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看看母亲，又看看王亮，突然笑了：“妈，你跟师兄说话好像。都是这种……嗯，战略思维。”
“那是你师兄分析得好。”刘小丽给王亮盛了碗汤，“小亮，喝汤。这汤我炖了三个小时，骨头都炖酥了。”
王亮接过汤碗，道谢。
......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正在筹备的《建国大业》上。
这是中影为国庆六十周年准备的重点项目，韩三爷亲自抓，几乎集结了全中国最顶尖的电影人。
“韩三爷找过我，想让我在《建国大业》里客串个角色。”王亮随口说，喝了口汤，“不过还没定，看档期。”
“那片子阵容太强了。”刘小丽感叹，“听说找了上百个明星，全是零片酬出演，就当是给国庆献礼了。”
“嗯，主要是献礼性质。”王亮说，“不过这种片子也有个特点，选角上会考虑很多因素，演员的‘身份’是其中之一。很少用外籍演员。”
他说这话时很自然，就是举例子说明这种献礼片的选角逻辑。
说完后，发现刘小丽和刘艺菲都沉默了。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王亮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说错话了；刘艺菲是美国国籍。
“为什么？”刘艺菲问，声音有点小，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米饭。
王亮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种主旋律献礼片，在选角上会更注重演员的‘代表性’。就像好莱坞拍二战片，也不会用德国籍演员演美国英雄，一个道理；不是说演员不好，是考虑到观众的感受和电影的象征意义。”
他知道，这个解释有点苍白。
刘小丽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筷子也放下了。
“师兄，”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王亮没见过的复杂情绪，还有一点委屈，“我的国籍是不是以后会有很多限制？”
王亮看着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他放下碗，认真地说：“艺菲，我说实话，可能会有一些影响。不是现在，是未来。”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温和但清楚：“中国电影市场在快速发展，主旋律电影、现实题材电影会越来越多。这些电影在选角时，会考虑很多因素——演技、形象、观众缘，还有……身份。国籍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举了个更贴切的例子：“你看程龙、李脸杰，现在是不是都回国发展了？他们在好莱坞闯荡多年，最后发现，根还是在这里。不是他们不想在好莱坞待，是那边给的机会有限，天花板就在那儿。而且随着年龄增长，适合他们的更少。”
刘小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小亮，你说得对。这事…我其实想过很久了。”
“妈？”刘艺菲看向母亲，有些惊讶。
“艺菲的国籍，是她小时候办的。”刘小丽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种难得的坦诚，“那时候我在美国陪她读书，觉得多个身份多个选择，以后路好走些。当时没想那么多，觉得这就是个手续问题。”
她看向女儿，眼神里有愧疚：“现在看来可能确实是个问题。不是小问题。”
王亮赶紧说：“阿姨，您别这么说。艺菲现在发展得很好，国籍不是什么大障碍。我就是随口举个例子，您别往心里去。”
“现在不是障碍，以后呢？”刘小丽看着王亮，眼神很认真，“小亮，你是个明白人，你跟我说实话，如果艺菲想长期在中国发展，这个国籍，是不是该考虑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王亮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阿姨，这事得看艺菲自己的选择。我说说我的看法，您参考。”
他转向刘艺菲，语气温和：“艺菲，国籍只是个身份，但它背后代表的是归属感，是文化认同。你在中国成长，在中国出道，你的观众在中国，你的根在这里。好莱坞可以是你工作的地方，但它不会是你的家。”
他顿了顿，说了句掏心窝的话：“我在美国时，也有人劝我入美籍，说方便，说能避税，说能接更多项目。但我没同意。不是爱国什么的空话，是我觉得，我是中国人，我拍的是中国电影，我想讲的是中国故事。我的文化基因在这里，我的创作源泉在这里。去了好莱坞，我是客人，是‘他者’；在这里，我是主人，是‘我们’。这个感觉不一样，创作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这话说得刘小丽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小亮，你这孩子活得明白。”
刘艺菲沉默了很久，她看看母亲，又看看王亮，最后轻声说：“师兄，我懂了。”
她顿了顿，突然问：“那如果我想改回来，麻烦吗？”
“手续上不麻烦。”王亮说，“但这是人生大事，你得想清楚。而且这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拍什么样的电影，过什么样的生活。”
刘小丽握住女儿的手：“艺菲，你自己想，想清楚了，妈支持你。”
餐桌上的气氛从微妙的尴尬，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交流。
王亮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重了。
好在刘小丽很快调整了情绪，笑着重新拿起筷子：“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菜都凉了，快吃快吃。小亮，再吃点肉，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
........
饭后，刘小丽去厨房收拾，坚决不让王亮帮忙：“你是客人，坐着就行。艺菲，陪小亮说说话。”
客厅里，刘艺菲给王亮泡了杯茶，这次很小心，没洒出来。
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抱着那个黑色的猫猫。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播晚间新闻。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
“师兄，”刘艺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王亮转头看她。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她看着王亮，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别人都跟我说，艺菲你好厉害，能去好莱坞，是国际明星。只有你跟我说，好莱坞没那么好，根在这里。”
王亮笑了：“我是实话实说。而且艺菲，你本来就很厉害。在好莱坞拍《天才枪手》，你证明了自己能扛得起商业片。现在回国，你有观众基础，有表演经验，未来真的可期。”
“那你会一直帮我吗？”刘艺菲问得很直接，眼睛直直地看着王亮，没有躲闪。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王亮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会。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不是因为我是你师妹？”刘艺菲追问，眼神里有种执拗。
“当然不是。”王亮说，“是因为你是个好演员，认真，努力，有追求。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演好角色，值得走得更远。”
刘艺菲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开心，还有一种……王亮说不清的东西。
她突然凑过来，速度很快，在王亮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王亮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反感，是……懵了。
“师兄，我喜欢你。”刘艺菲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拍《激战鼓魂》时就喜欢。我知道你现在忙事业，心里全是电影，是《封神宇宙》，是好莱坞，是中国电影的未来。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但我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师妹对师兄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坦荡，王亮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看着刘艺菲，这丫头眼神清澈，表情认真，脸颊有点红，但没有害羞或躲闪。
这就是她，喜欢就说出来，想要就去争取，从不藏着掖着。
“艺菲……”王亮开口，却卡壳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自己现在确实没心思谈恋爱，事业刚起步，一堆事。
刘艺菲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而且这关系要是处理不好，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不用现在回答。”刘艺菲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乱。没关系，你慢慢想。等你把这些大事都忙完了，等你想起我了，我还在。”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狡黠：“不过你别让我等太久啊，我也有人追的。上次那个谁谁谁，还托人问我联系方式呢。”
这话把王亮逗笑了，他摇摇头，心情复杂。
刘艺菲的好，他当然知道。
漂亮，善良，单纯，有追求，而且……勇敢。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勇敢很难得。
“艺菲，”他认真地说，“谢谢你喜欢。但你要知道，我可能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刘艺菲歪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
“稳定的感情，陪伴，那些普通情侣该有的东西。”王亮说，“我现在的生活，一半时间在飞机上，一半时间在片场。忙起来几个月不见人。这对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我说了算。”刘艺菲很固执，“而且师兄，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天天黏着男朋友的小女生吗？我也要拍戏，也要工作。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不用天天腻在一起。”
她看着王亮，眼神很亮：“师兄，你在做大事，我知道。但我也想跟你一起做大事。不是站在你身后，是站在你旁边。”
这话说得王亮心头一震，他看着刘艺菲，突然发现，这丫头真的长大了。
“给我点时间。”王亮最终说，“让我想想。”
“好！”刘艺菲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不过师兄，你要快点想啊。我妈可喜欢你了，今天这顿饭，从食材到摆盘，都是‘考察未来女婿’的规格。你看见那瓶百合没？我妈特意买的，说百合寓意好。”
王亮哭笑不得，这时刘小丽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
看到两人的样子，刘艺菲笑得眼睛眯成缝，王亮一脸无奈又好笑，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亮，吃水果。”她在对面坐下，“艺菲没烦你吧？这丫头话多，随我。”
“没有，艺菲很好。”王亮说，这话是真心的。
“那就好。”刘小丽吃了块苹果，状似随意地说，“小亮啊，阿姨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艺菲跟你在一起，阿姨放心。”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王亮起身告辞。
“阿姨，今天谢谢款待。饭很好吃，茶很好喝，水果很甜。”他真诚地说。
“喜欢就常来。”刘小丽送他到门口，“下次阿姨给你做别的，阿姨还会做川菜、粤菜，你想吃什么提前说。”
“谢谢阿姨。”
刘艺菲送王亮到车边，夜色中，别墅区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染出一片温暖的色调。
“师兄，”刘艺菲轻声说，“开车小心。”
“嗯。”王亮拉开车门，又回头，“艺菲。”
“嗯？”
“国籍的事别太有压力。无论你怎么选择，师兄都支持你。你要记住，选择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刘艺菲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知道。师兄，晚安。”
“晚安。”
王亮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白色别墅，看着门口那个挥手的纤细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的家宴，很温馨，很自然，很好吃。
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