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环球的方案：投资比例量子35%，环球40%，中影15%，上影10%。版权收益：全球统一，环球占60%，量子40%。”
王亮看了一眼，笑了：“马克，你这方案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大家当傻子？”
“这话怎么说？”
“投资比例环球占40%，版权占60%，等于环球用40%的投资，拿了60%的收益。”王亮放下文件，“中影上影加起来投资25%，没有版权收益。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这是好莱坞的标准……”
“但这不是好莱坞的项目。”王亮打断他，“马克，我们来算笔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表格：“《环太平洋》预估制作成本1.6亿，宣发8000万，总成本2.4亿。按预估8亿美元的方案，中影上影投资6000万，占25%。按正常回报率，扣掉投资，净赚3000万，回报率50%，听起来不错。”
马克点头：“是的，50%的回报率，很高了。”
“你算漏了一点。”王亮切换屏幕，“如果中影上影不满意，他们在中国或者亚洲的宣发就不会尽全力。电影在中国票房可能只有五千万，而不是预期的1亿。全球票房变成7.5亿。按你的分成，他们只能分到9000万，净赚3000万，回报率50%。”
“更重要的是，”王亮继续，“如果这部电影成功了，后续还有第二部、第三部。你现在让他们满意，后续合作他们会更积极。你现在让他们不满意，后续可能就找别人合作了。”
马克抬起头：“王，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王亮直视他的眼睛，“马克，你我都知道，中国电影市场在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长。十年后，中国市场可能就超过北美了。你现在得罪中影上影，等于得罪未来的全球第一大市场。这划算吗？”
马克喝了口威士忌，没说话。
王亮趁热打铁：“我有个折中方案。投资比例还是按我提的：量子40%，环球35%，中影15%，上影10%。但版权收益这样分：亚洲地区，中影上影共占35%，量子30%，环球35%。全球其他地区，量子40%，环球60%。”
马克快速心算。
“为什么？”马克问。
“因为我想和环球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王亮坦诚地说，“我愿意让出一些短期利益，换取长远的信任。马克，量子影业的目标不是拍一部电影就撤，是要在好莱坞扎根。我们需要朋友，不是敌人。”
好莱坞，短视的人太多，愿意为长远关系让利的太少。
“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马克说，“但我个人认为，这个方案可以接受。”
“谢谢。”
两人碰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从环球总部出来，史蒂夫迫不及待地问：“老板，谈成了？”
“基本成了。”王亮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正式谈判，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公司，准备明天的谈判材料。对了，给韩总和任总打电话，通报一下情况。”
........
10月10日上午九点，量子影业北美分公司一号会议室。
会议桌是特制的长方形，每边能坐十个人。
今天坐了十九个人，环球八个，中影六个，上影五个。
量子这边，王亮坐主位，史蒂夫和几个高管分坐两侧。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王亮作为东道主先开口：“各位，欢迎。在开始之前，我想说一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做成一件事。一件对中国电影、对好莱坞都有意义的事。”
马克先发言，他把昨天和王亮商量的方案提了出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然后，韩三平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马克先生，这个方案，中影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有个问题，亚洲地区的版权管理，谁来负责？”
任仲伦接话，摇着折扇：“是啊，版权不是分钱那么简单。衍生品开发、授权谈判、侵权打假……这些都要有人做。如果大家各管各的，就乱套了。”
马克早有准备：“环球建议成立版权管理公司，四方按股权比例出资，由专业团队运营。”
“谁控制团队？”韩三平问。
“董事会按股权比例分配席位，重大决策投票。”马克说。
韩三平和任仲伦对视一眼。
“可以。”韩三平点头，“董事会主席要轮值，不能永远是环球的人。”
“同意。”任仲伦说，“第一年环球当主席，第二年量子，第三年中影，第四年上影。这样公平。”
马克皱眉：“环球股权最大，应该是环球永久主席。”
“股权大不等于永远正确。”王亮插话，“马克，你想过没有，如果第一年环球做得不好，第二年还要继续当主席，其他股东能答应吗？轮值制对大家都好，做得好可以连任，做得不好就换人。有竞争，才有进步。”
马克沉默。
这时，环球的法务总监说话了，是个戴眼镜的犹太裔老头，说话像在念法律条文。
“根据加州公司法，股权超过33.3%的股东有权……”
“停停停。”任仲伦用手敲了敲桌子，“老先生，我们现在不是在法庭，是在谈生意。法律是底线，但不是全部。你要非按法律来，那我们也可以按中国法律来，在中国，外商投资电影有很多限制，需要中影这样的国企配合。你要不要听听中国法律怎么规定的？”
老头语塞。
马克赶紧打圆场：“好了，版权管理的事可以再议。我们先谈制作分工。”
财务总监把预算表投到大屏幕上。
制作预算：1.6亿美元
特效制作：8000万美元
演员片酬：3000万美元
场景搭建：2000万美元
服装道具：1000万美元
其他：2000万美元
“特效制作由工业光魔和量子数字特效联合负责，环球监督。”马克说。
“中国部分的特效呢？”韩三平问，“电影里中国机甲的戏份很重，特效也要在中国做一部分。”
“为什么？”马克不解，“工业光魔是世界顶尖的，为什么还要在中国做？”
“因为要培养中国团队。”王亮解释，“马克，这部电影不只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提升中国电影工业水平。如果所有特效都在美国做，中国团队就学不到东西。”
任仲伦补充：“而且在中国做一部分特效，可以享受中国的税收优惠和政策支持，能省不少钱。”
马克犹豫了：“质量能保证吗？”
“可以找中国顶尖的特效公司，还有我的量子数字，之前做过《源代码》的特效。”王亮说，“而且我会亲自监督，质量不会比工业光魔差。”
韩三平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中国部分特效在中国做，美国部分在美国做。预算按比例分配。”
马克看了看预算表，点头：“可以。”
接下来讨论演员选角。
“主角团五名驾驶员，来自中美俄。”王亮调出人物设定，“中国驾驶员是团队的技术核心，戏份最重。选角我们会全球海选，中国演员必须是中国籍，而且要有英语能力。”
“这个我们同意。”韩三平说，“导演人选……”
所有人都看向王亮。
“不是我，联合执导。”王亮平静地说，“会请一位好莱坞资深导演，负责动作戏和技术部分。中国部分的戏路阳来导。”
“为什么要请联合导演？”马克问。
“因为们要学习。”王亮很坦诚，“这是我们第一次拍这么大制作的视效电影。机甲打斗、特效合成、大规模调度；这些我们都需要学习。请个有经验的老师，比我自己瞎摸索强。”
这话说得实在，反而赢得了尊重。
“联合导演人选有吗？”任仲伦问。
“正在接触几位。”王亮说，“放心，一定是顶尖的。”
“我有个建议。”马克突然说，“为什么不请吉尔莫·德尔·托罗？他擅长怪兽电影，而且有视效大片经验。”
王亮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试着联系他。”
谈判进行到中午十二点，大部分条款都谈得差不多了。
“各位，休息一下，吃午饭。”王亮宣布休会。
......
午餐是中西合璧，有沙拉三明治，也有小笼包炒面。
马克学聪明了，这次只拿沙拉，坚决不碰任何红色的中国菜。
韩三平端着盘炒面坐到王亮旁边，压低声音：“王导，下午的合同条款，你多盯着点。环球那法务老头不是省油的灯。”
“放心，我们的法务总监也不是吃素的。”
任仲伦也过来，小声到：“王导，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任总请说。”
“上影明年开始启动建电影主题公园，想引进《环太平洋》的机甲IP。你看……”
王亮笑了：“任总，这事等电影成功了再说。不过如果真要做，量子很乐意参与。中国也该有自己的环球影城了。”
“那就说定了！”
下午的谈判进入最枯燥也最关键的环节，合同条款。
环球的法务老头果然难缠，每一条都要争。
“第7.3条，不可抗力定义里要加上‘政府政策变更’。”老头指着合同说。
量子法务总监是个华裔女性，叫林薇，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像机关枪。
“已经在第7.4条包含了。而且按照中国法律，政策变更不属于不可抗力，属于商业风险。”
“但在美国……”
“这部电影适用中国法律和美国法律双重管辖。”林薇推了推眼镜，“如果您坚持要加，那我们也要加一条：因美国政府政策变更导致的损失，环球承担全部责任。”
老头瞪眼：“这不可能！”
“那您的要求也不可能。”林薇寸步不让。
两人唇枪舌剑，会议室里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王亮拍板：“这样吧，不可抗力条款按国际惯例，不单独加政策变更。加一条补充条款：如果因任何一方政府政策导致项目重大变更，四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启动退出机制。”
双方勉强接受。
就这样，一条一条地争，一条一条地磨。
到下午五点，32页的合作备忘录终于达成。
主要条款：
1.投资比例：量子40%，环球35%，中影15%，上影10%
2.版权收益：亚洲地区中影上影35%，量子30%，环球35%；全球其他地区量子40%，环球60%
3.制作分工：量子主导创意和亚洲制片，环球主导全球制片和特效，中影上影负责中国部分制作和支持
4.导演：王亮总导演，聘请好莱坞资深导演联合执导
5.特效：中美两地制作，中国部分由中影和量子特效团队（BJ）等公司负责
6.上映时间：暂定2011年7月
7.版权管理公司：四方合资，董事会轮值主席制
“合作愉快。”马克第一个伸出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合作愉快。”王亮握住他的手，然后是韩三平，任仲伦。
摄影师进来拍照，四方代表站在一起，背后是《环太平洋》的概念海报；一个巨大的机甲站在海浪中，远处是怪兽的阴影。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韩三平突然说：“这张照片，以后要进中国电影博物馆的。”
任仲伦接：“还要进好莱坞星光大道。”
马克笑：“先等电影成功了再说吧。”
王亮看着镜头，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条路，他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
晚上，量子影业在比弗利山庄酒店又办了一场庆功宴。
这次规模更小，只有四方核心团队，但气氛更热烈。
韩三平让人从BJ空运来的烤鸭又登场了，这次还多了炸酱面、驴打滚、豌豆黄等地道小吃。
马克学聪明了，这次只拿豌豆黄；黄色的，看起来安全。
结果一入口，甜得齁嗓子，猛灌水。
韩三平哈哈大笑：“马克先生，中国的点心甜吧？但这甜是福气，预祝咱们的项目甜甜蜜蜜，顺顺利利。”
马克苦着脸：“韩先生，下次能带点不这么甜的吗？”
“行，下次带豆汁儿，保证不甜。”
王亮赶紧打断：“韩总，豆汁儿就算了，别把马克先生吓跑了。”
任仲伦摇着扇子：“要我说，该带大闸蟹。九月团脐十月尖，现在正是吃蟹的好时候。”
马克一听“蟹”，脸都绿了，他海鲜过敏。
宴会气氛轻松愉快，大家不再谈工作，而是聊起了电影、文化、美食。
马克说起他第一次去中国，在长城上被大妈拉着拍照。
韩三平说起他第一次来好莱坞，在星光大道找李小龙的星星；任仲伦说起上影厂的老故事，民国时期怎么拍电影……
王亮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电影真的是世界的语言。
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因为对电影的热爱，可以坐在一起，成为合作伙伴。
晚上十点，宴会结束。
王亮送韩三平和任仲伦上车。
“王亮王，明天我就回BJ了。”韩三平握着王亮的手，“这边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随时打电话。”
“谢谢韩总。”
“别谢我，是你自己在争气。”韩三平拍拍他的肩，“好好干，让好莱坞看看，中国电影人不仅能拿戛纳，还能拍机甲打怪兽。”
任仲伦也上车前说：“王导，上影这边你随时联系。需要演员、场地、政策支持，一句话的事。”
“好的任总，一路平安。”
车开走了。
王亮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史蒂夫走过来：“老板，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王亮说，“今天累了。”
“您确实该休息了。这三天，您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回到比弗利山庄别墅，王亮没有立刻睡觉。
他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摊开《环太平洋》的概念图。
图纸上，机甲的设计还在不断完善。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修改着什么。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师兄，谈判结束了吗？顺利吗？”
王亮笑了，回复：“结束了，很顺利。你怎么还没睡？”
“在练舞，刚结束师兄你好厉害！”
“厉害什么，担子更重了。”
“你扛得住。我一直相信你。”
短短一句话，让王亮心里一暖。
“你训练怎么样？”
“今天学了新舞段，李老师说我有进步。就是腿还是疼，每天要按摩好久。”
“注意身体，别太拼。”
“你也是。师兄，等你回来，我跳给你看。”
“好。”
放下手机，王亮重新看向图纸。
他拿起笔，在图纸底部写了一行小字：
“始于足下，终于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