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一把扶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王亮龇牙咧嘴。
“好样的!给中国电影长脸了!回去我给你申请特殊贡献奖!要什么给什么!”
“韩总,轻点,骨头要碎了。”王亮苦笑道。
刘艺菲情难自禁,扑过来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个举动引得全场一阵善意的欢呼和口哨声,镜头立刻对准了他们,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人亲吻的画面。
王亮一脸懵,刘艺菲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哇哦——”昆汀在座位上起哄,“年轻真好!”
雷鸣般的掌声中,王亮再次走向舞台。
他走着,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奖杯越重,路越难走。但难走的路,才是向上的路。”
走到舞台边时,雅克·欧迪亚已经在台阶上等他了。
这位六十多岁的法国导演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
他微笑着向王亮伸出手:“恭喜,年轻人。你的电影很棒。”
“谢谢您,欧迪亚先生。”王亮和他握手,“您的《预言者》我看过两遍,是大师之作。”
“那我们互相吹捧的环节就到此为止吧,”欧迪亚幽默地说,“该上台了,别让观众等太久。”
两人并肩走上舞台。
聚光灯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于佩尔仍在宣读颁奖词:
“这是一部充满诗意与力量的电影,它展现了人性最深刻的同情与理解。王亮导演用细腻的镜头语言,让观众在寂静中感受到最澎湃的情感。在技术层面和人文深度上,这部电影都达到了罕见的平衡。”
王亮再次站上领奖台,这一次,他从于佩尔手中接过的是更大的奖杯。
同样是棕榈叶造型,更加华丽,更加沉重,感觉有一公斤。
按照惯例,先由前辈雅克·欧迪亚发言。
这位法国导演的感言很长,感谢了很多人,讲述了他拍摄《预言者》的艰辛。
如何在监狱实地拍摄,如何与真实的囚犯合作,如何平衡真实与艺术。
王亮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奖杯,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需要说些什么?影帝的感言可以说得很简单,评审团大奖,分量完全不同。
这不仅仅是个人荣誉,这是对整个电影的肯定,是对整个团队的肯定。
欧迪亚发言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轮到王亮了。
他走到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二十七岁的中国导演,刚刚创造了戛纳的历史:最年轻的双奖得主,历史上第三个在同一届戛纳同时获得最佳男演员和评审团大奖的人。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琴弦绷得太紧。
他清了清嗓子,又深吸一口气,这次好多了。
“我是王亮,一个来自中国的电影人。再次站上了这个舞台,感谢戛纳,感谢评委。”
他的声音在电影宫内回荡,清晰而有力,“今天,我有幸再次站在戛纳的领奖台上,获得评审团的肯定,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刘艺菲在哭,脸上是笑容,那种“我为你骄傲”的笑容。
韩三平在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张纯、蒋雪柔、蔡明亮,所有中国电影人都在看着他。
“电影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业。”
王亮继续说,语速放慢了些,“它是一群人为了同一个梦想而努力的成果。我要感谢我的剧组,感谢王志文老师,感谢我的兄弟宁号,感谢每一个为《狩猎》付出的人。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电影。这个奖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艺菲身上。
“有一个女孩,”王亮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像在讲述一个温暖的故事,“很早就出道,一开始她就像这部电影里的男主一样,被流言蜚语伤害。她像《狩猎》里的猎物,总是默默承受这些,不反驳,不解释。别人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她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拍自己的戏,唱自己的歌。然而,这些讹言谎语并没将她打倒,她依旧很坚强,很阳光……”
王志文和宁号以及所有中国电影人都看向了刘艺菲,镜头也转向了她,大屏幕上出现了她流泪的脸。
刘艺菲用手捂住嘴,肩膀在微微颤抖,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的王亮,一眨不眨。
王亮看着台下的她,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刚刚在台下,我开玩笑说,下次带她来戛纳拿个最佳女演员。她说想想就好,戛纳那么远,奖那么难拿。现在我可以告诉她——”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每个音节都饱满:
“我的女孩,我回家就写剧本。”
轰!!!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电影宫的屋顶。
镜头牢牢锁定刘艺菲,她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晕开,腮红被眼泪冲淡。
周围的人在起哄,在鼓掌,在为她高兴,连一向严肃的雅布格克都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昆汀更是站起来大喊:“答应他!答应他!”引得一片笑声。
王亮下台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到座位边,刘艺菲立刻站起来,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你别哭,妆都花了。”王亮笑着说,伸手想帮她擦眼泪。
“要你管,我喜欢。”刘艺菲说完,起身又是一个吻。
这次比刚才更长,更深情,完全不在乎周围有多少镜头对着他们。
全场的起哄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有节奏地鼓掌,像婚礼现场。
分开时,刘艺菲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亮得像星星:“师兄,你刚才在台上……好帅。”
“平时不帅吗?”王亮逗她。
“平时也帅,但刚才特别帅。”她很认真地说。
宁号在旁边起哄:“哎哟喂,腻歪死了!我这单身狗看得眼睛疼!能不能照顾一下观众感受!”
“那你把眼睛闭上。”王亮毫不客气。
最后,金棕榈奖毫无悬念地颁给了哈内克的《白丝带》。
这部电影在整个电影节期间都是最大的热门,获奖实至名归。
哈内克上台时,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这是对大师的致敬,也是对艺术的致敬。
这位奥地利导演的感言很简短,但很有分量:“电影不能改变世界,但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世界。这就够了。”
颁奖典礼在晚上九点半正式结束。
当王亮走出卢米埃尔大厅时,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
电影宫外的媒体区已经炸锅了。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让人睁不开眼。
王亮刚踏出大门,就被十几只话筒同时怼到面前。
“王导!同时获得影帝和评审团大奖是什么感受?”
“这是戛纳历史上第一次有导演同时获得这两个奖项吗?”
“你和刘艺菲小姐是在公开恋情吗?台上的话是求婚吗?”
“对哈内克获得金棕榈有什么看法?”
“评审团大奖双黄蛋是不是意味着《狩猎》差点拿到金棕榈?”
王亮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闪光灯,努力保持微笑。
刘艺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躲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不是害羞,是战术性躲避,这样镜头不会直接怼到她脸上。
“一个一个来,好吗?”王亮用英语说,声音尽量温和,“首先,感受……很复杂。开心,当然,也觉得责任更重了。”
一个法国记者挤到最前面:“王先生,我是《世界报》的。评审团大奖双黄蛋在戛纳历史上非常罕见,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评委们很难在优秀作品之间做出选择。”
王亮回答得很谨慎,“我很荣幸能和雅克·欧迪亚导演分享这个奖项,他的《预言者》是杰作。”
英国BBC的记者问:“你在台上对刘艺菲小姐说的话,是在公开承诺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王亮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艺菲,她正紧张地咬着下唇。
他笑了笑:“去年,至于台上的话,我是认真的。她是个优秀的演员,值得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角色。”
美国《综艺》杂志的记者问:“王,你现在手握戛纳影帝和评审团大奖,好莱坞你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你会考虑一直在莱坞发展吗?”
“我不会特意去‘好莱坞发展’,”王亮说,“如果有好的项目、好的角色,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考虑。电影没有国界,但电影人有根。我的根在中国。”
这个回答引起了一阵掌声,来自围观的中国记者和影迷。
日本NHK的记者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王桑,你认为亚洲电影在世界影坛处于什么位置?《狩猎》的成功是否意味着亚洲电影的崛起?”
“亚洲一直有伟大的电影和电影人,”王亮认真地说,“黑泽明、张一某、陈开哥、侯孝贤、杨德昌、阿巴斯……他们早就证明了亚洲电影的力量。我们这一代要做的不是崛起,而是传承和创新,用我们的视角讲述我们的故事。”
采访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王亮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手腕都快被话筒怼青了。
最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才艰难地挤出一条路,坐上回酒店的专车。
一上车,王亮就瘫在后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的天,比拍一天戏还累。”
刘艺菲从包里掏出湿巾,小心地帮他擦额头上的汗。
“师兄,你回答得真好。特别是关于亚洲电影那段,我都听感动了。”
“真情实感罢了。”王亮闭上眼睛,“不过那个BBC记者真是……非得刨根问底。”
“媒体都这样。”前排的蒋雪柔转过头来,她刚才一直在外围协调,“不过王总,你今天这波操作太牛了!国内媒体已经炸了!我刚看手机,新浪、搜狐、腾讯,所有门户网站头条都是‘王亮戛纳封神’!全网热搜词前五全是跟你相关的!”
宁号坐在副驾驶,也兴奋地回头:“我刚才偷偷拍了媒体围堵的视频,发到QQ空间了,五分钟三百个赞!评论都说你是民族英雄!”
“号哥,低调点。”王亮苦笑,“还民族英雄,过几天就该有人说我膨胀了。”
“膨胀就膨胀!”宁号不以为然,“咱们有膨胀的资本!戛纳影帝加评审团大奖,这成绩放在全世界都是顶尖的!老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从此以后就是国际A类电影节的获奖导演了!”
王亮摇摇头,没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戛纳的夜景,街道两旁的电影节海报正在被工作人员陆续撤下,持续十二天的狂欢即将落幕。
他突然想起系统曾经在一次深夜训练时说的话:“荣誉是烟花,绚烂但短暂。真正的艺术家,应该盯着脚下的路,而不是天上的光。”
那时的他还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现在,捧着两座沉甸甸的奖杯,他好像有点懂了。
.......
酒店顶层的宴会厅被韩三平包下来了。
香槟塔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中,盘子里是鱼子酱、鹅肝、生蚝和各种精致的小点心。
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落地窗外是戛纳的夜景,地中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王亮一进来就被围住了。
中国电影代表团的人自然都在,还有不少国际友人。
昆汀不请自来,端着一杯威士忌大声说笑;哈内克也来了,虽然只坐了十分钟,但和王亮握了手,说了句“继续拍好电影”。
李安待了很久,和王亮、韩三平聊了很多关于中国电影未来的话题。
王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艺菲,她正被几个女演员围着,手里还抱着他的奖杯,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们准备好了。”他说。
昆汀端着酒杯晃过来:“李,别把年轻人吓坏了!王,听我的!该恋爱恋爱,该拍电影拍电影!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来,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昆汀一饮而尽,然后拍着王亮的肩膀:“说真的,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手头有个剧本,黑色喜剧,缺个亚洲面孔。有兴趣吗?”
“昆汀导演,我很荣幸,我接下来想先拍一部歌舞电影。”王亮委婉地拒绝,“关于一个女孩的故事。”
“女孩?爱情片?”昆汀眼睛一亮,“带点暴力元素吗?我可以当顾问!”
“呃……可能没有暴力元素。”
“那多无聊!”昆汀夸张地摊手,“爱情片怎么能没有暴力!你看《真实罗曼史》,那才叫爱情!”
李安笑着摇头:“昆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这边聊着,那边韩三平已经喝高了。
这位中影的老总今天异常兴奋,拉着王亮的手反复说:“王亮,你是中国电影的骄傲!以后有什么项目,中影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就是中国电影的future!”
“韩总,您喝多了。”王亮扶着他。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韩三平大着舌头说,“电影局童局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上头高度重视,要给你开表彰会!”
宁号端着相机到处拍,镜头怼到王志文脸上时,老人难得地配合着比了个“耶”的手势,虽然表情还是很严肃。
“王老师,笑一个!对!就这样!完美!”宁号拍完看了看屏幕,“哎呀,王老师您这笑容,跟要执行任务似的。”
“我平时就这样笑。”王志文说。
“那您平时一定很吓人。”宁号小声嘀咕,被王志文瞪了一眼,赶紧溜了。
陈四诚和秦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热闹的宴会厅。
“浩子,你说王亮这次回去,得成什么样?”陈四诚喝了口香槟。
“成神呗。”秦浩慢悠悠地说,“不过看他那样子,应该不会被冲昏头脑。这小子,稳得不像年轻人。”
“也是,你看他领奖时那淡定劲儿,跟领超市优惠券似的。”
“那叫大将风度。”秦浩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台上那段告白是真敢啊。换我我肯定不敢,那么多镜头对着呢。”
“所以你单身啊。”陈四诚揶揄他。
“滚。”
刘艺菲那边,张子怡、舒七几个女演员正围着她叽叽喳喳。
“艺菲,王导台上那段太浪漫了!我眼泪都下来了!”
“就是就是!‘我的女孩,我回家就写剧本’,天啊,这比‘我爱你’杀伤力还大!”
刘艺菲脸红红的,笑得很甜:“其实,顺其自然就好。”
“那接下来真要合作了?王导亲自写剧本?”
“嗯,他说要写一个适合我的角色。”刘艺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他说会很严格,可能会骂人。”
“骂就骂呗!能被王亮导演骂,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宴会进行到深夜。
香槟喝光了好几箱,鱼子酱消耗了十几公斤,连酒店经理都过来打招呼,说这是他们酒店今年最热闹的一个晚上。
凌晨一点,王亮终于找到机会溜到露台上透口气。
五月的戛纳夜晚还有些凉,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地中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亮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种独特的步调,是刘艺菲。
“师兄,你在这儿啊。”她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抱着那两座奖杯,“我找了你半天。”
“里面太吵了。”王亮说,“出来透透气。”
刘艺菲把奖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学着王亮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两人并肩看着海。
“今天像做梦一样。”她轻声说。
“是啊。”王亮点头,“不过梦总会醒的。明天我们就该回国了,该干嘛干嘛。”
“你会变吗?”刘艺菲突然问,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
“变什么?”
“变得不像现在的你。”她咬了咬下唇,“得了这么大的奖,成了国际知名的导演和演员,所有人都在捧你。我怕你……”
“怕我飘了?”王亮笑了,“放心,飘不起来。”
刘艺菲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说真的,师兄。今天在台上,你说要给我写剧本的时候,我很开心,也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演不好,辜负你的期待,也辜负这个角色。”她低下头,“我只是个普通演员,没有你那么高的天赋,也没有你那么努力。你写出来的剧本一定很好,我怕我撑不起来。”
王亮转过身,面对着她。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他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艺菲,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问。
“记得啊。”
王亮说,“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倔。明明可以用技巧糊弄过去,非要跟自己较劲,非要找到那个‘对的’情绪。”
刘艺菲静静地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刘艺菲没让它们流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微笑:“师兄,你太会安慰人了。”
“不是安慰,是实话。”王亮认真地说,“所以别怕。我们一起慢慢来,你有多少潜力,我们就挖多少。挖不完,就下一部再挖。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一辈子的时间”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自然。
刘艺菲听懂了其中的分量,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握住了王亮的手。
两人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宴会厅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蒋雪柔出来找他们:“王总,艺菲,该回去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十点起飞。”
“好。”王亮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奖杯。
两座奖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棕榈叶的造型优雅而神圣。
回房间的路上,刘艺菲突然说:“师兄,奖杯能放我那儿一晚吗?我想抱着睡。”
王亮笑了:“你不嫌硌得慌?”
“不嫌。”她很认真,“我想记住这种感觉,这种荣耀的感觉。”
“行,都给你。”王亮把两座奖杯都递给她,“不过小心点,别半夜翻身砸到脸,那明天头条就是‘戛纳影帝奖杯行凶,当红女星破相入院’了。”
“师兄!”刘艺菲跺脚,“你就不能想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