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台阶旁的阴影里,远离媒体的镜头,更像是在私下聊天。
看到王亮和刘艺菲走过来,其中一位转过身来。
是昆汀·塔伦蒂诺。
这位以《低俗小说》闻名世界的导演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头发还是那种标志性的乱糟糟,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
戛纳电影宫室内禁烟,他只能叼着过瘾。
看到王亮,昆汀眼睛一亮,把雪茄拿在手里,大步走过来。
“嘿!王!”昆汀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纽约口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认识你!《激战鼓魂》!前年在纽约电影节看的!鼓戏拍得太他妈的棒了!那个剪辑节奏——咚咚咚,啪啪啪——像心跳一样!”
王亮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和昆汀握手:“塔伦蒂诺导演,很荣幸。我是您的影迷,《低俗小说》我看了至少十遍,台词都能背下来。”
“十遍?那你是真粉丝!”昆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亮的肩膀,“我听说你今年又来了,《狩猎》?讲什么的?别告诉我是文艺闷片,我最怕那种。”
“关于谣言和群体暴力。”王亮说,“一个小镇上的老师被诬陷性侵学生,全镇人都反对他,只有他的儿子相信他。”
“酷!”昆汀竖起大拇指,另一只手挥舞着雪茄,“这种题材难拍,容易说教。但你前年那部就拍得很克制,我相信这部也不会差。对了,我听说你还唱歌?《Stronger》?我健身时常听!那个鼓点——咚咚咚——跟你的鼓戏一样带劲!”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昆汀说话语速很快,手势夸张,充满激情。
他完全不在意这是红毯尽头,周围还有媒体在拍;事实上,看到昆汀和王亮交谈,很多镜头已经转了过来。
接着又有人走过来,是迈克尔·哈内克。
这位奥地利导演以严肃深沉著称,今年带来了新作《白丝带》,是金棕榈的最大热门。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打了条黑色领带,表情冷峻,像刚从什么严肃会议出来。
看到王亮,他也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王先生。”哈内克的英语有德语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我看了《狩猎》的宣传,关于群体暴力的主题,你处理得很冷静。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廉价眼泪,这很好。”
“谢谢哈内克导演。”王亮认真地说,“您的《白丝带》也是今年的大热门,我看过预告片,影像风格很强烈。”
“电影拍完了,剩下的交给评委。”哈内克淡淡地说,眼里有一丝欣赏,“你作为年轻导演,能连续两次入围戛纳,很不容易。我看过你的《假结婚》,有想法,有控制力。继续保持这种创作状态,不要被商业诱惑带偏。”
“我会记住的。”
这时,朴赞郁也走了过来。
这位韩国导演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打了条深蓝色领带,戴着黑框眼镜,儒雅温和。
他刚刚结束了自己的采访,看到这边的小圈子,也加入了进来。
“王亮导演,久仰。”朴赞郁用英语说,语气亲切,“我在韩国看了《天才枪手》,节奏掌控得非常好。商业类型片能做到既有娱乐性又有思考性,很难得。你作为编剧如何平衡商业和艺术的?”
“朴导演过奖了。”王亮说,“我觉得商业和艺术不应该是矛盾的。好电影应该既有艺术价值,又能被观众接受。《老男孩》就是很好的例子——类型片的框架,但有人性的深度。”
朴赞郁笑了,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说得好。希望有机会能合作。我最近在筹备一部关于复仇的新片,也许可以聊聊。”
这一幕被周围的媒体全部拍了下来。
一个中国年轻导演,在戛纳红毯尽头,被昆汀、哈内克、朴赞郁三位国际大导演围着交谈;这本身就是大新闻。
闪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个画面。
刘艺菲站在王亮身边,也感受到了这些大师的气场。
她有些拘谨,努力保持微笑,站姿优雅。
昆汀注意到了她,转向她,雪茄指向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刘艺菲,中国演员,也是《狩猎》的制片方代表。”王亮介绍。
“哦!《天才枪手》的女主角!”昆汀想起来了,拍了下额头,“我看过!你演得很好!那种聪明又倔强的劲头,很真实!最后那场考试戏,你一边哭一边答题——哇,很有力量!”
“谢谢导演。”刘艺菲礼貌地说,脸有点红。
“你应该多拍电影!”昆汀大声说,“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好莱坞现在缺的就是你这种既有演技又有观众缘的女演员!王,你得多给她安排戏!”
哈内克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虽然很淡:“演员最重要的是保持真实。你的表演很自然,没有过度修饰。这是好演员的标志。”
朴赞郁也点头:“在亚洲年轻女演员里,你的表演确实很突出。有机会可以来韩国拍戏,我们有很多好剧本。”
......
越来越多的电影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圈子”。
欧洲的制片人,美国的工作室高管,日本的导演……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很多人认出了王亮,毕竟他这两年太“出圈”了,电影、音乐、投资,每个领域都有建树。
有几个人低声交谈:
“那就是王亮?比照片上还年轻。”
“听说他投资的《暮光之城》赚翻了。”
“他的歌在Billboard上待了二十周。”
“诺兰的新片他是男二号。”
陈四诚和秦号这时候也走上了红毯。
他们代表《春风沉醉的夜晚》剧组,看到王亮被一群国际大导演围着,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羡慕。
“老王这是真打入国际核心了。”秦号小声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比宁号那身合身多了。
“咱们也得加油。”陈四诚说,他戴了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不过说真的,老王这气场越来越像大导了。”
“他一直就是。”秦昊说,“只是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
终于,王亮和几位导演结束了交谈,握手告别。
昆汀最后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干,小子!我看好你!等你的电影上映,我去看!”
哈内克点点头:“期待《狩猎》的首映。”
朴赞郁递上名片:“随时联系。”
王亮收起名片,牵着刘艺菲走上电影宫的台阶。
“走吧。”王亮说。
........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像一锅煮沸的汤。
王亮和刘艺菲一进来,就引起了注意。
不是明星那种被粉丝追捧的注意,是同行那种认可和好奇的注意。
很多人看向他们,低声交谈,然后有人走过来打招呼,不是冲动的粉丝,是业内人士。
最先来的是MK2的创始人马林·卡米兹。
这位法国电影界的教父级人物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打了条红色领带,手里拿着杯香槟。
“王亮先生,终于见面了。”卡米兹的英语很流利,每个词都发得很清楚,“我在巴黎看过《假结婚》,很成熟的商业片。节奏、笑点、情感,都控制得很好。听说你的量子影业正在寻找欧洲发行合作伙伴?”
“卡米兹先生,很荣幸。”王亮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是的,我们在考虑建立欧洲的发行网络。MK2是欧洲最受尊敬的独立发行公司之一,自然是首选。”
“那我们可以详细谈谈。”卡米兹微笑,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杯香槟递给王亮,“电影节期间,找个安静的时间喝杯咖啡?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地方,在旧城区,游客不知道。”
“当然。”王亮接过酒杯,但只是拿着,没有喝——他今天要保持绝对清醒。
接着是福克斯探照灯的总裁,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国女人,金发,穿着红色礼服,笑容热情但眼神精明。
“王先生,祝贺入围。我们看了《狩猎》的预告片,很有冲击力。北美发行权还在吗?”
“还在考虑中。”王亮说,“有几个公司在接触。”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聊聊了。”女人递上名片,“明天下午怎么样?我住在卡尔顿酒店,顶楼套房,风景很好。”
然后是欧罗巴影业的制片人,韩国CJ娱乐的代表,日本索尼影视国际的总裁,新线影业的高管……
一个接一个,都是电影产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王亮从容应对,英语流利,态度不卑不亢。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看他的眼光和两年前完全不同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有潜力的新人”,现在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合作伙伴”。
刘艺菲跟在他身边,也认识了不少人。
很多国际制片人对《天才枪手》的票房印象深刻,听说她是女主角,都表示有机会可以合作。
一位英国制片人甚至直接说:“我们在筹备一部中美合拍片,需要一位英语流利的亚洲女演员。刘小姐有兴趣看看剧本吗?”
“当然。”刘艺菲说,接过对方的名片,“谢谢您的赏识。”
趁着和一个日本制片人交谈的间隙,王亮小声问刘艺菲:“累吗?”
“有点。”刘艺菲实话实说,但眼睛亮晶晶的,“也很兴奋。师兄,你好像很习惯这种场合了。每个人你都知道怎么应对。”
“习惯了。”王亮说,“其实这种酒会比红毯更重要。红毯是做给媒体和粉丝看的,酒会是真正谈事情的地方。很多合作都是在这里谈成的——你看那边。”
李安正在和一位美国制片人交谈,两人都端着酒杯,表情认真。
娄烨在和一个法国影评人说话,手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什么。
张子怡被几个品牌代表围着,微笑着点头。
“这才是电影节的核心。”王亮说,“合作的萌芽,红毯只是门面,这里才是里子。”
正说着,王志文和宁号也进来了。
王志文一进来,就有几个法国记者认出了他。
前年他凭《激战鼓魂》拿了戛纳最佳男演员,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位《世界报》的老记者立刻走过去:“王先生!还记得我吗?前年采访过您!”
“托马斯先生,当然记得。”王志文和他握手,英语虽然不流利,但足够交流,“您当时问的问题很深刻。”
“今年又带来新作品了?还是和王亮导演合作?”
“是的,《狩猎》。我演一个被诬陷的老师。”
“期待!”记者兴奋地说,“前年您的表演让我印象深刻,那种内敛的爆发力今年一定也很精彩!”
韩三平、蒋雪柔、张纯他们也进来了,和中国电影代表团的其他成员汇合。
“韩总,王亮现在是真出息了。”蒋雪柔小声说,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她今天也穿了礼服,是深紫色的,“你看他,跟那些国际大佬说话,一点都不怯场。”
“是啊。”韩三平点头,“但他没飘,还是那么沉稳。这点最难能可贵。有些人一有点成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王亮没有。他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张纯补充道:“我刚才听几个美国制片人在议论,说王亮是‘中国电影的新面孔’;不是功夫片,不是古装片,是现代的中国,思考的中国。这对中国电影的形象是很好的提升。”
.........
这是电影宫的主厅,有2300个座位,是戛纳最大的放映厅。
巨大的银幕垂在舞台中央,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天花板上的灯光逐渐暗下,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绿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王亮和刘艺菲的座位在第五排中间,这是很好的位置,通常留给竞赛片主创和重要嘉宾。
左边是王志文和宁号,右边是李安和张子怡。
前面几排坐着评委会成员和电影节主席,后面是其他竞赛片导演和明星。
“紧张吗?”李安小声问王亮,“等会儿开幕影片放映前,竞赛片导演要上台集体亮相。你要在台上站大概三分钟。”
“有点。”王亮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上次是两年前,这次感觉责任更重了。”
“正常。”李安微笑,“我第一次入围戛纳是1995年,《理智与情感》。上台时腿都在抖,手心全是汗。”
灯光完全暗下。
舞台上,一束追光亮起,像从天而降的光柱。
电影节主席吉尔·雅各布走上舞台。
这位白发苍苍的法国老人是戛纳的灵魂人物,在他手中,戛纳从一个小电影节成长为世界电影的第一盛事。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礼服,打了白色领结,步履稳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62届戛纳电影节。”
雅各布用法语说,沉稳而有力,“电影是我们的共同语言,是连接不同文化的桥梁。在接下来的十二天里,我们将一起经历欢笑、泪水、思考、争论……这就是电影的魅力。”
接着,评委会主席伊莎贝尔·于佩尔上台。
这位法国国宝级女演员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气场强大。
她介绍了今年的评委——包括舒淇、詹姆斯·格雷等九位电影人。
“作为评委,我们的责任是认真地看每一部电影,热烈地讨论每一部电影,然后做出我们认为最公正的选择。”于佩尔说,声音清晰,“这不是容易的工作,但这是光荣的工作。因为我们在为电影服务。”
然后,雅各布重新上台,说:“现在,请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今年主竞赛单元的导演们上台,接受戛纳的致敬。”
音乐响起,是圣桑的《天鹅》,大提琴声低沉优雅。
追光灯扫过观众席,寻找着那些导演。
一位位导演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追光灯的引导下走上舞台。佩德罗·阿尔莫多瓦,迈克尔·哈内克,拉斯·冯·提尔,肯·洛奇,朴赞郁……都是世界影坛响当当的名字。每站起来一位,掌声就响起一阵。
“王亮先生。”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王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刘艺菲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走上舞台,站在其他导演身边;他是最年轻的一个,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没有一丝怯场。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了。
导演们集体鞠躬,然后下台。
追光灯熄灭,音乐停止。
接下来是开幕影片的介绍。
“今晚,我们将以一部关于梦想、关于冒险、关于爱的电影开启这次旅程。”
雅各布说,“这部电影告诉我们,无论年龄多大,都不要放弃梦想;无论生活多难,都要保持童心。请欣赏,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的《飞屋环游记》。”
灯光完全暗下。
银幕亮起,皮克斯的标志性台灯跳了出来。
晚上十点,电影放映结束。
影片很精彩。
关于一个老人实现亡妻梦想的故事,温馨、感人、充满想象力。
放映结束时,全场起立鼓掌,这是戛纳的传统,对好电影的最高礼遇。
王亮随着人流走出大厅。
刘艺菲跟在他身边,眼睛还有点红;刚才看电影时她哭了几次,偷偷用纸巾擦眼泪。
“很感人,是不是?”王亮说,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很轻。
“嗯。”刘艺菲点头,声音还有点哽咽,“那个老人为了完成妻子的梦想,老人以为她放弃了梦想,后来才发现,她后来的人生和他在一起的人生就是最大的冒险。好浪漫……”
“皮克斯总是能触及人心最柔软的地方。”王亮说,“用最童真的方式,讲最深刻的道理。”
走出电影宫,夜幕下的戛纳依然热闹得像白天。
红毯区已经撤了,但克鲁瓦塞特大道上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