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傍晚五点半，北京饭店宴会厅外。
才五点半光景，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车灯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饭店正门外的红毯两侧早已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
保安们手拉手维持着秩序，穿着厚实的制服，但依然挡不住记者们伸出来的话筒和此起彼伏的喊声。
“来了来了！”
“是冯小刚导演！”
“看这边冯导！”
冯导今晚显然心情不错，甚至难得地对着某个相熟的记者开了句玩笑：“拍帅点儿啊，回头请你们吃饭！”
紧接着是一辆白色宝马7系，下来的是一身酒红色礼服的李斌斌。
她今晚的妆容格外精致，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对着镜头微笑。
“冰冰看这边！”
“今晚对《天才枪手》的成绩有什么感想？”
李斌斌优雅地摆了几个姿势，右手轻轻搭在左臂上，笑容得体：“非常震撼的成绩，为中国电影人争光了。我和王导之前北美见过，他一直是个很有想法的导演。这次的成功，我一点也不意外。”
记者们交换着眼神，李斌斌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王亮，又点明了自己和王亮熟悉。这就是娱乐圈的语言艺术，每个字都得琢磨三遍。
接下来，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停下，一个接一个的明星、导演、制片人从车上下来，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时装秀。
田壮壮穿着深灰色的棉夹克，有记者问他对《天才枪手》的看法，他推了推眼镜，“我还没看，听说是部好电影。路阳这孩子，踏实。”
顾常卫和李少红一同出现，两人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顾常卫话少，只是微笑点头，李少红则温和地说：“年轻导演有冲劲是好事，希望他们能保持这份初心。”
江文则是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墨镜，从一辆路虎卫士上跳下来，面对镜头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句话没说，只是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就双手插兜进去。
女明星们更是争奇斗艳。
张子怡穿着一身银色亮片长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在红毯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天才枪手》的成功证明了中国电影人完全有能力做出世界级的作品。王亮和路阳导演的才华有目共睹，我很期待和他合作的那天。”
周寻则是一身香槟色的简约长裙，妆容清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精灵。
“我看了三遍，特别喜欢刘艺菲的表演。那女孩有灵气，路阳导演很会调教演员。”
顿了顿又补充，“哦对了，电影本身也很好看，我推荐给我所有朋友了。”
然后是黄小明、陈琨这对北电96级的双子星一同出现。
黄小明还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对着镜头比心：“恭喜路阳和艺菲！太牛了！”
杨米、霍四燕这些新生代小花也来了，在镜头前毫不怯场。
杨米穿了一身粉色的短裙，俏皮活泼，“我是来学习的！王导是我的偶像！”
刘烨、胡军这对《蓝宇》的老搭档也来了，两人都穿着休闲西装，说说笑笑，关系看起来依然很好。
有记者起哄让他们亲密一点，胡军一把搂住刘烨的肩膀，刘烨配合地做鬼脸，闪光灯顿时闪成一片。
陈到明和张过立两位老戏骨一同抵达，两人都穿着中式服装，气质沉稳。
陈道明话少，只是微笑点头，张国立则笑呵呵地说：“好事啊，这是大好事。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黄渤是和王志文一起来的。
黄渤还是一贯的幽默，面对镜头做鬼脸：“我早就说路阳能成大事，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王志文则是温和地笑着，话不多，“路阳是个很认真的创作者，这个成绩是他应得的。”
景甜穿着一身粉色公主裙，在经纪人的陪同下走过红毯。她今年刚满二十岁，脸上还带着青涩。
.......
红毯进行到六点，真正的大佬们开始登场。
韩三爷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在秘书的陪同下出现。
他没有在红毯停留，只是对记者们点了点头就直接进去了；这个级别的人物，已经不需要靠红毯博关注了。
上影的任总、华艺的王中雷王中俊兄弟、光线的王长田和李晓萍、博纳的于东、橙天的王金华、荣信达的李小婉、万达的叶宁、星光灿烂的陆征……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笑容背后的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互相握手、寒暄，说着“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眼神里都在打量、评估、算计。
六点十分，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这辆车一出现，现场明显骚动起来。
记者们本能地调整相机参数，保安们也紧张起来，正主来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路阳。
这位刚刚凭借《天才枪手》一炮而红的年轻导演，今晚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是王亮特意让造型师帮他挑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站在车边，明显有些紧张，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身，伸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刘艺菲从车里出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快门声都停了。
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咔嚓咔嚓”声炸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她今晚穿了一身紫色羽毛长裙，是品牌专门从巴黎调来的高定。
裙摆层层叠叠，走路时羽毛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飘起来。
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妆容清淡得几乎看不出。
脖子上戴着一串简单的钻石项链，是王亮送的圣诞礼物，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对着镜头微笑，挽着路阳的手臂，缓缓走上红毯。
记者们疯了。
“艺菲！看这边！”
“《天才枪手》北美破亿有什么感想？”
“和王亮导演的恋情会影响你的事业吗？”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去好莱坞发展吗？”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刘艺菲在红毯中央停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她的声音清澈，透过嘈杂的人声：“《天才枪手》的成绩属于整个团队，属于路阳导演，属于每一个工作人员。我很荣幸能参与其中。”
她顿了顿，笑容更甜了些：“至于私人感情，我觉得工作和生活可以平衡得很好。谢谢大家关心。”
说完便把话筒递回去，继续往前走。
路阳在旁边小声说：“艺菲，你刚才太镇定了。我手心都是汗。”
刘艺菲侧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都是跟师兄学的。他说，面对镜头的时候，你就想象自己在演戏，演一个‘从容不迫的女明星’。”
两人走到红毯尽头，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了下来，转过身。
记者们意识到什么，镜头齐刷刷地对准那辆奥迪。
车门再次打开。
王亮下来了。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显得随意又优雅。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他走到刘艺菲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白紫色长裙和黑色西装，在闪光灯下构成一幅完美的画面，像电影海报。
“王导！说两句吧！”
“《天才枪手》全球破2亿美元，您此刻的心情？”
“量子影业接下来的规划是什么？”
“会考虑上市吗？”
“婚期定了吗？”
最后这个问题引起一阵哄笑。
王亮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感谢所有观众的厚爱，感谢团队所有人的付出。电影是集体的艺术，《天才枪手》的成功属于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刘艺菲一眼，眼神温柔：“另外，谢谢大家对我个人生活的关心。艺菲是个很好的演员，也是个很好的人。我们会一起努力，创作更多好作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恋情，又把焦点拉回到工作上，还暗戳戳撒了把狗粮。
说完，他放下话筒，牵着刘艺菲的手，在路阳的陪同下走进了饭店。
身后，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像一场不会停歇的暴风雪。
记者们一边拍一边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这下明天的头条有了！”
“王亮现在真是如日中天啊。”
“你看刚才那些大佬看他的眼神……”
“废话，手握《天才枪手》和《暮光之城》两个爆款，还有好莱坞渠道，谁不想跟他合作？”
“刘艺菲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什么运气，人家那是眼光。当年王亮还没红的时候，她就跟他了。”
.........
宴会厅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冷盘、甜点、香槟塔。
三文鱼刺身摆成了玫瑰花的形状，鹅肝酱装在精致的瓷碗里，马卡龙堆成了彩虹色的小山。
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各种酒水和饮料——香槟、红酒、威士忌、果汁，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气味，每人脸上带着表演性质的热情笑声。
觥筹交错，每个人都在笑，笑容的弧度、眼神的温度、握手的力度，都有着微妙的差别。
王亮三人一进来，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他们，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算计的、真诚的。
“王导！恭喜恭喜！”第一个迎上来的是光线的王长田，用力握住王亮的手，摇了三下，“《天才枪手》这成绩，给中国电影长脸了啊！我昨晚跟韩三爷吃饭，他还夸你呢！”
“王总过奖，运气好。”王亮和他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这可不是运气。”王长田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显得很亲密，“王总，咱们是老交情了。《人在囧途》的时候我就看好你。光线明年有三个大项目，都是顶级配置，导演定了陈家上，演员阵容也在谈，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本子？或者咱们深度合作一下？”
这话说得直白，但王亮听懂了；王长田是想借他的好莱坞渠道，把光线的好项目推到北美去。
或者说，想借他的“点金手”之名，给项目镀层金。
“有机会一定合作。”王亮微笑回应，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给了个开放式的答案。
王长田也不纠缠，笑着拍拍他的肩，转向刘艺菲，眼神立刻变得慈祥：“艺菲今晚真漂亮！人比衣服还好看！《天才枪手》里演得太好了，最后那场哭戏，我都看哭了。”
他这话说得真诚，刘艺菲也认真回应：“谢谢王叔。那场戏拍了很久，路导一直不满意，说我哭得不够‘干’。”
“不够干？”王长田好奇。
“就是眼泪要含在眼眶里，不能掉下来。”刘艺菲解释，“琳恩那种性格，再难过也不会在人前流泪。王导说，克制比爆发更难演。”
“有道理，有道理。”王长田连连点头，“怎么样，后年有档期吗？光线有部古装大女主戏，投资1个亿，导演找的陈家上导演，特别适合你……”
刘艺菲得体地笑着，微微欠身：“谢谢王总抬爱，我得先看看剧本，要对角色负责。”
“应该的应该的。”王长田又转向路阳，握住他的手使劲晃，“小路导年轻有为啊！第一部电影就这个成绩，前途无量！有没有兴趣和光线合作一把？我给你最好的条件，项目你挑，团队你组，预算不设上限！”
这话诱惑力极大，路阳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挠挠头：“谢谢王总，我现在在量子影业挺好的。王导说，新系列需要我，我得把这个做完了再说。”
“理解理解。”王长田哈哈一笑，“忠臣不事二主，好！那我就等你做完新项目！不过到时候，可得优先考虑我们光线啊！”
又寒暄几句，王长田才离开，走向下一拨需要应酬的人。
他刚走，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博纳的于东，今晚穿了一身亮紫色的西装，在满场的黑白灰中格外显眼。
他一上来就给王亮来了个用力的拥抱，还拍了拍王亮的背，显得格外热情。
“王总！哥哥我可羡慕死你了！《天才枪手》这成绩，做梦都不敢想啊！我昨晚算了一笔账，你这一个项目赚的，抵我博纳干三年！”
“于总客气了。”王亮和他拥抱，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
“什么客气，我是真羡慕。”于东放开他，眼神热切，像看到了金矿，“王总，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拉中影、上影、光线、万达搞那个合资公司，把我博纳排除在外……哥哥心里难受啊！好几晚没睡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是笑着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郁闷，像乌云掠过晴空。
王亮面色不变，语气平静：“于总误会了。那个合资公司主要做动画电影，前途不好说啊！博纳的主业在电影制作和发行，方向不太一样。我是想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于东凑近些，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王导，哥哥知道你看不上博纳那些港片合拍项目，觉得俗，觉得low。但哥哥也有苦衷啊——市场喜欢这个，观众买票，我能怎么办？这样，只要你愿意合作，博纳明年三个亿的投资额度，你随便挑项目，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剧本你定，演员你选，导演你请，我绝不干涉。北美发行也靠你牵线。利润，咱们四六开，你六，我四。”
这个条件开得很诱人，三个亿的投资额度，完全自主的创作权，还让出六成利润，这几乎是赔本赚吆喝了。
王亮只是笑了笑，举起酒杯和于东碰了碰：“于总太看得起我了。有机会一定合作。”
又是这句“有机会一定合作”。
于东眼神沉了沉，很快又笑起来，笑容甚至更加灿烂：“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来来来，喝酒！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一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转向刘艺菲，语气变得格外慈祥。
“艺菲啊，于叔叔以前就想签你，真的。你那会儿拍《天龙八部》，我就觉得这姑娘不得了，将来肯定红。”
他故作遗憾地摇头，然后又说：“不过没关系，以后博纳有好项目，第一个找你！片酬按一线顶格给，宣传资源全部倾斜！怎么样？”
“谢谢于总。”刘艺菲礼貌地举杯，浅浅抿了一口，“我会认真考虑的。”
于东又和路阳聊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小路导，好好干！跟着你王导，前途无量！”
他走后，刘艺菲小声对王亮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师兄，于总好像不太高兴？他刚才虽然笑着，但眼神有点冷。”
王亮低头喝了口酒，轻声回应：“正常。我当初没带他玩，他现在看到成绩了，心里不平衡。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如果有一天博纳真有特别好的项目，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正说着，华艺的王中雷和王中俊兄弟过来了。
这对兄弟今晚都穿着黑色西装，但气质截然不同。
哥哥王中俊沉稳，说话慢条斯理；弟弟王中雷张扬，声音洪亮，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的笑声。
“王导，恭喜。”王中俊先开口，语气平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才枪手》的成绩，华艺也很为你们高兴。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突破。”
这话说得漂亮，虽然华艺没参与这个项目，但作为行业龙头，为同行高兴，显得大度、有格局。
“谢谢王总。”王亮和他握手。
王中雷则更直接些，一把搂住王亮的肩，显得很熟络：“王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那都是下面人瞎搞，我跟中俊已经批评过他们了。华艺明年要启动‘H计划’，五个亿的投资规模，要做中国最好的商业电影。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玩？”
“H计划”是华艺明年的大动作，王亮前世就知道。
这个计划确实出了几部好电影，比如《集结号》《非诚勿扰》，也有些烂片。
不过无论如何，五个亿的投资规模在2009年堪称天文数字，显示了华艺的野心和实力。
“华艺的实力有目共睹。”王亮说，语气真诚，“‘H计划’我听说了，很有魄力。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们可以聊聊具体的合作方式。”
他没说死，但也没拒绝，给了个可以继续谈的信号。
王中雷眼睛一亮，立刻说：“那就说定了！过完年我让制片部把项目书发给你！全部是S级项目，导演、演员都是顶配！”
他又转向刘艺菲，笑容满面：“艺菲，什么时候跟华艺也合作一把？你放心，条件绝对让你满意。”
刘艺菲微笑：“谢谢王总，我听公司的安排。”
兄弟俩又和路阳寒暄几句，王中雷还特意跟路阳交换了名片，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