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阳光比平日来得更温柔些。
王亮是被生物钟叫醒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的作息习惯,是系统多年训练留下的后遗症之一。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是刘艺菲近在咫尺的脸。
这姑娘还枕在他右臂上,睡得正香。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声轻而均匀,像只慵懒的猫。
王亮没动,就这么静静看着。
右臂已经麻了,他舍不得抽出来,这种实实在在的重量感,让过去一个月的疲惫和喧嚣都有了着落。
他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些严苛的训练,想起那些日复一日近乎折磨的表演练习。
那时系统总说:“真正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要先学会生活,才能学会表演。”
现在想来,系统是对的。
生活本身才是最好的表演课,比如此刻,手臂发麻却甘之如饴的坚持,就是一种表演课上永远学不到的真实。
“唔……”刘艺菲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这下好了,王亮不光手臂麻了,半边身子都被压住了。
他哭笑不得,只能轻轻推了推她:“艺菲,醒醒。”
“嗯……”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茫然了好几秒才聚焦,“师兄,几点了?”
“八点半。”
“才八点半……”她嘟囔着,把脸埋进他胸口,“再睡半个小时。”
“你昨天不是说要早起去健身房?”王亮提醒她。
刘艺菲身体一僵,然后猛地坐起来:“啊!对对对!约了教练九点的!”
动作太猛,差点一头撞到王亮下巴。
王亮赶紧后仰:“慢点,没人跟你抢。”
“不行不行,昨天吃烧烤吃太多了,得去消耗掉。”
刘艺菲跳下床,光着脚就往洗手间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师兄你今天要去见宁导对吧?”
“十点左右过去。”
“那来得及。”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九点健身,十点结束,正好跟你一起去。”
“你确定不用多睡会儿?”王亮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色,“昨晚我们睡得挺晚的。”
“不用!”刘艺菲已经挤好牙膏,“我可是专业演员,熬夜是基本功。再说了……”
她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牙刷,说话含混不清:“宁号老婆做饭那么好吃,不去蹭饭多亏啊。”
王亮失笑:“你是冲着饭去的?”
“当然!”刘艺菲理直气壮,“爱娜姐的红烧肉一绝,上次吃还是拍《激战鼓魂》的时候。这次必须多吃几块。”
“小心吃胖了。”
“所以才要去健身啊!”她得意地晃晃脑袋,“这叫战略部署,先吃后练,热量抵消。”
王亮摇摇头,也起身下床。右臂还麻着,他活动了几下,血液重新流通的感觉像是千万根针在扎。
“怎么了?”刘艺菲含着牙刷问。
“手麻了。”
“啊?是不是我压的?”她赶紧漱口,跑过来帮他揉手臂,“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相不太好……”
“没事。”王亮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逗逗她,“就是有点担心,以后要是每天都这样,我这胳膊会不会废掉。”
刘艺菲脸红了:“那……那我以后注意……”
“注意什么?”王亮凑近,“注意别压着我,还是注意别睡我旁边?”
“师兄!”她恼羞成怒,捶了他一拳,“你又逗我!”
“好了好了,不逗了。”王亮笑着躲开,“快去洗漱,我去做早餐。”
.....
洗漱完,王亮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吐司、牛奶,还有昨天剩下的半个西瓜。
他决定做煎蛋三明治,简单,快捷,还能夹点生菜番茄,营养均衡。
锅烧热,油倒进去,鸡蛋打进去时发出滋啦一声响。
王亮喜欢这个声音,有种生活的烟火气。
“好香啊。”刘艺菲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师兄,你做饭的样子好帅。”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帅。”王亮面不改色。
“噗....”
刘艺菲笑出声,“自恋!”
“这叫自信。”王亮把煎蛋翻面,“去拿盘子。”
“遵命!”刘艺菲蹦蹦跳跳地去拿餐具。
早餐摆上桌时,阳光已经爬满了半个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王亮给刘艺菲倒了杯牛奶,刘艺菲把最大的一块三明治推给他。
“你吃,你上午还要动脑子。”她说。
“你也吃,你上午还要健身。”王亮推回去。
两人推让了几次,最后各退一步,分着吃。
“师兄,”刘艺菲咬着三明治,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宁导今天找你是谈剧本?”
“嗯。”王亮点头,“他说有个搁置了好久的本子,想让我看看。”
“什么题材的?”
“不知道,他没说。”王亮喝了口牛奶,“不过以他的风格,要么特荒诞,要么特现实,要么又荒诞又现实。”
“宁导演是挺有想法的。”刘艺菲想起拍《激战鼓魂》时的经历,“就是有时候想法太飞了,得有人拽着他点。”
“所以他才找我。”王亮笑,“他需要一个既能理解他的疯狂,又能把他拉回地面的人。”
“那不就是你嘛。”刘艺菲眼睛弯起来,“你俩挺配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王亮哭笑不得。
“本来就是嘛。”刘艺菲掰着手指头数,“《棺囚》是你俩第一次合作,拿了柏林银熊;《激战鼓魂》是第二次,拿了戛纳和奥斯卡;《狩猎》是第三次,虽然你是导演他是摄影,也拿了戛纳。你俩联手,简直无敌。”
王亮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和宁号合作三次,三次都拿了国际大奖,这种默契在国内导演圈里确实少见。
“所以这次又要拿什么奖?”刘艺菲好奇。
“还不知道是什么本子呢。”王亮摇头,“而且我现在重心在《惊天魔盗团》上,宁号这个项目我估计不参与。”
.......
吃完早餐,刘艺菲换好健身服准备出门。
她站在玄关,看着王亮:“师兄,你真不用我送你去宁导那儿?”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王亮帮她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你练完直接过去就行,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坏猴子工作室嘛,我去过。”刘艺菲点头,“那我走了?”
“去吧,注意安全。”
刘艺菲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出门去。
王亮站在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点差五分,王亮把车停在了坏猴子工作室门口。
那栋红色的小楼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门口“坏猴子影业”几个大字张牙舞爪,很有宁号的风格。
王亮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黄波标志性的大嗓门:
“老宁你这破沙发该换了吧?坐着跟蹲马步似的!”
“爱换不换,又没请你来!”这是宁号的声音。
王亮笑着推门进去,一楼接待区,黄波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宁号站在他对面,一脸嫌弃。
“哟,我们的国际王导来了!”黄波先看见他,立刻坐起来,“快来评评理,这沙发是不是该换了?”
王亮走过去试了试,沙发确实挺硬的,弹簧估计都老化了。
“是有点……锻炼腰腹肌。”他委婉地说。
“听听!听听!”黄波来劲了,“亮子都说该换了!”
“他说的是锻炼腰腹肌!”宁号强调,“免费健身房,多好。”
三人正说笑着,邢爱娜从楼上下来:“王亮来了?快上来,我泡了茶。”
“爱娜姐。”王亮打招呼。
“艺菲呢?没一起来?”
“她上午去健身了,练完直接过来。”王亮说,“估计十一点左右到。”
“那正好,午饭我做了红烧肉,她最爱吃的。”邢爱娜笑,“你们先聊,我去准备菜。”
黄波一听红烧肉,眼睛都亮了:“爱娜姐,多放点糖!我爱吃甜的!”
“知道啦,少不了你的。”邢爱娜笑着上楼了。
王亮和宁号上了二楼办公室,黄波也跟了上来,美其名曰当参谋。
宁号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乱。
墙上贴满了分镜稿和拍摄计划表,书架上塞满了书。
桌上更是重灾区,剧本草稿、拍摄笔记、咖啡杯、烟灰缸……各种杂物堆在一起,几乎看不到桌面。
“你这办公室……”王亮环顾四周,“比以前更乱了。”
“乱中有序。”宁号毫不在意,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几张椅子,“坐坐坐。”
黄波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宁,你就不能收拾收拾?”黄波吐槽,“这要是来个投资人,一看这环境,投钱的心都没了。”
“来了我这儿的投资人,看的是作品,不是环境。”宁号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文件夹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一看就是经常翻看的样子。
“就是这个。”宁号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搁置了一两年,我自己都以为没戏了。最近看你拿戛纳,心里痒痒,又翻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