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是这样的。”王亮说,“等电影节结束,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在这边多待两天,去普罗旺斯看看薰衣草。”
“真的吗?”
“嗯。”
同样走的是商务机通道,没有排队,没有等待。
三辆黑色的奔驰V级商务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是当地人,会说英语。
“欢迎来到蔚蓝海岸。”第一位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大叔,秃顶,笑容热情,“我是皮埃尔,接下来几天由我为您服务。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去戛纳?”
“出发吧。”韩三平说。
车队驶出机场,开上沿海公路。
五月的蔚蓝海岸,阳光明媚但不灼热,海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真漂亮。”刘艺菲拿着手机不停拍照,“像明信片一样。”
“戛纳会更漂亮。”王亮说,“不过人也更多。电影节期间,这里会挤满全世界来的电影人、媒体、游客。”
车子开了约四十分钟,戛纳的标志性建筑逐渐出现在视野中。
电影宫、星光大道、还有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的豪华酒店。
......
红毯已经从电影宫一直铺到街边,鲜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清扫灰尘,调整围栏,测试照明。
电影宫的台阶上已经聚集了提前来踩点的媒体和粉丝,长枪短炮对准红毯区,随时准备捕捉第一个出现的明星。
张纯提前订的酒店就在大道旁,一栋十九世纪的老建筑改造的五星级酒店,外表保留着古典的浮雕和铁艺阳台,内部装修则是现代的奢华风格。
十间套房全部在三楼和四楼,面朝大海,阳台连通。
“哇……”刘艺菲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双手扶着白色栏杆,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戛纳。”
海风把她的侧辫吹得轻轻飘动,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也在风中微微扬起。
远处,电影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米白色的光,屋顶上飘扬着各国国旗。
再远处,港口停满了豪华游艇,其中几艘特别大的,是为电影节期间的各种派对准备的——有电影公司的庆功宴,有品牌的时尚派对,有明星的私人聚会。
王亮也走到阳台上,手扶着栏杆。
他的房间就在刘艺菲隔壁,两间房的阳台是连通的,中间只隔了一道低矮的装饰性铁艺栅栏,雕着葡萄藤的图案。
“每次来戛纳,都觉得不真实。”王亮说,“像是进入了一个与现实隔绝的梦幻泡泡。在这里,电影就是一切。所有人都在谈论电影,所有事都围绕电影。餐厅里邻桌在争论哈内克的新片,咖啡馆里两个制片人在谈合拍项目,甚至酒店服务生都能跟你聊两句今年的竞赛片。”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刘艺菲问。
“喜欢,也不喜欢。”王亮想了想,“喜欢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全世界最爱电影的人,你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狂热的爱。不喜欢是因为太浮华了。红毯、礼服、派对、香槟,镁光灯下的微笑和拥抱,有时候会让人忘记电影本身才是主角。”
他顿了顿,继续说:“它既是最严肃的电影圣殿,也是最浮华的名利场。你要学会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师兄你找到了吗?”
“还在找。”王亮笑了,“不过比起前年第一次来,现在从容多了。至少知道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见什么人。”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蒋雪柔:“王总,韩总说晚上七点在酒店的宴会厅组织中国电影人聚餐。李安导演、张子怡、娄烨导演他们都会来。你要准备一下,六点半下楼。”
“好,我知道了。”
......
宴会厅不大,装修精致。
窗外就是地中海,暮色中的海面泛着深蓝色的光,几艘游艇上的灯火已经亮起,像散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远处,电影宫的灯光也亮了,红毯区还有粉丝在等候,希望看到提前来踩点的明星。
王亮和刘艺菲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最先看到的是娄夜,这位以文艺片著称的导演今天穿了件黑色中式立领衬衫,戴了副黑框眼镜,正和《春风沉醉的夜晚》的主演陈四诚、秦号、谭桌低声说话。
秦号先看到王亮,眼睛一亮,举起手里的红酒杯示意。
然后是杜七峰和林佳栋,杜七峰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雪茄但没点。
林佳栋倒是很热情,看到王亮立刻走过来握手。
“王生,恭喜《狩猎》入围。”林佳栋的广东普通话很标准,“我在香港看了《激战鼓魂》,很喜欢。特别是最后那场鼓戏,拍得很有力量。”
“谢谢家栋哥。”王亮和他握手,“您《黑社会》里东莞仔一直是我认为的一绝。”
杜七峰这时也走过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后生可畏。三年两次入围戛纳,不容易。”
“杜导过奖了。”
李安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
他正和舒七说话,舒七是今年戛纳的评委之一,今天穿了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清淡,笑容明媚。
看到王亮进来,李安竟然主动结束了和舒七的谈话,走了过来。
“王亮,又见面了。”李安伸出手,国语带着台湾腔。
王亮连忙握住他的手:“李导,好久不见。”
李安微笑,眼神真诚,“《假结婚》我看过,很成熟,不像第二导演的作品。”
“能得到李导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这时,张子怡也走了过来。
这位已经在国际影坛站稳脚跟的女星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大方,剪裁合体。
头发盘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只戴了一对钻石耳钉。
气场十足,笑容显得亲切。
她先和李安打招呼:“李导。”
然后转向王亮,伸出手:“王导,第一次见面。我是张子怡。”
“子怡姐好。”王亮和她握手,“我是看您的电影长大的。《我的父亲母亲》《卧虎藏龙》……每一部都看过很多遍。”
这话让张子怡笑了:“我这么老了吗?不过说实话,我看过你的《激战鼓魂》,很喜欢。那种节奏感和紧张感,处理得很好。”
“谢谢子怡姐。”
张子怡的目光转向刘艺菲,微笑:“艺菲也来了?越来越漂亮了。”
“子怡姐好。”刘艺菲礼貌地打招呼。
“放松点。”张子怡拍拍她的手,动作自然,“第一次来戛纳?”
“嗯。”
“慢慢就习惯了。”张子怡笑,语气像大姐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走红毯时差点摔倒。现在想想,电影节也就是那么回事,看电影,见朋友,聊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韩三平这时候拍了拍手:“各位,都到齐了,咱们入座吧。今天没外人,都是自己人,大家边吃边聊,不用拘束。”
韩三平坐在主位,左边是李安,右边是王亮。
王亮旁边是刘艺菲,王子文、宁号、张纯、蒋雪柔。
对面是娄夜、杜七峰、林佳栋、陈四诚、秦号、谭卓,以及张子怡和舒淇。
......
侍者开始上菜。
是法餐,做了些中式改良,显然是酒店主厨特意为这桌中国客人准备的。
鹅肝酱细腻柔滑,装在精致的小瓷碗里,旁边配着烤得微焦的葱油饼,切成小块。
“有意思。”李安尝了一口,点头,“中西合璧,融合得很好。鹅肝的丰腴和葱油的香气,意外的搭。”
“韩总用心了。”李安举杯,“这顿饭吃得舒服。”
“入乡随俗,但也不能忘了本。”韩三平举杯回应,“来,第一杯,敬中国电影。敬在座的各位,在国际舞台上为中国电影争光。”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杯,”韩三平看向王亮,“敬所有入围戛纳主竞赛的各位中国导演,这是中国电影的光荣。”
话题自然转到了《狩猎》上。
舒七作为评委,说话很谨慎:“按照规定,我现在不能对参赛影片发表评论。我可以说,今年戛纳的竞争很激烈。有哈内克的《白丝带》,有阿尔莫多瓦的《破碎的拥抱》,有拉斯·冯·提尔的《反基督者》……都是大师之作,而且题材各异。”
“压力很大啊。”宁号小声说。
“有压力才有动力。”王志文开口,他今天话不多,“王亮拍《狩猎》的时候,我跟他说过,别想着拿奖,就想把电影拍好。奖是别人给的,电影是自己做的。把电影做好了,奖自然会来;就算不来,电影也在了。”
“王老师境界高。”李安点头,眼里有欣赏,“我拍《断背山》的时候,也没想过拿奖。就是想把那个故事,那些人物,拍出来。奖是意外之喜,没有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电影本身。”
张子怡这时候说,手里的红酒杯轻轻转动:“其实戛纳的评委们,口味很难捉摸。有时候他们喜欢政治性强的,比如肯·洛奇;有时候喜欢艺术实验性的,比如拉斯·冯·提尔;有时候又喜欢温情脉脉的,比如是枝裕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讨厌刻意的讨好。做你自己,拍你想拍的电影,反而更容易被尊重。”
“对了王亮,”李安突然问,“你同时拍戏、导演、唱歌、投资,是怎么平衡的?时间管理上有什么秘诀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确实,在座的都是电影人,都知道专注做一件事已经很难,王亮却同时做四五件事,而且每件都做得不错。
王亮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其实没什么秘诀,就是把一天当成两天用。我每天只睡五到六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工作。拍戏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不拍戏的时候处理公司事务,写歌通常在深夜,夜深人静的时候,灵感比较多。”
“身体吃得消吗?”舒七关切地问。
“还好,习惯了。”王亮说,“而且我觉得,不同的创作领域其实互相滋养。演戏让我更理解导演需要什么,做导演让我更懂怎么演,写歌锻炼我的情感表达能力……它们不是割裂的,是一个整体。”
“这个观点很有意思。”李安若有所思,“确实,我做导演,经常从文学、绘画、音乐中汲取灵感。拍《卧虎藏龙》时,我看了很多中国山水画,想拍出那种意境。拍《断背山》时,我听了很多西部民谣,找那种苍凉感。艺术是相通的。”
娄夜点头:“我拍电影也经常听音乐。不同的音乐带来不同的情绪,影响镜头的节奏。《春风沉醉的夜晚》里,我就用了很多后摇音乐,营造那种迷离、暧昧的氛围。”
话题越聊越开,从电影聊到音乐,从艺术聊到人生。
侍者撤下主菜盘,换上甜品和咖啡。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地中海的夜空是深蓝色的,星星不多,月亮很亮。
“戛纳的夜晚总是很热闹。”张子怡看着窗外,眼神有点遥远,“派对、晚宴、酒会…有时候一晚上要赶三四个场。累,这就是电影节的一部分。你要见人,要社交,要建立关系。”
“子怡今年是颁奖嘉宾?”蒋雪柔问。
“对。”张子怡点头,“闭幕式上颁发最佳男演员奖。所以这几天要参加很多活动,熟悉流程,还要准备礼服——这次带了七套,每天换。”
舒七笑,露出可爱的虎牙:“那我得讨好你了,万一我投的片子拿奖了,你在台上念名字时可得念清楚点。别像去年那样,念获奖者名字时结巴了。”
“那得看你投的片子是不是真的好。”张子怡和她开玩笑,“不过说真的,评委工作很辛苦。每天看两三部电影,还要开会讨论,吵架争论……比拍戏还累。”
“值得。”舒淇认真地说,“能看到全世界最好的电影,能和那么多优秀的电影人交流,这种机会很难得。”
聚会进行到晚上十点,大家陆续离席。
最后剩下王亮、刘艺菲、王子文、宁号几个人。
“师兄,”刘艺菲小声说,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舒七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王亮说,“她经历过那么多,知道这行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