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师问了王亮很多近况，工作、生活、未来规划。王亮一一回答，态度诚恳。
“《惊天魔盗团》什么时候开机？”王劲松问。
“七月中旬。”王亮说，“得去美国拍四个月。”
“那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先拍给艺菲写的歌舞片，然后宁号那边有个本子要改，可能也要拍。另外公司还有几个项目在筹备。”
“忙得过来吗？”
“尽量吧。”王亮说，“现在有团队，不像以前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聊到表演教学时，王劲松说：“王亮，你现在的成就，对学校的教学也有启发。我们最近在讨论，是不是应该加强学生的国际视野培养，多引进国外的先进教学理念。你觉得呢？”
“这个确实重要。”王亮放下茶杯，认真思考，“我觉得，基本功还是不能丢。表演的基本功，声台形表，这是根基，根基不牢，再多的理念也没用。就像盖房子，地基打不好，楼盖得再漂亮也会倒。”
“说得对。”崔老师赞同，“我们有些年轻老师，过分强调形象、市场，忽略了基本功训练。这是本末倒置。我经常跟他们说，形象是锦上添花，基本功才是那块锦。”
王亮说，“基本功是工具，形象是方向。有了好的工具，才能往正确的方向走。我觉得，国内的表演教学有自己的优势，比如对情感的细腻把握，对人物内心的深入挖掘，这些是我们的长处，不能丢。”
“精辟。”王劲松赞叹，“王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给学弟学妹们上堂课？讲讲你的经验和心得。”
“等我从美国回来吧。”王亮说，“明年有时间。”
“行，那就等你回来。”王劲松很爽快，“到时候提前通知，我把大礼堂给你留着。”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刘艺菲问。
“先去拿车，然后……”王亮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王亮师兄！”
........
两人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女生大约二十三四岁，短发，戴黑框眼镜，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副典型的学生打扮。
她跑到王亮面前，脸都跑红了，扶着膝盖喘气，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王…王亮师兄，真的是你！”女生很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刚才听同学说你回来了，就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王亮打量着她，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是……”
“我是文学系的鲍晶晶。”女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写小说的，在网上发过一些作品。我们前年在学校活动上见过一次，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王亮想起来了，去年学校搞了个创作大赛，他是评委之一，这个女生好像得了奖。
不过当时人太多，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你好。”王亮和她握手，“崔老师刚才还提到你。”
“啊？崔老师提到我了？”鲍晶晶有些意外，随即又紧张起来，“她是不是说我那个事了？”
“说你遇到点麻烦，有家公司要买你的小说版权？”
“对对对！”鲍晶晶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就是这事。有一家公司联系我，说想买我网上发表的一篇小说，还要改编成电影。但我查了那家公司，注册资金才一百万，员工就十个人。我怕他们是骗子，一直没敢答应。刚好今天看见师兄，就想问问师兄的意见。”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双手递给王亮：“这是我小说的打印稿，师兄如果有空，可以看看。要是觉得还行，我就……”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大概是觉得这样唐突地请王亮看稿子有点过分。
王亮接过打印稿。封面标题很醒目：《失恋33天》。
果然。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
虽然是打印稿，但排版整齐，章节分明，每章开头还有简单的情节提示。
文笔很细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俏皮和伤感。
“这里说话不方便。”王亮看了看周围，已经有学生注意到他们，开始指指点点，“我们去校门口的咖啡店吧，坐下来聊。”
“好好好！”鲍晶晶连忙点头，像是生怕他反悔。
三人来到校门口的一家咖啡店，装修得很文艺，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和客人的留言便签。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鲍晶晶显然很紧张，坐下时差点碰倒桌上的花瓶。
“别紧张。”刘艺菲温和地说，“师兄人很好的。”
“我..我知道。”鲍晶晶深呼吸，“就是太激动了。我特别喜欢师兄的电影，《激战鼓魂》我看了三遍，每遍都有新感受。”
王亮笑了：“谢谢。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用不用，我请我请！”鲍晶晶连忙说，“怎么能让师兄请客。”
“那就各付各的。”王亮很坚持，“你是学生，我是已经工作的人，应该我请。”
最后折中了一下，王亮点单付钱。
他要了杯美式，刘艺菲要了杯拿铁，鲍晶晶犹豫了半天，要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我真的可以付的……”鲍晶晶小声说。
“下次吧。”王亮说，“下次你正式工作了，再请我。”
等咖啡的时候，王亮开始认真看小说稿。
刘艺菲和鲍晶晶坐在对面，小声聊着天，尽量不打扰他。
“你写小说多久了？”刘艺菲问。
“从高中就开始写。”鲍晶晶说，稍微放松了一些，“小学写日记，中学写作文，高中尝试过，大学就开始在网上写小说了。这篇《失恋33天》是我去年写的，本来只是想记录一下失恋的心情，没想到反响还不错，有很多人追更。”
“很厉害。”刘艺菲真诚地说，“我就写不出来，最多写写日记。创作需要天赋和毅力，两样我都没有。”
“艺菲师姐太谦虚了。”鲍晶晶有些不好意思，“我才是，只会写点小故事，不像你们能在现实中创造故事。我看过你演的戏，每一个角色都像活生生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创造。”
“那不一样。”刘艺菲摇头，“演戏是演绎别人写好的故事，写小说是从无到有创造故事。我觉得后者更难。”
“各有各的难吧。”鲍晶晶说，“我有时候写不出来，对着电脑一整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那种感觉特别绝望。演戏应该也有卡壳的时候吧？”
“有啊。”刘艺菲点头，“有时候一个情绪怎么都找不到，导演喊了十几遍‘卡’，自己都快崩溃了。不过这时候如果有好的对手演员或者导演引导，就能突破。”
两人聊着，王亮一页页翻看着小说。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在一些段落上折角，或者在旁边空白处写几个字。
鲍晶晶一边和刘艺菲聊天，一边偷偷观察王亮的反应。
看到他皱眉时，她的心就提起来；看到他点头时，又稍微放松一点。
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比她当年等高考成绩还紧张。
大约半小时后，王亮抬起头，合上了稿子。
鲍晶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写得不错。”王亮说。
鲍晶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师兄，真的吗？”她还是不敢相信。
“真的。”王亮把稿子推到她面前，指着几个折角的地方，“这里，女主角失恋后假装坚强的段落，写得很真实。这里，她和闺蜜的对话，幽默中带着心酸，很有生活气息。还有这里，最后的释怀，处理得很自然，没有强行煽情。”
他每说一处，鲍晶晶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都是她最用心写的地方，能得到王亮的认可，比得了什么奖都让她高兴。
“谢谢师兄！”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过，”王亮话锋一转，“如果要做电影改编，需要做一些调整。小说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媒介，表达方式不一样。”
“这个我懂。”鲍晶晶点头，“小说可以用大段的心理描写，电影不行，得用画面和动作来表达。还有节奏，小说的节奏可以慢，电影的节奏必须紧凑。但我没有改编经验，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所以，”王亮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愿不愿意来我的公司上班？量子影业现在正在扩充编剧团队，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试试。这篇《失恋33天》的改编，可以由你主笔，公司会给你配备有经验的编剧做指导。”
鲍晶晶愣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看看王亮，又看看刘艺菲，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不是在做梦。
“我可以吗？”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以？”王亮笑了，“你有才华，有热情，只是缺少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剩下的看你自己。”
“我愿意！我愿意！”鲍晶晶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碰得桌子一阵晃，“谢谢师兄！我一定好好努力！”
“别急着谢我。”王亮摆摆手，“进公司有试用期，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要完成《失恋33天》的剧本初稿，如果能通过审核，就正式入职。如果通不过……”
“通不过我自己走人！”鲍晶晶抢着说，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会让师兄为难！而且我会把这三个月的工资退回来！”
王亮被她逗笑了：“那倒不用。不过你有这决心就好。”
他看了看时间：“明天上午九点，来量子影业找我。地址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我查过！”鲍晶晶连连点头，“学校西门对面那个大厦，对吧？”
“对。到了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我一定准时到！”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王亮又和鲍晶晶聊了一些改编的具体思路。
三个人越聊越投入，从改编思路聊到人物塑造，从情节设置聊到主题表达。
聊到一半，王亮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蒋雪柔打来的。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窗边。
鲍晶晶趁机对刘艺菲说：“艺菲师姐，师兄人真的好好。不仅愿意看我的稿子，还给我工作机会，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不是随便给人机会的。”刘艺菲认真地说，“他是真的觉得你有潜力。所以你一定要努力，不要辜负信任。”
“我一定！”鲍晶晶用力点头，“我今晚就不睡觉了，把改编思路整理出来！”
“也不用这么拼。”刘艺菲笑，“身体要紧。创作需要沉淀，太着急反而写不好。”
“我知道，我就是太激动了。”鲍晶晶不好意思地说，“师姐，你说我明天穿什么好？正式一点还是随意一点？”
“干净整洁就行。”刘艺菲说，“师兄不看这些，他看的是能力和态度。”
王亮打完电话回来：“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鲍晶晶立刻站起来：“那我不耽误师兄了。今天真的太感谢了！”
“不用谢。”王亮和她握手，“明天见。”
“明天见！”
走出咖啡店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绚烂。
鲍晶晶站在店门口，目送王亮和刘艺菲走向停车场。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跳了起来。
“耶！”她小声欢呼，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她赶紧捂住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叠打印稿，紧紧抱在怀里。
“加油，鲍晶晶。”她对自己说，“你一定要好好写，不能辜负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