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后第一天上午，量子影业的办公楼里倒是热气腾腾。
王亮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
屏幕上是新建的文档，标题：《魔女》项目企划书。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会儿。
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前世看过的电影画面，那个瘦小的韩国女孩。
雨夜中抬起头时冰冷的眼神，在农场里喂羊时温柔的笑容，最后在实验室里大杀四方时暴烈的动作。
这种极致反差，太适合舒唱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助理小廖探进头来：“王总，宁导和黄老师到楼下了，刚停好车。”
“让他们直接上来。”王亮保存文档，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两分钟后，办公室门被“哐”一声推开。
宁号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下身是条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亮子！想死我了！”宁号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王亮侧身躲开：“少来，上周夜宵店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宁号嘿嘿笑着，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两腿一伸，帆布鞋差点蹭到茶几，“哎哟你这沙发，真他娘舒服！什么牌子的？回头我也整一个放工作室！”
“你先把工作室那堆泡面盒收拾了再说吧。”黄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慢悠悠走进来，穿了件深蓝色的牛仔夹克，里面是灰色卫衣，打扮得比宁号规矩多了，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点儿市井智慧的笑容。
“渤哥。”王亮和他握手，“新年好。”
“亮子，新年好。”黄波笑着打量办公室，“你这地儿是越来越气派了。上次来还没这盆发财树呢。”
“行政部买的，说图个吉利。”王亮示意两人坐，“小廖，泡茶，要普洱。”
宁号已经自己在沙发上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亮子，你这办公室视野绝了啊！能看到国贸三期！哎你说，我要是在你这儿拍个电影开场镜头，从你这窗户摇出去，配个恢宏的音乐，逼格瞬间拉满！”
“那你得先学会怎么用稳定器。”黄波在旁边拆台，“上次谁拍个MV，镜头晃得跟手持小电影似的？”
“那是艺术风格！你懂个屁！”宁号瞪眼，“我就故意要那种纪实感！”
“行行行，纪实感。”黄波懒得跟他争，转向王亮，“亮子，电话里说有个项目要谈？”
“对。”王亮在两人对面坐下，小廖这时候端着茶盘进来，三杯普洱茶，香气醇厚。
等小廖退出去关上门，王亮才开口：“浩哥，《疯狂的赛车》之后，休息够了吧？”
宁号端起茶杯吹了吹：“够是够了，就是没碰到好本子。你也知道我这人，宁缺毋滥。要么不拍，要拍就得是自己真喜欢的。”
“我这儿有个本子，估计你会喜欢。”王亮说，“但题材有点冒险。”
“多冒险？”宁号来劲了，“科幻？玄幻？还是……色情片？”
“滚蛋。”王亮笑骂，“是软科幻加动作，带悬疑元素。女主角是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超能力少女，在乡村隐姓埋名生活，后来组织找上门来，她必须面对过去。”
宁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超能力少女？动作戏？国内有人拍过这玩意儿吗？”
“没有。”王亮很肯定，“所以才是机会。”
“本子呢？我看看！”宁号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还在我脑子里。”王亮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昨天晚上才有的想法。核心设定已经成型了，女主角的形象也定了。”
“谁演？”
“舒唱。”
宁号愣住了，扭头看黄波，黄波也愣了一下。
“舒唱？”宁号挠挠头，“那个童星？她不是...不是口碑崩了吗？我记得前几年她到处扎戏，违约，把半个圈子都得罪了。”
“她签约我公司了。”王亮说，“过去的事翻篇了。这姑娘有灵气，只是走错了路。我想给她个机会。”
黄波摸着下巴：“舒唱我倒是见过几次，有演技底子。就是这几年确实可惜了。亮子你确定她能扛得起这种题材？动作戏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需要特训。”王亮说得很认真，“我准备请八爷的动作团队，给舒唱做二个月的封闭训练。从体能到格斗技巧，从威亚到特技，全部从头练起。我要的是真实感，不是花拳绣腿。”
宁号眼睛亮了：“袁和平团队？那这电影得花不少钱吧？”
“预算初步定五千万。”王亮说，“不够再加。”
“五千万？！”宁号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亮子你疯了吧？！我拍《疯狂的赛车》才花了一千多万！你这一下子翻了五倍！”
“特效、动作、动作团队，这些本来就很贵。”
王亮很平静，“我要做的是工业水准的电影，不是小打小闹。浩哥，你想不想拍一部能走出国门的电影？不是去电影节拿个奖那种，是真正能在海外市场卖票房的商业片？”
这话戳中了宁号的心窝子。
他沉默了几秒，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想。”他说，声音难得正经，“做梦都想。但亮子，这题材太新了，国内市场能接受吗？观众会不会看不懂？”
“所以要靠你。”王亮看着他，“你那种黑色幽默的风格，如果能和这个题材结合好，能大大降低观影门槛。前半部分可以做得温馨搞笑，讲女主角在乡村的日常生活，和她养母、弟弟的互动。后半部分再转入动作悬疑。这样观众有个缓冲，不会一下子被科幻设定吓跑。”
宁号摸着下巴思考，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
黄波在旁边开口了：“亮子，我多问一句，这电影，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两个目标。”王亮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舒唱捧出来，让她彻底翻身。第二，给国内类型片趟条新路。科幻动作这个领域，现在还是空白。如果我们能做成功，后面就会有人跟风，整个类型就能做起来。”
“格局大了。”黄波点头，“但风险也大。万一砸了，五千万可就打水漂了。”
“所以我找宁号。”王亮笑，“他拍电影，什么时候砸过？”
宁号被这话捧得舒服了，嘿嘿笑起来：“那是！我宁号出手，必属精品！不过亮子，本子你可得抓紧啊！我现在浑身是劲，就想开工！”
“大纲我已经写好了，下午发你邮箱。”王亮说，“你先看看，如果感兴趣，我们一起打磨剧本。另外——”
他转向黄波：“渤哥，这个项目里有个角色，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我？”黄波挑眉，“不会是演女主角她爹吧？我虽然长得着急了点，但也没那么老吧？”
“不是爹。”王亮笑，“是反派。追捕女主角的那个组织头目。”
黄波收敛了笑容。
王亮继续说：“这个反派不是脸谱化的坏人。他有理想，有信念，甚至有点悲情色彩。他认为自己的实验是在推动人类进化，是在做正确的事。他只是方法极端了。这种复杂的反派，国内很少见，需要真正有演技的演员来撑。”
黄波沉默了。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喜剧角色居多，小人物居多。
反派演过，但这么有深度的反派，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亮子，”他缓缓开口，“你给我这么重要的角色，是真看得起我。”
“你的演技，我相信。”王亮很诚恳，“渤哥，你缺的不是实力，是机会。这个角色如果能演好，能让你彻底摆脱喜剧演员的标签，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另一面。”
黄波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喝下去，心里热乎乎的。
“行。”他放下茶杯，正色道，“王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这个反派，我接了。”
“太好了！”宁号一拍大腿，“博子演反派，那肯定有味道！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阴恻恻的笑，慢条斯理的说话，眼神里全是偏执和疯狂！”
“你少给我加戏。”黄波笑骂，“该怎么演我自己有数。”
......
三人正聊得热闹，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小廖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王总，万达的叶总、星光灿烂的陆总，还有景田小姐到了。在一号会议室。”
王亮看了宁号一眼。
宁号立刻会意，嘿嘿笑起来：“哟，陆大老板来了！还带着他的小公主！”
“你认识？”黄波问。
“何止认识。”宁号挤眉弄眼，“前年陆老板找我拍个MV，砸了五百万！那是我这辈子接的最贵的活儿！就为了捧景田！拍了三天，用的全是电影设备，灯光师、摄影师都是香港请来的！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拍奥斯卡短片呢！”
黄波啧啧两声：“有钱真好啊。”
“走吧，一起去见见。”王亮站起身，“正好《魔女》的项目，也可以听听陆总的意见。他要是感兴趣，说不定还能拉点投资。”
“他能不感兴趣吗？”宁号也站起来，拍拍屁股，“陆老板现在满世界找好项目给景田铺路呢！”
一号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是公司最大的会议室，能坐二十多人。
落地窗朝南，上午的阳光洒进来，满室明亮。
王亮带着宁号、黄波进去时，里面三个人已经站起来了。
叶宁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典型的职业经理人形象。
他率先上前和王亮握手：“王导，新年好。又来打扰了。”
“叶总客气。”王亮笑着回应，转向旁边那位。
陆征穿的是件棕色的休闲款皮夹克，没打领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举止并不张扬。
他笑容很热情，握住王亮的手时用力摇了摇：“王导！又见面了！《假结婚》我看了好几遍，拍得太棒了！”
“陆总过奖。”王亮微笑，“这位是黄波老师。”
宁号和陆征显然是老熟人，两人握手时，陆征还捶了下宁号肩膀：“宁导！最近忙什么呢？上次说的那个电影项目，考虑得怎么样了？”
“在考虑在考虑。”宁号打着哈哈，“陆总出手太大方，我压力大啊！”
众人都笑了。
最后是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