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刘艺菲。
“师兄,你忙完了吗?”
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软软的,带着期待,还有一点撒娇的味道,“我都到冰场啦!这里真的好漂亮,冰面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人也不多,就十几个人。你什么时候来呀?”
王亮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我这就出发。”他笑,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大概四十分钟到。你饿了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不饿,我等你一起吃。”
刘艺菲笑,笑声像银铃,“对了,我买了两串糖葫芦,山楂的,可好看了。红彤彤的,糖衣亮晶晶的。给你留了串大的!”
“好。”
“还有还有,我租了双冰鞋,黑色的,和我的羽绒服很配!你的我也租好了,黑色,43码,对吧?”
“对,43码。”王亮心里一暖,“你连这个都记得。”
“当然记得啦!”刘艺菲得意,“你所有衣服鞋子的尺码,我都记得!哦对了,你穿厚点来啊,这里挺冷的。围巾要戴,我送你的那条羊绒的,最暖和了……”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像个小管家婆。
王亮听着,嘴角一直上扬。
挂了电话,他回到办公室,脱掉西装外套,换上自己的羊绒开衫。
围上刘艺菲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确实暖和,柔软得像云朵。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蒋静正好从会议室出来,看到他这身打扮,有些惊讶:“王总,您要出去?下午一点不是还有个视频会议吗?和狮门谈《惊天魔盗团》的细节……”
“取消了。”王亮说,“改到明天上午。我今天下午有重要约会。”
蒋静愣了愣,随即会意一笑,眼睛弯起来:“哦~懂了。是跟艺菲吧?”
“聪明。”王亮笑,心情很好,“公司有什么事,你处理一下。非紧急的,都明天再说。”
“明白,王总玩得开心。”蒋静笑道,“对了,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司机在楼下等。”王亮摆摆手,“走了。”
看着王亮走进电梯的背影,蒋静站在走廊里,笑着摇摇头。
跟了王亮三年,她很少见他这样。
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像个普通的、要去约会的年轻人。
不再是那个在谈判桌上步步为营的老板,不再是那个在片场精益求精的导演,只是个恋爱中的男人。
挺好的。
她想。
王总太累了,是该放松放松。
........
中午十二点十分,后海,银锭桥附近的一条胡同深处。
王亮按照刘艺菲发的定位,沿着狭窄的胡同往里走。
胡同很老,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因为年代久远,石板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两边是灰色的砖墙,有些地方爬着枯藤,冬天叶子掉光了,只剩下蜿蜒的藤蔓,像老人的血管。
偶尔有自行车叮叮当当经过,骑车的大爷穿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车把上挂着刚买的菜。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不大的冰场,藏在几栋老建筑中间,确实隐蔽。
冰场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周围用木栅栏围着,栅栏上挂着红灯笼,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摇晃。
冰场边摆着几张原木色的桌椅,上面撑着红色的遮阳伞。
虽然没太阳可遮,但很有情调,像欧洲小镇的咖啡馆。
角落里有个小木屋,烟囱冒着炊烟,应该是卖热饮和小吃的,空气里飘着红枣茶和烤红薯的甜香。
冰场上人不多,大概十几个人在滑。
有年轻情侣手拉手慢慢滑,有小孩在学,跌跌撞撞的,家长在旁边护着。
还有几个中年人,滑得很专业,在冰面上转圈、跳跃,引来阵阵掌声。
刘艺菲站在冰场边缘的换鞋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像只小雪熊,在冬日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她正低头摆弄冰鞋的鞋带,很认真,没看到王亮。
王亮悄悄走过去,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
“呀!”刘艺菲吓了一跳,身体一僵,但随即笑了,笑声清脆,“师兄!你来了!”
她转过身,眼睛像盛满了星光。
脸颊冻得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
“等很久了?”王亮松开手,看着她。
她今天没化妆,素颜,皮肤好得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像水蜜桃。
“不久,刚换好冰鞋。”刘艺菲举起手里的糖葫芦,献宝似的,“看,给你留的,最大的这串!我都没舍得吃!”
红彤彤的山楂,个头均匀。糖衣很厚,能看到拉丝的痕迹,是老师傅的手艺。
王亮接过,咬了一口。
糖衣在嘴里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是山楂的酸爽。
“好吃。”他说。
“对吧!”刘艺菲得意地笑,眼睛弯成月牙,“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说,他的糖葫芦是全BJ最好吃的,糖熬得火候正好,脆而不粘牙。我尝了一口我那个,真的!”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串,比王亮这串小一点,糖衣更薄些:“我这串是小的,你那串是大的。老爷爷说,大的给男朋友,小的给自己。”
王亮心里一暖,揉揉她的头发:“下次买两串大的。”
“不要,浪费。”刘艺菲摇头,很认真,“糖葫芦吃多了牙疼。而且……”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大的比小的贵2块钱呢!能省就省!”
王亮哭笑不得。
这丫头,拍《天才枪手》片酬百万美元,现在接广告也是七位数起,居然在乎2块钱?
“你呀……”他摇头笑。
“勤俭持家嘛!”刘艺菲理直气壮,然后拉着他的手,“走,滑冰去!我小时候学过,可厉害了!我妈说我有天赋,学了两个月就能转圈了!”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换冰鞋。
两人踉跄了几下,好不容易站稳,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开始刘艺菲就紧紧抓着他,刘艺菲拉着王亮的手,慢慢滑行。
滑了十几分钟,刘艺菲终于掌握了平衡,能自己滑一段了。
虽然动作笨拙,像只刚学走路的小企鹅,但至少不会摔了。
两人滑了一会儿,累了,就到边上的木桌旁坐下。
刘艺菲跑去小木屋,要了两杯红枣茶。
热腾腾的茶端上来,用粗陶杯子装着,冒着白气。
王亮捧着杯子暖手,看着对面的刘艺菲。
她摘了帽子,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鼻尖红红的,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眼睛在热气氤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师兄,你今天上午忙什么了?”刘艺菲问,小口喝着茶,被烫得直吐舌头,“哈……好烫……”
“慢点喝。”王亮笑,把自己的茶吹凉了些,推过去,“先喝我这杯,凉了。”
刘艺菲接过,眼睛弯起来:“谢谢师兄。”
王亮简单说了上午和王中雷见面的事,《风声》的合作,还有华艺入股。
刘艺菲听得很认真,双手捧着杯子,眼睛一眨不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喝完茶,继续滑冰。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黄变成橙红,把冰面染成温暖的色调。
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惊起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过天空,翅膀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王亮牵着刘艺菲的手,在冰面上慢慢滑行。
这一刻,没有商业谈判,没有公司规划,没有行业竞争,没有票房压力。
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沙沙声,像轻柔的耳语。
只有爱人手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过来。
只有冬日午后宁静的时光,缓慢的,温柔的,像一首老歌。
冰场的音响里,不知谁放起了老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歌声温柔,在冬日的空气里飘荡,像羽毛轻轻落下。
王亮和刘艺菲相视一笑,手拉着手,在冰面上转了个圈。
刘艺菲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红扑扑的。
她忽然松开王亮的手,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加速,一个轻盈的转身,在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王亮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雪花开始飘落。
细碎的,轻柔的,像天空洒下的糖霜,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微光。
一片雪花落在刘艺菲的睫毛上,她眨眨眼,雪花化了,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下雪了!”她惊喜地喊,伸出手接雪花。
.......
王亮终于能松开刘艺菲的手,自己独立滑行了。
“师兄你看你看!”刘艺菲滑到他前面,倒退着滑,眼睛亮亮地看他,“你学得真的很快!我当年学了一个星期才能自己滑呢!”
“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王亮笑道,试着加快速度,结果脚下一乱,又踉跄了一下。
刘艺菲赶紧滑过来扶住他,两人靠得很近,能看见彼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融。
“慢点慢点。”刘艺菲的手稳稳托着他的手臂,“刚开始不能贪快,要先稳。”
王亮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红的,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专注教他时,眉头会微微皱起,嘴唇抿着,显得特别认真。
“好,听刘教练的。”王亮顺从地说。
刘艺菲满意地点头,像幼儿园老师表扬小朋友:“这才对嘛。来,我带你滑一圈。”
她重新牵起他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着,但握得很紧。
“我小时候学滑冰,也那样。”刘艺菲看着那孩子,眼神温柔,“妈妈带我去滑冰场。我第一次上冰,吓得死死抓着栏杆不放,妈妈怎么劝都不松手。后来……”
她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是教练把我骗下来的,说只要我松开手,就给我买糖葫芦。结果我松开手,刚滑了一步就摔了,糖葫芦也飞了,坐在冰上哇哇大哭。”
王亮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刘艺菲,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冰上哭,糖葫芦摔碎了,红彤彤的山楂滚了一地。
“然后呢?”他问。
“然后妈妈把我抱起来,拍拍身上的冰渣,说‘摔了就摔了,糖葫芦再买’。但她没马上买,而是先教我站稳。”
刘艺菲回忆着,嘴角带着笑,“她说,茜茜,想要糖葫芦,得自己学会滑过去买。我就咬着牙学,摔了十几次,终于能摇摇晃晃滑到卖糖葫芦的小摊了。”
她转头看王亮,眼睛弯成月牙:“那天我吃了两串糖葫芦,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后来每次滑冰,都要吃糖葫芦,好像成了习惯。”
王亮心里软成一片。他握紧她的手:“今天这串,好吃吗?”
“好吃!”刘艺菲用力点头,“但没小时候那串好吃。可能不是因为糖葫芦变了,是因为心境变了。小时候觉得学会滑冰就能吃糖葫芦,是天大的事。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现在觉得,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滑冰,比糖葫芦甜多了。”
这话说得直接又真诚,典型的刘艺菲风格;不拐弯抹角,不故作矜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王亮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
两人站在冰场中央,周围是滑冰的人,远处是胡同的老房子,屋顶上积着薄雪。
阳光正好,不刺眼,暖暖地洒在脸上。
“艺菲。”王亮轻声唤她。
“嗯?”
“你有时候太耿直了。”王亮笑,“这种话,别的女孩可能会绕着弯说,或者不说。”
刘艺菲眨眨眼,很认真:“为什么要绕着弯说?喜欢就是喜欢啊。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就说出来。不然呢?让你猜吗?那多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