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王亮开着他那辆低调的黑色SUV驶入北京电影学院，在离校门不远的停车场找了个位置停下。
车子熄火后，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刘艺菲：“到了。”
刘艺菲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抬起头望向窗外。
六月末月的校园显得格外宁静，梧桐树浓密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
“好久没回来了。”她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上次回来还是06年毕业典礼的时候。”
“我也是。”王亮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上次回来拿毕业证，匆匆忙忙的，都没好好看看。”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夏日的微风拂过；即使放假了，食堂依然为留校学生供应三餐。
“感觉有点奇怪。”刘艺菲突然说。
“怎么奇怪？”
“明明在这里待了四年，每一个角落都熟悉，真的回来，又觉得像是别人的校园。”她歪着头想了想，“就像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知道那是自己，但又觉得陌生。”
王亮理解这种感觉，距离产生疏离感，哪怕距离不远，只要离开了那个环境，再回来时总会有种物是人非的恍惚。
路边的宣传栏里贴满了各种海报，学术讲座、社团招新、优秀作品展、暑期实践招募……
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崭新的戛纳专题海报。
海报设计得很用心，主图是王亮在戛纳领奖时的照片，他一手握着最佳男演员奖杯，另一手握着评审团大奖奖杯，表情平静而沉稳。
旁边配着醒目的标题：“热烈祝贺我校校友王亮荣获第62届戛纳电影节双项大奖！”
“哟，师兄，你上墙了。”刘艺菲笑着指给他看，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亮看着那张海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学校也太高调了。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张。”
“应该是媒体拍的，学校买来的版权。”刘艺菲凑近仔细看，“拍得还不错，把你拍得挺帅的。”
“我本来就帅。”王亮面不改色。
“自恋！”刘艺菲笑着戳他胳膊，“不过说真的，学校这是与有荣焉。你拿了戛纳大奖，母校脸上也有光啊。”
正说着，旁边有几个学生走过，原本在说说笑笑的，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那是王亮学长？”女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她的同伴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也都愣住了。
“好像真的是！”
“旁边那个是刘艺菲学姐！”
学生们激动起来，出于礼貌，没有立刻围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小声议论着。
“学长学姐好！”一个胆子大的男生先喊了一声。
王亮朝他们点点头，微笑道：“你们好。”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开关，学生们立刻围了过来，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学长，能跟你合个影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王亮很温和。
女生立刻拿出手机，跑到王亮身边，比了个剪刀手。
其他学生见状，也纷纷掏出手机。
“学长，我也要！”
“学长看我这边！”
“艺菲学姐，我们能一起拍吗？”
一时间，小小的宣传栏前热闹起来。
王亮和刘艺菲很有耐心地配合着，签名、合影、回答简单的问题。
“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讲课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等我从美国拍戏回来吧。”王亮说，“大概明年。”
“那学长能讲讲在戛纳的经历吗？我们老师上课时总拿你当例子。”
王亮笑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等结果。”
“可是你拿了两个奖啊！”另一个女生激动地说，“这在国内是第一人吧？”
“运气好而已。”王亮很谦虚。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她喜欢看王亮，温和、耐心、没有一点架子。
明明已经是国际巨星了，在学弟学妹面前，他还是那个谦逊的学长。
忙活了大约十五分钟，学生们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走的时候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师兄，你现在真是名人了。”刘艺菲感慨，“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虚名而已。”王亮摇摇头，“走吧，去办公楼。”
两人走向表演系办公楼。
那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夏日的阳光下显得古朴而宁静。
走进一楼大厅，迎面就是一整面墙的优秀校友照片。
从五十年代的老师兄师姐，到近年崭露头角的新星，一张张面孔记录着北电表演系的历史。
现在，他的照片也挂上去了，照片是他去年拍的，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纯白色，眼神清澈而专注。
照片下的简介写着：“王亮，2001级表演系，演员、导演、歌手。代表作《狩猎》《棺囚》《激战鼓魂》。第55届柏林电影节最佳新人、最佳编剧获得者；第62届戛纳电影节最佳男演员、评审团大奖获得者。”
刘艺菲看着照片，又看看身边的王亮，突然笑了：“照片没本人帅。”
“那是因为拍照的人技术不好。”王亮开玩笑。
“不，是因为照片不会动。”刘艺菲认真地说，“照片里的你眼神是静态的，真实的你，眼睛里是有光的。”
王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夸人的水平见长啊。”
“跟你学的。”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
两人走上三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经过排练室时，王亮停下脚步，从窗户往里看。
排练室里空荡荡的，王亮想起自己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下午。
那时他还是个学生，脑子里除了表演什么都没有。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动作。
有时练到忘我，连晚饭都忘了吃，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想什么呢？”刘艺菲问。
“想起以前在这里练功的日子。”王亮说，声音有些飘忽，“那时候真单纯，脑子里只有表演，其他什么都不想。有时候为了一个表情练不好，能跟自己较劲一整天。”
“现在也很单纯啊。”刘艺菲说，“脑子里只有电影。”
“不一样了。”王亮摇摇头，“现在想的不只是表演，还有投资、发行、市场……乱七八糟的，太多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还在过项目进度表。”
“核心没变。”刘艺菲认真地看着他，“你还是那个想把戏演好、想把电影拍好的王亮。那些投资啊市场啊，只是工具，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拍电影。”
王亮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一暖：“谢谢你这么理解我。”
“因为你值得理解啊。”刘艺菲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不止我相信你，大家都相信你。宁号相信你，波哥相信你，崔老师、王主任都相信你。因为你就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王亮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表演系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崔老师和王劲松主任的说话声，还有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
........
王亮敲了敲门。
“请进。”崔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亮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崔老师和王劲松正坐在茶几旁喝茶，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茶香袅袅。
看到他们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站起来。
“哟，王亮！艺菲！”崔老师惊喜地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你们怎么来了？”
“老师好，王主任好。”王亮礼貌地打招呼，“我来拿研究生毕业证，顺便回来看看。”
“毕业证在我这儿呢。”王劲松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证书，双手递给王亮，“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等你来拿。”
王亮接过毕业证。
红色的封面上印着“北京电影学院”几个烫金大字。
他翻开内页，里面贴着他的照片，写着他的基本信息，还有学校的公章和校长的签名。
虽然这只是一张纸，握在手里，还是能感受到它的分量。
这是他七年学习的见证，从本科到研究生，从学生到电影人。
“谢谢王主任，谢谢崔老师。”
“客气什么。”王劲松笑着打量他，眼神里满是欣慰，“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表演系的骄傲了。戛纳双奖，了不得啊。我教书这么多年，带出过不少好学生，像你这样在国际上取得这么大成就的，还是第一个。”
“学校过奖了。”王亮谦虚地说，“都是崔老师和主任教的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过奖，是实话。”崔老师接话，示意他们坐下，“王亮，你知道吗，自从你获奖的消息传来，表演系的招生咨询电话都被打爆了。”
王亮苦笑：“压力更大了。”
“有压力是好事。”王劲松给他们倒上茶，“别被压力压垮。记住，你首先是演员，是导演，然后才是榜样。做好本职工作最重要。”
“我记住了。”王亮郑重地点头。
崔老师看向刘艺菲，眼神温和：“艺菲也是，越来越漂亮了。最近在忙什么？”
“在和师兄一起准备新戏。”刘艺菲乖巧地回答，“师兄说要给我写个歌舞片，我在学唱歌跳舞。”
“好啊。”崔老师点头，眼里满是赞赏，“王亮的剧本肯定错不了。你们俩……”
她看了看王亮，又看了看刘艺菲，笑了，“肥水没流外人田，内部消化了。”
这话说得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崔老师……”刘艺菲脸红了。
“害羞什么。”崔老师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在一起挺好的。王亮01级，艺菲02级，师兄师妹，多般配。”
大家都笑了。
“就是就是。”王劲松也凑热闹，“多般配的一对。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王主任……”王亮也招架不住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崔老师笑着摆摆手，“坐，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味道不错。”
四人重新坐下。
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澈，香气清雅。
王亮品了一口，确实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