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一个月，8月27日，洛杉矶，晚上十一点。
申奥躺在西好莱坞公寓的床上，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盯着天花板。
失眠，连续第二晚失眠。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他每隔五分钟就要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只有屏幕冷冰冰的光照在他同样冷冰冰的脸上。
“深呼吸，申奥，深呼吸。”他对自己说，然后做了个深长呼吸，结果吸太猛呛到了，咳得眼泪都出来。
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好莱坞报道者》《综艺》《娱乐周刊》，最新一期都刊登了《源代码》的影评。
《好莱坞报道者》说：“申奥导演的处女作展现出了惊人的成熟度，将科幻设定与人性探讨完美结合，杰克·吉伦哈尔的表演一如既往的精准。”
《综艺》评价：“一部聪明、紧凑、情感丰富的科幻惊悚片，证明了量子影业在挖掘新导演方面的独到眼光。”
《娱乐周刊》给了A-评分：“如果这是申奥导演的第一部电影，那么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好评，全是好评。
但申奥的心还是悬在嗓子眼。
明天，8月28日，电影就要在北美2300家影院上映了。
2300家啊！王亮带他和路阳来好莱坞学习，那时候他们还是个跟在王亮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小弟。
现在，他自己的电影要在好莱坞大规模上映了。
“老天爷……”申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千万别扑街啊！扑街了我就没脸回BJ了……”
手机突然震动。
申奥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抓过手机，是王亮发来的短信。
“睡了没？”
申奥手指颤抖着回复：“师兄，没，睡不着……”
三秒后，王亮的QQ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屏幕里，王亮在澳门的酒店房间，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紧张？”王亮笑。
“师兄，我要紧张死了……”
申奥哭丧着脸，“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电影上映后零票房，影院经理把我海报撕了当垃圾袋用……”
“你想多了。”王亮乐了，“垃圾袋比你海报便宜。”
“师兄！”申奥哀嚎，“你这是安慰人吗？”
“好好好，正经的。”王亮收起笑容，“申奥，听着。电影拍完了，成片你也看了，质量摆在那里。杰克·吉伦哈尔的表演，维拉·法米加的演技，你的导演功底，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作品。”
“可是，万一观众不买账呢？”
“那就下次拍得更好。”王亮说得很平静，“我不认为这次会失败。预告片反响很好，影评人口碑很棒，科幻片在暑期档有固定受众。你要有信心。”
申奥深吸一口气：“师兄，你说我能像路阳那样成功吗？《天才枪手》全球卖了2亿多……”
“每个人的路不一样。”王亮认真地说，“路阳有路阳的风格，你有你的特色。《源代码》不是《天才枪手》，它是更硬核的科幻，更烧脑的设定。不要比较，做好自己。”
“嗯……”
“还有，明天别老盯着票房数据。”王亮叮嘱，“出去走走，看场电影，或者约朋友吃饭。电影上映后，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给观众。”
“我知道了。”
“睡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挂断视频，申奥躺回床上，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眼睛一闭，还是满脑子票房、口碑、评论……
算了，不睡了。
他爬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凌晨一点的洛杉矶，电视里在放老电影。
《肖申克的救赎》，正好播到安迪爬出下水管在雨中张开双臂的镜头。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
（要么忙着活，要么忙着死。）
申奥看着屏幕，突然笑了。
是啊，要么忙着拍电影，要么忙着担心票房。他选前者。
关掉电视，他回到卧室，这次真的睡着了。
.......
8月28日，周五，洛杉矶天气晴。
申奥早上七点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史蒂夫的电话吵醒的。
“申导！早上好！今天是个大日子！”史蒂夫的声音永远那么有活力，“我已经在AMC影院门口了，排队买第一场票的人不少！”
“真的吗？”申奥从床上弹起来。
“千真万确！我拍了照片，发你Twitter了！”
申奥打开Twitter，照片里，AMC影院门口排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还在讨论预告片。
“看到了吗？这就是热度！”史蒂夫说，“我准备买票进去看一场，感受一下现场气氛。你要不要来？”
“我…我算了。”申奥紧张，“我怕我看到观众反应会当场晕过去。”
“理解理解。”史蒂夫笑，“那你在家等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断电话，申奥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他打开电脑，刷新烂番茄网站。
《源代码》的烂番茄新鲜度：87%，观众期待值：92%。
不错，很不错。
他知道，这些数据都会随着正式上映而变动。
影评人的好评不代表观众买账，期待值高不代表票房高。
上午十点，电影在全美2300家影院同时开场。
申奥在家坐立不安。
他先是把公寓打扫了一遍，拖地、擦桌子、洗衣服，连窗户缝都擦了。
然后开始做饭，煎了三个鸡蛋，糊了两个；煮了面条，煮成一锅粥。
最后他放弃了，点了外卖。
中午十二点，第一场放映结束。
申奥的手机开始陆续收到消息。
首先是史蒂夫：“第一场观众反应很棒！我坐在后排，看到很多人鼓掌！有个小哥说他看了两遍预告片就决定来看，果然没失望！”
然后是杰克·吉伦哈尔发来的短信：“刚看完早场，观众反响热烈。申，你拍了一部好电影。”
维拉·法米加也发了消息：“恭喜，申。电影院里的惊叹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申奥一条条看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真正的考验，是票房数据。
下午三点，顶峰娱乐的发行总监汤姆给申奥打电话。
“申导演，下午好。第一波数据出来了，早场票房预估……120万美元。”
申奥心里一沉。
120万，对于2300家开画来说，不算高。
“汤姆，这个数字……”
“别急。”汤姆说，“早场通常都是最低的。重点是晚场和夜间场。今天是周五，很多人还没下班。等晚上再看。”
“好吧……”
挂了电话，申奥在客厅里踱步。
从沙发走到窗前，十三步。从窗前走回沙发，十三步。
他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十三步。
......
下午六点，晚场开始。
申奥终于忍不住了，他换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决定去影院看看。
离他公寓最近的是一家AMC multiplex，有十二个厅，其中一个厅在放《源代码》。
申奥买了票，走进影厅。
上座率大概五成，不算爆满，也不差。
观众大多是年轻人，情侣、朋友结伴，也有独自来看的。
电影开始。
当片头“量子影业”的logo出现时，申奥心跳加速。
当自己的名字“Directed by Shen Ao”出现在大银幕上时，他眼眶一热。
两个小时的电影，申奥看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他观察观众的反应，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惊叹，什么时候沉默。
好在，反应都不错。
科幻设定的部分，观众们低声讨论；动作戏的部分，有人小声惊呼；情感戏的部分，他听到有人抽鼻子。
电影结束，字幕升起。
灯光亮起时，申奥看到很多观众还坐在座位上，像是在回味。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拍大银幕上的演职员表。
走出影院时，他听到两个年轻人在讨论：
“那个循环设定太酷了！我一开始没看懂，后来豁然开朗。”
“杰克演得真好，最后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导演是中国人？完全看不出来，节奏掌控得很好。”
申奥低着头快步走过，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晚上十点，他回到家。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史蒂夫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
“申导！你去哪了？我找你一下午！”史蒂夫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数据出来了！首日票房…680万！”
680万美元。
申奥脑子快速计算。
2300家影院，平均单馆票房约2956美元。
对于一部成本2500万的中等制作科幻片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差，也不算惊艳。
“媒体评价呢？”他问。
“很好！非常好！”史蒂夫说，“我刚收到《纽约时报》的影评，给了四颗星！说‘这是今年暑期档末最聪明的科幻片’！还有《洛杉矶时报》，说‘申奥导演用有限的预算做出了大片的气魄’！”
申奥松了口气。
口碑好，就有希望。
“王总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不错，继续保持’。”史蒂夫顿了顿，“申导，别担心，这才第一天。周末才是重头戏。”
“我知道。”
挂了电话，申奥走到阳台。
洛杉矶的夜晚，万家灯火。
其中某盏灯下，某个观众可能正在跟朋友推荐《源代码》。
......
8月29日，周六。
申奥强迫自己睡到自然醒，虽然也只是睡到八点。
起床第一件事，打开电脑看数据。
周五最终票房：682万美元。
嗯，跟昨晚的数据差不多。
他刷新烂番茄。
新鲜度从87%涨到了89%，观众评分从开画时的85%涨到了88%。
口碑在发酵。
上午十点，史蒂夫又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