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下午四点。
化妆间的镜子被一圈灯泡包围，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把每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亮坐在化妆台前，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刷子在脸上轻柔扫过。
“你的皮肤状态很好。”莉莎用法语说，“比我上个月化的那个好莱坞明星好多了。他三十岁，皮肤像五十岁，酗酒，嗑药，夜生活太丰富。你平时怎么保养的？”
王亮闭着眼回答，也是法语：“多喝水，少熬夜，饮食清淡。”
这当然是系统改造的结果，他不能这么说。
“少熬夜？”莉莎笑了，手里的粉刷停了一下，“电影节期间可做不到。昨晚三点我还在给一个女星补妆。”
“好了，睁开眼睛。”
王亮睁开眼，镜中的自己已经化好了淡妆。
粉底均匀，遮掉了连续拍戏留下的些许疲惫，保留了皮肤的质感。
眉毛修整过，更显英气。
发型师走过来，是个年轻法国小伙，染了一头金发，扎成个小马尾。
他手法利落，用发胶稍微定了定型，是自然的微湿感，额前几缕头发随意垂下，有种随性的优雅。
“完美。”莉莎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端详自己的作品，“现在换衣服。”
王亮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
镜中的男人身形挺拔，深蓝色天鹅绒衬得他肤色更加健康。
裤子长度刚好，露出定制的黑色牛津鞋的一小截鞋面。
整体造型优雅内敛，没有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哇哦。”身后传来宁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王亮转过头，看到宁号和王志文一起走进来。
“老王，你这身可以啊。”宁号围着王亮转了一圈，“天鹅绒？大胆的选择。不过穿你身上还真合适，不娘，反而有种老派贵族的调调。”
“谢谢。”王亮笑了，“你这相机等会儿走红毯也要挂着？”
“当然！”宁号拍了拍相机，像拍老朋友，“我得记录历史时刻。王老师说得好，咱们今天不是来走秀的，是来工作的。”
王志文今天穿了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理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眼神里的沧桑感是时间沉淀出来的，化不了妆。
“王老师今天很精神。”王亮说。
“人要衣装。”王志文淡淡地说，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不过衣服是次要的，作品才是主要的。《狩猎》拍得不错，我心里有底。等会儿走红毯，咱们都要有底气，不是虚张声势那种，是知道自己做了好东西的那种底气。”
“王老师说得对。”宁号点头，又看向王亮，“对了，我刚从媒体区晃悠回来，外面人山人海。我听到好几个记者在讨论你，英语的、法语的、日语的都有。有个法国老头，可能是《电影手册》的——说你是今年戛纳的‘现象级人物’：演员、导演、歌手、投资人，四个身份，每个都做得风生水起。他还说，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王亮笑了：“那他觉得我是哪种？”
“他说……”宁号模仿着老头的腔调，“‘在这个年龄能做到其中一项就足以自傲，他能做到四项，要么是个真正的通才，要么就是个精明的投机者。我得看看他的新电影再下结论。’”
“很公平。”王亮说，“电影说话。”
刘艺菲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
她今天穿了件浅香槟色的抹胸长裙，裙子剪裁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系成小巧的蝴蝶结。
头发盘成优雅的低发髻，几缕碎发精心挑出，修饰脸型。
耳环是王亮送的那对，小小的在耳垂上摇曳，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微光。
妆容清淡自然，突出她本身的五官优势；眉毛修成自然的弧度，眼妆只用浅棕色眼影和睫毛膏，腮红是淡淡的粉橘色，嘴唇涂了裸粉色唇膏。
“师兄……”她看到王亮，眼睛一亮，又有点紧张，“我这身可以吗？我觉得……”
王亮看着她，有几秒钟没说话。
太美了。
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美，是清丽脱俗的美。
整体造型简约大方，细节处处透着用心。
“可以。”王亮终于说，声音有点干，“非常可以，今天你这样很好。清新，优雅，有书卷气。”
刘艺菲松了口气，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是个年轻的法国女孩，穿着电影节工作人员的黑色制服，胸前挂着工作证。
“王亮先生，刘艺菲小姐，该准备去红毯区了。你们在第六组，大概五点半上场。王志文先生和宁号先生在第八组。”
“好。”王亮笑了笑，看向刘艺菲，“准备好了吗？”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准备好了。”
....
从后台到红毯入口，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灯光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戛纳历年的经典海报，像一条电影史的时间隧道。
《放大》里那个茫然的女人，《出租车司机》里罗伯特·德尼罗的莫西干头，《巴黎，德州》里空旷的公路，《低俗小说》里乌玛·瑟曼和约翰·特拉沃尔塔跳舞……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电影记忆。
王亮牵着刘艺菲的手，沿着这条电影历史长廊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手指有些凉。
“放松。”他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就当是参加一个很大的派对，我们都是受邀的客人。”
“可是我参加过的最大派对也就一百多人……”刘艺菲小声说，眼睛看着两侧的海报，“这里外面可能有几千人。而且都是不认识的人。”
“那你就当他们都是来为你庆祝的。”王亮说，“想想看，这些人从世界各地飞来，花时间排队，举着相机和牌子，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明星，是为了电影。而你是电影人，是他们庆祝的一部分。”
走到红毯入口处，已经能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粉丝的尖叫，媒体的呼喊，闪光灯密集如暴雨的咔嚓声，混合在一起。
一个戴耳机的法国男人拿着对讲机，语速极快地用法语说着什么。
“王亮先生，刘艺菲小姐，下一组就是你们。”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用英语说，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金发盘起，笑容专业。
“走上红毯后，先在标志牌前拍照，这是官方指定动作。然后接受官方媒体采访——法国电视台、戛纳电视台、电影节官方频道。最后是自由拍照时间，你们可以走向粉丝区签名合影。红毯全长六十米，建议停留时间五到七分钟，不要太短显得匆忙，也不要太长影响后面的人。”
“明白。”王亮点头。
前面一组是法国本土的影星，一男一女，正在红毯上摆姿势拍照。
电影宫在暮色中灯火通明，巴洛克式的建筑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
红毯鲜红如血，在灯光下几乎刺眼。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区和粉丝区，媒体区的长枪短炮组成一道金属墙壁，镜头反射着夕阳的光。
粉丝区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牌子高举着，像一片彩色的森林。
“老天……”刘艺菲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王亮的手。
“看着我。”王亮转过身，双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看着我眼睛。”
刘艺菲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王亮的眼睛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没有波澜但深不见底。
“记住，”他说，声音沉稳有力，“你不是一个人。我就在你身边。跟着我，我走多慢你走多慢，我停你就停。媒体喊你名字，你就微笑，挥手。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看我的动作。如果闪光灯太刺眼，就看远处，看电影宫的屋顶，看天空，别看镜头。”
“好……”刘艺菲点头，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前面那组法国影星开始移动，朝电影宫台阶走去。
戴耳机的法国男人朝工作人员点点头，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准备。
“王亮先生，刘艺菲小姐，该你们了。”
王亮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将领带夹的位置调正，然后向刘艺菲伸出臂弯。
刘艺菲挽住他的手臂，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
第一波声浪扑面而来。
不是粉丝的尖叫，粉丝区在更远处，需要走上几步才能听到，是媒体区的反应。
王亮和刘艺菲出现在红毯起点时，媒体区的闪光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密集的咔嚓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Wang！Look here！”
“Liu！This way！”
“Over here！Please！”
“À gauche！S’il vous plaît！”
各种语言的呼喊混杂在一起，英语、法语、意大利语、日语……
王亮先停下脚步，侧身四十五度，向媒体区微笑，挥手。
刘艺菲跟着他的动作，也侧身，微笑，挥手，她的笑容很甜美。
闪光灯更加疯狂了。白光连续闪烁，几乎连成一片。
王亮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很好，就这样。现在慢慢往前走，步子别太大。”
走到红毯中央的标志牌前，这里贴着戛纳电影节的官方Logo，深金色的棕榈叶图案在红底上格外醒目。
这里是所有明星必拍的“打卡点”，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停下。
王亮和刘艺菲并肩站在标志牌前，面向媒体区。镜头全部对准他们。
“Wang！Alone！”
“Liu！Solo！”
“Individual！Please！”
有记者喊，希望他们单独拍照。
王亮先松开手臂，退后半步，让刘艺菲单独拍了几张。
刘艺菲很快调整好状态，微微侧身，手轻轻放在腰间，微笑。
这次笑容自然多了，眼睛弯弯的，很有感染力。
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几个记者甚至吹起了口哨。
王亮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姿态放松但不松散，肩膀打开，下巴微抬，笑容自然从容。深
有法国记者大声用法语说：“这套西装选得好！颜色和质感都很高级！”
最后两人合影。
王亮重新让刘艺菲挽住手臂，两人相视一笑，这个瞬间被无数相机定格。
拍完官方照片，他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官方采访区，几位主持人正在等待，身后是各自电视台的Logo。
最先迎上来的是法国电视台的主持人，一位金发女郎，穿着银色礼服，笑容灿烂。
“王先生，刘小姐，欢迎来到戛纳！”她的英语有法语口音，很流利，“王，这是你第二次带着作品来戛纳了。感觉如何？和两年前有什么不同？”
王亮接过话筒，流利的回答：“很荣幸再次来到戛纳。两年前我是紧张，兴奋，充满好奇。今年依然兴奋，现在多了份责任，作为中国电影人，我希望通过我的作品让世界看到中国电影的多样性。”
“作为《狩猎》的导演和主演，你对这部电影有什么期待？希望观众从中看到什么？”
“我希望观众能看到一个关于人性、关于偏见、关于救赎的故事。”
王亮说，语气真诚而恳切，“电影没有刻意煽情，是用克制的镜头语言去呈现真实。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谣言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的生活。我想探讨的是，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有罪时，你如何自证清白？更重要的是，社会如何面对自己的错误？”
主持人点点头，转向刘艺菲：“刘艺菲小姐，这是你第一次来戛纳。作为《狩猎》的制片方代表，也是演员，你对这部电影有什么看法？它和你主演的《天才枪手》有什么不同？”
刘艺菲接过话筒，她的法语很流利：“《狩猎》是一部有力量的电影。我在看粗剪版时，被深深震撼了。它探讨的问题，谣言如何摧毁一个人的生活，是普世的，无论在哪国文化中都会引起共鸣。和《天才枪手》相比，这部电影更内敛，更深刻，更需要观众静下心来感受。”
“哇塞，你法语好厉害！你也是演员，演过《天才枪手》这样的票房佳作。未来有计划和王亮导演合作吗？”
刘艺菲看了王亮一眼，笑了，这个笑容很自然，带着少女的俏皮。
“如果有合适的剧本，当然愿意。不过王亮导演对演员的要求很高，跟他合作可能会被虐得很惨。我觉得，能被好导演‘虐’，是演员的幸福。”
这个回答引起了一阵笑声。
主持人也笑了：“说得很好。祝你们今晚愉快，也祝《狩猎》在戛纳取得好成绩！”
采访结束，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时已经能清楚听到粉丝区的尖叫了，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Wang Liang！I love you！”
“《Someone Like You》！Sing for us！”
“《Baby》！Can you sing《Baby》？”
“Liu！《Genius》is my favorite movie！”
有粉丝举着王亮的专辑封面，有粉丝举着《假结婚》的海报，还有粉丝用中文大喊：“王亮！看这边！我们是留学生！”
王亮看向粉丝区，微笑着挥手，然后牵着刘艺菲走过去。
安保人员拉开隔离带，让他们可以靠近粉丝。
顿时，无数本子、海报、手机伸了过来。
“可以签名吗？”
“合影！Please！”
“我们是从伦敦来的！专门来看你！”
王亮接过笔，快速签了几个名，又拍了几张合影。
刘艺菲也跟过去，她的粉丝也不少。
毕竟《天才枪手》在全球卖了两个多亿美金，她在亚洲以外也有知名度。
几个法国女孩兴奋地用法语说：“你比电影里还漂亮！”“你的法语说得真好！”
签了几个名，拍了几张合影，他们继续前行。
红毯已经走了一半，电影宫的台阶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王亮听到有人用中文喊他的名字。
转头看去，是几位中国记者，举着央视、新浪、腾讯的标牌，挤在媒体区的前排。
“王亮！艺菲！看这边！”
两人走过去。
央视的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激动得脸都红了，能在戛纳红毯上采访到王亮，这是大新闻；因为王亮基本不接受采访。
“王导，恭喜《狩猎》入围！”记者把话筒递过来，“现在国内是晚上十一点，有很多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你有什么想对国内观众说的吗？”
王亮面对镜头，用中文说，“感谢国内观众一直以来的支持。中国电影正在走向世界，这条路需要大家一起走。我会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作品，不辜负大家的期待。也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能让更多中国电影人在国际舞台上发声，让世界看到中国电影的力量。”
“艺菲呢？第一次来戛纳有什么感受？作为年轻演员，这次经历对你意味着什么？”
刘艺菲接过话筒，笑容温婉：“感觉很梦幻，也很荣幸。能和王亮导演一起走戛纳红毯，作为中国电影代表团的一员，是我演员生涯中难忘的经历。中国电影越来越好，作为年轻演员，我们要更加努力，向前辈学习，向世界学习。”
采访结束，他们终于走到了红毯尽头，电影宫的台阶下。
........
几位国际电影人正在这里交谈，似乎是在等后面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