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边请。”
别墅藏在竹林深处,走近了先看到那棵银杏——真的是一棵百年老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枝叶如华盖,在院子里投下大片荫凉。
“就是这棵树,很多客户就是冲着它来的。”赵经理笑道,“业主说,这棵树就值一百万。”
王亮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层层叠叠的绿叶。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苏州老家的院子,院里也有棵老树,夏天时奶奶总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给他讲故事。
“进去看看?”赵经理轻声问。
别墅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装修是中式简约风,没有玫瑰园那种浮夸,但用料更讲究,老榆木家具,手工编织的地毯,墙上的字画都是真迹。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湖泊,湖面上有野鸭游过,泛起圈圈涟漪。
书架是实木的,已经摆满了书,仔细看,有历史、文学、艺术,甚至还有几本线装古籍。
“业主是位收藏家。”赵经理介绍,“这些书都是他多年收藏,如果王导买下房子,这些书可以一并转让。”
王亮抽出一本,是民国版的《红楼梦》,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他轻轻翻了几页,油墨的香气扑面而来。
“业主做文化产业,去年扩张太快,资金链断了。”赵经理压低声音,“开价两千八百万,如果是全款,两千六百万应该能拿下。”
宁号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特别中意那个带投影仪的地下室:“亮子,这个好!改造成私人影院,咱们以后看片不用跑电影资料馆了!”
王亮还是没表态。
第三站,国贸银泰中心。
这是BJ最早的顶级公寓,63层,可以俯瞰整个CBD。
来看的是顶层复式,八百平,三面落地窗,视野无敌。
房产中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刘,说话跟机关枪似的。
“王导宁导这边请!这套房子原来是一个山西煤老板买的,装修就花了八百万!全是进口材料!您看这地板,意大利的!这卫浴,德国的!这厨房,瑞士的!”
他推开落地窗,夏日的热风涌进来,但很快被中央空调的冷气中和。
“您看这视野!长安街!国贸!央视大楼!站在这里,整个BJ都是您的!”
王亮走到窗前,脚下是车水马龙的长安街,车流如织。
远处是故宫的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远处,西山隐约可见。
这个高度,这个视野,确实有种“会当凌绝顶”的震撼。
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从银泰出来,宁号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玫瑰园气派,紫玉山庄幽静,银泰中心霸气——你一个都看不上?你这眼光也太高了吧!”
“不是看不上。”王亮说,“是还没看到最合适的。”
“那你还想看哪?天安门城楼?那可不卖。”
“四合院。”
宁号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瞪着王亮:“四合院?那玩意儿能住人吗?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上厕所得去胡同口的公厕,洗澡得去澡堂子!你一个好莱坞大导演,住四合院?传出去人家以为你破产了!”
“去看看再说。”王亮不为所动。
......
车子开到后海附近,停在鸦儿胡同口。
这里和CBD是两个世界,青砖灰瓦,老槐树,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邢爱娜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对老BJ文化门儿清。
看到两人下车,她迎上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热腾腾的糖油饼。
“还没吃早饭吧?”她把塑料袋递给王亮,“胡同口老张家买的,刚出锅。”
王亮接过,糖油饼还烫手,咬一口,外酥里软,甜而不腻。“谢谢嫂子。”
“别客气。”邢爱娜自己也咬了一口,“不过王亮,你真要买四合院啊?我跟你讲,这玩意儿水可深了。产权复杂,有的还是公私共有;改造限制多,文物保护局三天两头来检查;维修也麻烦,找个会修老房子的师傅比找对象还难。”
“先看看。”王亮说。
“行吧,反正我也没事。”
走进大门,首先是个影壁,青砖砌成,上面雕刻着松鹤延年图,工艺精湛,仙鹤的羽毛都纤毫毕现。
标准的四合院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四间。
院子很大,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中间一棵海棠树,树干有碗口粗,树下摆着石桌。
西墙角种着丛翠竹,东墙角是葡萄架,葡萄已经结了串,青涩的果实藏在叶子间。
所有门窗都是老楠木的,雕花精美。
房檐下彩绘保存完好,虽然颜色已经暗淡,能看出当年的艳丽。
“这院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放大着他们参观,声音平缓,“文革时被占过,住了六户人家。80年代归还时,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我花了十年时间修复,用的全是老料,老工艺。”
“我这辈子就两个爱好,建筑和书。”陈老说,“这院里藏书五千册。”
“陈老,”他转身,郑重地问,“这院子您打算卖多少钱呢?”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去年前有个房地产老板出八千万,我没卖。他说要改造成私人会所,我拒绝了。”
他又顿了顿,“现在……七千二百万。”
“好。”
走到胡同口,宁号才缓过神来,压低声音:“七千二百万?亮子,你疯了?这价格能在紫玉山庄买三栋别墅了!能在银泰买两套大平层了!”
“值。”王亮只说了一个字。
“值在哪啊?”宁号急得直挠头,“没车库,你那牧马人停哪?停胡同口等着被贴条?没中央空调,冬天你得烧煤球,夏天你得挂蚊帐!七千二百万,你买个文物供着?每天上三炷香?”
王亮笑了:“号子,有些东西不是用这些衡量的。”
“那用什么衡量?情怀?”宁号瞪眼,“情怀能当饭吃吗?情怀能让你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吗?”
邢爱娜倒是冷静些,她看着王亮:“王亮,你是真喜欢那院子,对吧?”
“嗯。”王亮点头,“站在里面,心里特别静。好像时间都慢了。”
“我懂。”邢爱娜说,“现在问题是,你真要花七千二百万买?不再看看别的了?”
正说着,黄波打来电话,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们在哪呢?我玫瑰园等半天了!售楼小姐茶都给我续三杯了!”
“鸦儿胡同。”宁号有气无力地说,“亮子刚花七千二百万买个四合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黄波的惊呼,声音大得王亮隔着半米都能听见:“我操!多少?!七千二百万?!买什么?故宫啊?!”
.......
接下来的两天,王亮又干了件让所有朋友瞠目结舌的事。
他不仅买了400平独栋产权的四合院,还回头把紫玉山庄那栋带百年银杏的别墅买了,全款两千六百万;又把银泰中心那套顶层复式买了,全款三千八百万。
签紫玉山庄合同时,宁号在旁边直嘟囔:“完了完了,艺术家开始报复性消费了。”
邢爱娜则一直很冷静,只是在王亮签完所有合同后,轻声问了句:“王亮,你买这么多房子……是投资吧?”
“一部分是。”王亮合上笔帽,“我估计金融危机过去后,BJ房价会翻着跟头涨。四合院、顶级别墅、CBD大平层,这些是稀缺资源,只会越来越值钱。”
“那你住哪?”黄波问。
“都住。”王亮笑了,“平时住四合院,安静,适合创作。朋友来了住别墅,院子大,开趴体方便。工作忙的时候住银泰,离公司近,下楼就是国贸。”
“你牛。”宁号竖起大拇指,这次是真的服了,“我宁号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三天,花出去一亿三千六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知道一亿三千六百万是多少吗?堆起来能把这屋子填满!”
黄波掰着手指头算:“《疯狂的石头》投资六百万,这一亿三千六百万能拍二十二部?《赛车》投资一千万,能拍十三部半。王导,您这一出手,够养活半个中国电影圈了。”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从房产交易中心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夏日的阳光依然炽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四个人站在路边,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都笑了。
“走,吃饭去。”宁号一挥手,“今天必须让王老板请客!吃最贵的!”
“对!”黄波附和,“吃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