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雷翻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原本以为量子影业只是买了版权放着，等合适时机开发。
没想到人家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而且从大纲质量来看，量子影业的编剧团队明显比华艺的团队更懂这个故事，改编思路也更成熟、更电影化。
“王导，你们这……”王中雷抬起头，表情复杂，“做得真细致啊。这大纲都快赶上完整剧本了。”
“我们做事一向认真。”
王亮微笑，语气平和但带着的自信，“王总您看，这个情况，我们也不好把项目让出来。毕竟前期投入也不小，编剧团队的工资、调研费用、概念设计……零零总总也花了百来万了。”
王中雷沉默了。
他想起陈国虎昨天在办公室的样子，笑着说：“我不管！这戏我必须拍！你们华艺要是拿不下版权，我自己出去找投资！我就不信没人投！”
陈国虎是华艺的招牌导演之一，脾气大，但确实有才华。
《双瞳》虽然票房一般，但在业内口碑极好，给华艺赚了不少奖项和声誉。
这次《风声》，陈国虎是准备冲奖的，前期投入了大量心血，光是剧本会议就开了几十次。
如果因为版权问题黄了，陈国虎肯定会翻脸，甚至可能带着团队出走。
这对正在筹备上市、急需好项目撑门面的华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王中雷自己看过《风声》的小说，确实是个好故事。
谍战题材在国内一直有稳定的受众，如果拍好了，既能赚钱又能拿奖，还能提升华艺的品牌形象。
上市在即，这种能提升公司估值的好项目，可遇不可求。
“王导，”王中雷深吸一口气，放下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谈判的姿态，“能不能合作？”
“合作？”王亮挑眉，身体向后靠了靠，这是放松但保持距离的姿态，“怎么合作？”
“我们华艺有成熟的制作团队，有全国的发行渠道，有庞大的演员资源库。”
王中雷语速加快，掰着手指头数，“你们量子影业有版权，有完整的剧本基础，还有王导您的眼光。咱们两家合作，把这个项目做出来。利润可以谈。”
王亮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像是在认真思考。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方案，但不能显得太急切。
谈判的艺术，就在于掌握节奏，让对方先亮出底牌。
“王总想怎么合作？”过了大约十秒，王亮才开口，声音平静。
王中雷精神一振，身体前倾：“量子影业出剧本，作价一千万。另外，量子影业再投资一千五百万现金。华艺投资两千五百万，承担全部制作和发行工作。最后利润，两家各分一半。”
这个方案，华艺明显占了便宜。
量子影业出一千万剧本费加一千五百万现金，合计两千五百万，和华艺出的钱一样。
王亮笑了，笑得很温和，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王总，这个方案……”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不太公平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王导觉得哪里不公平？”王中雷问，笑容还在脸上，但有些僵硬了。
王亮拿起文件夹，翻到预算预估那一页，手指点在某个数字上：“按照我们的测算，《风声》的制作成本，包括拍摄、后期、演员片酬，全部加起来，三千万足够了。您出两千五百万，我们出两千五百万，总投资五千万，多出来的两千万，是您的利润空间吧？”
王中雷脸色一僵，没说话。
王亮继续说，语气依然平和，每个字都像钉子：“而且，剧本作价一千万王总，您知道一个好剧本值多少钱吗？《天才枪手》的剧本，狮门出五百万美元买北美改编权，我都没卖。《风声》这个大纲的质量，您刚才也看到了。一千万太低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中雷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华艺承担制作。您别忘了，制作过程中，华艺还能赚制作管理费、发行代理费。这些隐性收入，可都没算在利润分成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中雷盯着王亮，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不只是有才华，有运气，还有敏锐的商业头脑、强硬但不失风度的谈判姿态，以及对行业规则的透彻理解。
他想起哥哥王中俊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中雷，这个王亮不简单。你别把他当普通导演看。他能从好莱坞虎口夺食，能在国内打开局面，绝对不是靠运气。跟他谈，姿态放低点，条件可以宽松些。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好项目，是稳定团队，是上市前的漂亮数据。钱可以少赚点。”
“那王导觉得该怎么合作？”王中雷问，语气软了下来，这是让步的信号。
王亮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是掌控局面的姿态。
“两个方案。”他说，“第一，量子影业独资制作，华艺可以参与投资，占股不超过30%。第二，合作制作，但条件要调整。”
“您说。”
“量子影业出剧本，作价一千五百万。投资五百万现金。华艺投资两千万，承担制作和发行。”王亮语速平稳，每个数字都清晰，“利润分成，量子影业55%，华艺45%。”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导演陈国虎，我们尊重艺术创作。演员阵容，双方共同决定。”
王中雷快速在心里计算。
量子影业出二千万，华艺出两千万，总投资四千万。
利润量子影业拿55%，华艺拿45%……这个比例，华艺确实赚得少了。
考虑到量子影业出了完整剧本，还让出了制片人权，再加上王亮的关系和名气....
“王导，能不能……利润五五开？”王中雷做最后挣扎，“我们毕竟要承担全部制作和发行的风险，还要协调那么多资源……”
王亮摇头，很坚决，但语气依然温和：“王总，我给您算笔账。《风声》如果拍好了，票房保守估计两亿；这是基于同类型电影的市场表现。扣除院线分成、宣发成本、税费，净利润大概七千万。量子影业拿55%，是3850万。华艺拿45%，是3150万。”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王中雷：“华艺还能赚制作管理费，按行业惯例，是制作成本的10%，也就是四百万。发行代理费，是票房的5%到8%，算下来又是七八百万。加起来，华艺的实际收益不会比我们少。”
“而且，”王亮靠回去，笑了，笑容里有种洞察一切的了然，“王总，华艺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这笔利润，是好项目，是能冲奖的作品，是稳住陈国虎这样的核心导演，是在上市前拿出漂亮的片单。这些隐性收益，不是钱能衡量的。您说对吗？”
王中雷沉默了。
王亮说中了他的要害。
华艺今年要上市，现在正处于上市辅导期。
证监会要看你的业务模式、盈利前景、核心团队稳定性。
如果因为一个项目丢了陈国虎，如果上市前拿不出有分量的新项目，如果片单不够亮眼这些都会影响估值，影响发行价，影响募资规模。
那损失，远不止几百万。
“王导厉害。”王中雷终于点头，苦笑，但笑容里有了几分真诚的佩服，“句句都说在点子上。行，就按您说的办。”
“合作愉快。”王亮微笑，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次，王中雷握得更用力了些，这是认可的信号。
.......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
王中雷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地说：“对了王导，说到上市我们华艺准备今年在创业板上市，现在已经进入辅导期了，保荐人是中信证券。”
王亮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恭喜王总。华艺上市，肯定是影视行业第一股，意义重大。”
“是啊，我们筹备好几年了。”
王中雷笑，眼神闪烁，像是在斟酌措辞，“王导有没有兴趣买点华艺的股份？”
这话问得很突然。
王亮确实有些诧异。
虽然双方刚刚达成合作，但毕竟有过矛盾。
以华艺现在的情况，内部股份应该很抢手原始股，上市后翻几倍甚至十几倍都有可能。
为什么要主动邀请他，一个“外人”入股？
他迅速思考。
华艺上市在即，需要造势，需要利好消息，需要让市场和投资者看到公司的想象空间。
如果他王亮这个刚刚在好莱坞取得巨大成功的导演都买了华艺的股份，那传递出的信号是什么？
是连王亮都看好华艺的未来。
这对上市后的股价，是极大的利好。
股民和投资机构一看，行业最当红的新锐都投了，那肯定值得跟投。
想通这一点，王亮心里笑了。
这是想借他的名气和信誉，给华艺上市背书。
“王总这是……”王亮露出疑惑表情，“华艺的股份，应该很多人想买吧？怎么想到我？”
王中雷哈哈一笑，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王导，明人不说暗话。您现在是行业标杆啊！《天才枪手》北美破亿，《假结婚》和《暮光之城》全球大卖，媒体都说您是‘中国电影走出去的旗手’。您想想，如果您都买了华艺的股份，说明什么？说明您看好华艺的未来，看好中国电影的未来！”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真实。
“这对我们上市后的股价，是极大的利好。”
王中雷继续说，语气诚恳，“股民和投资机构一看，连王亮都买华艺的股票，那肯定值得投啊！这对我们，对您，是双赢。”
王亮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像是在认真思考。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买，当然要买。
华艺上市后的股价表现，他前世就知道。原始股，稳赚不赔的买卖。
虽然他不喜欢京圈那套论资排辈、拉帮结派的风气，但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王总真是看得起我。”王亮放下茶杯，笑。
“王导值得。”王中雷正色道，“实话说，之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那都是下面人不会办事。我和我哥一直很欣赏您的才华。这次合作《风声》是个契机，如果您愿意入股，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我们给内部艺人，像黄小明、李斌斌他们的价格是3元一股，限购一百万股。但王导您不一样，我们给内部价2.5元一股，五百万股。怎么样？”
五百万股，每股2.5元，就是1250万。
王亮心里快速计算。
前世华艺2009年10月上市，发行价28.58元。
开盘当天冲到63元，之后虽然波动，但长期来看，投资回报率极高。
1250万，未来可能变成几个亿。
2.5元的价格，确实很优惠。
但……还能再谈谈。
“王总这么有诚意……”王亮做出思考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我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
王中雷眼睛一亮：“王导同意了？”
“不过，”王亮话锋一转，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些，“五百万股有点少。我要一千万股，价格2.3元。”
王中雷愣住了。
两千万股，2.3元一股，就是2300万；这不是小数目，毕竟现在都不知道具体上市会怎么样。
王亮愿意投2300万，说明他真看好华艺。
这个消息放出去，对华艺上市的利好会更大；看，王亮不仅买，还大笔买！
“王导，一千万股……”王中雷迟疑，“我得跟中俊商量一下。这个量，超出了我们原来的计划……”
“理解。”王亮微笑，但语气很坚决，“不过王总，我下午还有重要安排，只能等您到中午十二点。过了这个时间，我可能就要重新考虑投资计划了；毕竟，钱放在哪里都是投资，不一定非要是华艺。”
这是施加压力，也是谈判技巧；设定时间底线，增加紧迫感。
王中雷立刻站起身：“我现在就给中俊打电话。”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背对着王亮开始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王亮能隐约听到几个词：“一千万股”“2.3元”“王亮很坚决”……
五分钟后，王中雷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笑容灿烂；这次是真的灿烂，不是职业化的笑。
“王导，成了！”
他伸出手，“就按您说的，一千万股，2.3元一股。相关协议，我让法务部尽快准备，春节前应该能签。”
“合作愉快。”王亮也伸出手。
这次握手，比刚才更有力，持续时间也更长。
两只手松开时，王中雷感慨地说：“王导，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不只电影拍得好，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以后，咱们得多合作。”
“一定。”王亮笑，“对了王总，《风声》的项目，咱们尽快启动吧。春节后就可以开始筹备，争取今年上映，毕竟今年是大年份。。”
“好！我回去就跟陈导说，他肯定高兴坏了！”
又寒暄了几句，王中雷告辞离开。
王亮送他到电梯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王亮站在窗前，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