“我是万达影视的……”
名片像雪片一样飞过来，苏晴手忙脚乱地接着，心里叫苦不迭。
“各位，各位！”她提高声音，“张总今天不在BJ，蒋总在开会。大家能不能先登记一下，我稍后汇报……”
“我们可以等！”有人喊。
“对对，我们等！”
苏晴欲哭无泪地看向保安，保安大叔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些人都是文明人，没闹事，只是堵门，你能怎么办？
最后还是蒋雪柔闻讯赶来解围。
这位干练的女副总今天穿了身深蓝色套装，气场全开，往门口一站，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各位同行，我是量子影业副总经理蒋雪柔。”她声音平稳但清晰，“感谢大家对量子影业的关注。今天张总确实不在公司，王导和申导在洛杉矶。大家如果想谈合作，请先到前台登记，我们会安排专人联系。”
“蒋总，《源代码》全球1.81亿美元，恭喜啊！”有人趁机套近乎。
“谢谢。”蒋雪柔微笑，“量子影业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各位同行的支持。不过……”
她话锋一转：“公司目前的项目都已经排满，暂时没有新的合作计划。如果有意向，可以先登记，等明年我们再洽谈。”
人群渐渐散去，但前台还是收到了厚厚一摞名片和合作意向书。
“我的天……”苏晴瘫坐在椅子上，“蒋总，这几天天天这样吗？”
“从《源代码》下映数据出来就开始了。”蒋雪柔揉着太阳穴，“国内票房1.2亿人民币，全球1.81亿美元，投资回报率太高了。谁看了不眼红？”
“那王总怎么说？”
“王总说……”蒋雪柔笑了，“‘正常，让他们排着吧。好项目不是靠排队就能拿到的。’”
“不愧是王总。”苏晴吐吐舌头。
......
10月8日晚，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酒店宴会厅。
《源代码》全球票房庆功宴现场，气氛热闹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申奥站在宴会厅中央，手里端着香槟杯。
准确地说，是被端着，因为他已经被各路祝贺的人围了三层，手都伸不出来了。
“申导！太牛了！1.81亿美元啊！”
“申，考虑来拍漫威电影吗？我们有个项目很适合你！”
“杰克·吉伦哈尔说你是他合作过最有想法的年轻导演！”
申奥脸涨得通红，嘴角肌肉因为保持笑容太久已经开始抽搐。
他偷偷瞄向宴会厅角落，试图用眼神向王亮求救，结果看到王亮正悠哉游哉地吃着烤鸭卷饼。
没错，烤鸭。
韩三平专门从BJ带来的全聚德师傅，在酒店厨房现场片鸭子。
王亮面前的小碟里，面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一应俱全，他正手法娴熟地卷着第三卷。
“老板，您这……”史蒂夫端着香槟过来，看到王亮在宴会上吃烤鸭，表情有点扭曲。
“韩总的心意，不能浪费。”
王亮咬了口烤鸭卷，满足地眯起眼睛，“你要不要来一个？比酒店的法餐好吃多了。”
史蒂夫正要说话，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环球影业的马克·施耐德走了进来，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一个拎公文包，一个拿着平板电脑，架势十足。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马克身后的人。
韩三平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脚下是千层底布鞋，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好莱坞精英中，像个穿越来的老派绅士。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气场沉稳，脚步整齐。
最搞笑的是最后面那位，上影的任仲伦，这位上海老克勒今天穿了身改良唐装。
马克大步走向王亮，伸出手：“王！恭喜！”
王亮放下烤鸭卷饼，擦了擦手，和他握手：“马克，欢迎。韩总，任总，你们怎么……”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韩三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王导啊，你这庆功宴办得不错，就是……”
他看了眼四周的香槟塔和法式点心，“就是少了点中国元素。”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了，车上不是法餐，是地道的中国菜。
小笼包、葱油拌面、糖醋排骨、甚至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毛血旺。
“韩总，您这是……”王亮哭笑不得。
“庆功宴嘛，就要吃高兴。”韩三平大手一挥，“都别客气，自己动手。那个谁，给马克先生盛碗毛血旺，让他尝尝正宗川菜。”
马克看着面前那碗油汪汪的毛血旺，表情像在看外星生物：“韩先生，这是……”
“鸭血、毛肚、午餐肉，好东西。”韩三平亲自给他递筷子，“尝尝，辣是辣了点，但爽。”
马克硬着头皮夹了片毛肚，放进嘴里，三秒后脸就红了，猛灌冰水。
韩三平哈哈大笑：“马克先生，吃辣要练。等《环太平洋》拍完，我请你去成都吃火锅，那才叫辣。”
任仲伦悠悠道：“韩总，你这就为难人了。马克先生是美国人，吃不惯辣正常。来，尝尝阿拉上海的小笼包，鲜得眉毛掉下来。”
马克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笼包，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汤汁喷出来，烫得他直吸气。
全场憋笑憋得很辛苦。
王亮赶紧打圆场：“各位，咱们去休息室聊吧，这里太吵了。”
........
休息室里，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的和蔼可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职业化的严肃。
韩三平坐在沙发上，虽然穿着中山装，气场却像坐在龙椅上。
任仲伦摇着折扇，眼睛眯着，精光四射。
马克松了松领带，刚才被辣出的汗还没干。
“王导，直接说吧。”韩三平先开口，“《环太平洋》这个项目，中影的态度很明确：要参与，但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马克推了推眼镜：“韩先生，环球理解中方的立场。电影制作有电影的规矩。环球有全球发行网络，有特效制作经验，有成熟的制片体系。这些，都需要主导权来保证。”
“主导权不等于独裁权。”任仲伦笑了笑说，“马克先生，你说环球有经验，这我们承认。中国市场，环球有经验吗？《源代码》在中国卖1.2亿，不是因为环球会宣发，是因为中方动用了所有资源。”
他顿了顿，用扇子指着马克：“你知道为了这片子，韩总亲自跑了多少趟电影局吗？你知道我们动用了多少电视台、报纸、网站的关系吗？这些，环球能做到吗？”
马克语塞。
王亮适时插话：“各位，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找解决方案的。我这里有份初步方案，大家看看。”
他让史蒂夫分发文件。
文件第一页就是投资比例：量子40%，环球35%，中影15%，上影10%。
马克皱眉：“王，量子占40%太高了。按照好莱坞的惯例，发起方最多占30%。”
“这不是好莱坞的项目。”王亮平静地说，“这是中美合拍，而且核心创意、剧本、概念设计都是量子提供的。40%已经是让步了，原本我想要50%。”
韩三平点头：“王导说得对。创意无价。你要是找别人写个机甲打怪兽的剧本，可能只要一百万。王导这个剧本，值一千万。”
任仲伦补充：“而且量子还要负责亚洲区的制片工作。这活儿不轻松，要给足份量。”
马克沉默了几秒：“投资比例可以谈。但版权收益……”
他翻到第二页，脸色变了，“亚洲地区中影上影占40%？全球其他地区量子占40%？王，你这太过分了！”
“过分吗？”王亮反问，“马克，你算过账吗？《环太平洋》预估全球票房8亿美元，其中亚洲市场至少占2亿。如果中影和上影没有足够的动力，这2亿可能就变成1亿。你愿意为了那点版权比例，损失1亿美元的票房吗？”
马克不说话了，快速心算。
韩三平趁热打铁：“马克先生，我们中国人做生意讲究共赢。你把蛋糕做大了，大家分的都多。你把蛋糕做小了，就算你拿100%，也没多少。”
任仲伦又悠悠然补充道：“就是这个道理。而且啊，马克先生，你要想清楚，这部电影如果成功了，后续还有第二部、第三部，还有衍生剧、游戏、玩具。你现在让一点，后面赚的更多。”
马克看着这三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敲边鼓，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今天的讨论，让我很不舒服。这不像谈判，像……”
“像什么？”王亮问。
“像被围攻。”马克实话实说。
韩三平哈哈大笑，拍拍马克的肩：“马克先生，这说明我们重视你啊。要是不重视，谁费这劲跟你谈？直接找华纳去了。”
马克嘴角抽搐，这算是威胁吗？好像又是实话。
“明天下午三点，环球总部，我们单独聊。”马克站起身，“但王，我需要看到更有诚意的方案。”
“一定。”
马克带着团队离开后，休息室里剩下中影、上影和量子三方。
韩三平收起笑容，看向王亮：“王亮，你觉得马克会让步吗？”
“会，但不会太多。”王亮说，“环球现在内部压力也大。票房增长放缓，他们需要《环太平洋》这样的项目提振士气。董事会那帮老头，又怕失去控制权。”
任仲伦摇着扇子：“那我们就给他个台阶下。亚洲版权他们可以少占点，全球其他地区，量子要多拿。这样环球面子上过得去，我们实际利益也有保证。”
“任总高明。”王亮点头，“我明天单独和马克聊，就按这个思路。”
韩三平站起身，拍了拍王亮肩膀：“行，那今天就这样。王亮，明天看你的了。”
送走两位大佬，王亮回到宴会厅。
申奥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跑到王亮身边，哭丧着脸：“师兄，我脸都笑僵了……”
“习惯就好。”王亮拍拍他，“这才刚开始。等《纽约行》上映，你会被围得更惨。”
申奥打了个寒颤：“那我还是回去拍小成本电影吧……”
........
10月9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王亮站在环球影业总部大楼前。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看起来既正式又随意。
史蒂夫跟在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淡定。
“老板，您真不要我带法务总监来？”
“不用。”王亮说，“今天不是法律谈判，是心理谈判。”
两人走进大楼，前台小姐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直接引他们到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马克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王先生，马克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马克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好莱坞山。
王亮走进去时，马克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王亮不着急，走到书架前浏览。
书架上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奖杯、还有和各种名人的合影。
马克和斯皮尔伯格的，和诺兰的，和汤姆·克鲁斯的……
最有趣的是书架角落里有本《孙子兵法》英译本，书页明显被翻过很多次。
“王，抱歉。”马克挂了电话走过来，“董事会那边…你懂的。”
“理解。”王亮在沙发上坐下。
马克给他倒了杯威士忌，自己也要了一杯，没加冰，直接喝了一口。
“王，我们直说吧。”马克在他对面坐下，“你昨天的方案，环球不可能接受。董事会明确说了：环球必须占全球版权60%以上，这是底线。”
“那环球能接受什么？”王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