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皮肤白得发光。
看到王亮看向她，她明显有些紧张，手指绞在一起，小声说：“王导您好，我是景田。”
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猫叫。
“景田小姐，坐，别紧张。”王亮温和地说。
众人落座。
王亮坐在主位，左边是宁号、黄波，右边是叶宁、陆征、景田。
小廖进来上了茶，又退出去关上门。
叶宁先开口：“王导，今天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飓风营救》的合作，万达作为国内合作方，计划方案已经初步做出来了，想请您过目。二是陆总这边，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想深入聊聊合作的可能。”
陆征接过话头，身体前倾，语气很诚恳：“王导，不瞒您说，我是真看好《飓风营救》这个项目。中美合拍，动作大片，又是路阳导演执导；路导的《天才枪手》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片子要是拍好了，绝对是爆款！”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景田，继续说：“另外，我听说电影里有个女儿的角色，还没最终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号低头玩着茶杯盖，黄波看着窗外的风景，叶宁表情不变，眼神微微闪了闪。
王亮很平静：“对，还在选。”
“那……”陆征试探着问，“不知道小甜有没有机会试试？她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很努力，也是王导的直系师妹。如果王导能给个机会，我们这边可以支持一千万的投资。”
这话说得很直接了。
一千万，换一个女主角。
如果是别的导演，可能当场就答应了。
王亮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景田低着头，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紧白了。
“陆总，”王亮放下茶杯，声音平和，“《飓风营救》的预算已经够了，量子影业、顶峰娱乐以及万达，不需要额外投资。”
陆征脸色微微一僵。
王亮接着说：“不过女儿这个角色，如果景田小姐愿意，可以让她试试。”
峰回路转。
陆征愣住了，随即大喜：“王导，您是说……”
“我说的是试戏。”王亮强调，“明天路阳导演会来公司，专门安排一场试戏。如果路导觉得景田小姐合适，角色就给她。如果不合适，那也没办法。导演的意见是第一位的。”
“应该的！应该的！”陆征连连点头，“试戏是应该的！小甜，听见没？明天好好表现！”
景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谢谢王导给我机会！”
“先别谢我。”王亮看着她，“景田，这个角色戏份多，很重要。你需要演一个被绑架的富家女，有大段的惊恐、崩溃、绝望的戏份。拍摄条件可能也会比较艰苦，有些场景要在雨里拍，有些要在地上拖拽。你能吃这个苦吗？”
“我能！”景田回答得很坚定，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不怕吃苦！王导，我真的想好好演戏！”
王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征这时候缓过劲来了，笑容更热情了：“王导，您这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陆总客气。”王亮微笑。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众人讨论了《飓风营救》的拍摄计划、宣发方案，宁号也简单说了说《魔女》的构想。
陆征对《魔女》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当场表示如果缺投资，星光灿烂可以参与，预算可以再追加。
散会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叶宁和陆征还有事，先走了。
景田留了下来，说想跟王导多请教请教表演的事。
宁号拉着黄波去吃饭，临走前冲王亮挤挤眼，压低声音：“亮子，好好‘指导指导’人家小姑娘！陆老板这棵大树，可得抱紧了！”
王亮瞪他一眼：“滚蛋。”
宁号嘿嘿笑着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亮和景田。
......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景田身上镀了层金边。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很紧张？”王亮问。
“嗯……”景田小声说，“王导，我真的能演好吗？我以前演的那些角色，网上都说我演技差！”
“你知道网上为什么这么说吗？”王亮问。
景田摇摇头，眼圈有点红。
“因为那些角色不适合你。”王亮说得很直接，“你长了一张‘千金’的脸，去演灰姑娘，观众不信。你去演大小姐，观众才信。你之前演的大小姐，又太脸谱化，不是刁蛮任性就是傻白甜，没有层次。”
景田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也有期待。
“王导，那我该怎么演？”
“找到你身上那种‘贵气’。”王亮说，“不是嚣张跋扈的贵气，是那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单纯和天真。这种天真，在遭遇变故时，会变成惊恐、无助、崩溃。而这种崩溃后的成长，才是观众想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飓风营救》里的女儿，就是这样的角色。她被绑架前，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女；被绑架后，经历了恐惧、绝望；最后被救出来时，她不再是原来那个天真的女孩了，她长大了。你要把这种变化演出来。”
景田认真听着，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晰。
“我好像有点懂了。”她说，“王导，谢谢您。从来没人跟我说这些。大家都说我运气好，有陆总捧，但没人告诉我该怎么演戏。”
“现在有人告诉你了。”王亮站起身，“去吃饭吧，回去好好准备。明天路导试戏，我不会在场，全靠你自己。”
“嗯！”景田也站起来，深深鞠躬，“王导，我一定会努力的！”
送走景田，王亮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刘艺菲。
“师兄，吃饭了吗？”她的声音软软的，背景音里有车流声，应该是在外面。
“还没，刚开完会。”
“我就知道！”刘艺菲说，“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苏浙汇’，给你点了几个菜，现在打包上来？”
“好。”
半个小时后，刘艺菲提着两个保温袋进来。
她把菜一样样摆在茶几上：清蒸鲈鱼、龙井虾仁、红烧肉、上汤菠菜，还有两盒米饭。
“快吃，都是你爱吃的。”她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王亮。
王亮拿起筷子：“你吃了？”
“和唱唱一起吃的。”刘艺菲说。
“那就好。”王亮夹了块红烧肉，肥而不腻，确实好吃，“对了，我给舒唱定了新项目。”
“什么项目？”
“电影，《魔女》。”王亮把项目简单说了一遍。
刘艺菲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科幻动作片？还要去特训二个月？唱唱能行吗？她那么瘦……”
“所以要练。”王亮说，“如果她能扛下来，这个角色能让她彻底翻身。从童星转型成动作演员，这条路虽然难，但走通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师兄，你对唱唱真好。”
“我对你更好。”王亮说。
“我知道。”刘艺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但你对唱唱的好，不一样。你是真的想拉她一把，想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因为她是你的闺蜜。”王亮说。
刘艺菲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吃完饭，刘艺菲收拾好餐具，又陪王亮聊了会儿天，才离开。
王亮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魔女》的文档。
光标还在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详细的分场大纲。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办公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这个行业，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奔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路阳发来的短信：“师兄，景田明天试戏的片段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王亮回复：“你看过就行，我相信你的判断。”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2009年，一切都刚刚开始。
《魔女》要拍，《飓风营救》要拍，《纽约行》要拍，《惊天魔盗团》要拍……
还有公司的发展，院线的扩张，流媒体还在紧急沟通布局，乃至整个行业的变革……
路还长，但他不急。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