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找了家胡同里的私房菜馆,老板跟宁号熟,给安排了个小包间。
菜是家常菜,做得精致。
宫保鸡丁里的花生脆而不焦,红烧肉肥而不腻,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宁号给每人倒了杯二锅头,举起杯:“来,第一杯,庆祝咱们王导晋升为‘房爷’!从今往后,在北京城有根了!”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黄波倒酒:“第二杯,祝王导的房子都涨价!涨到天上!让那些现在笑话咱们买贵了的人,以后肠子都悔青!”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邢爱娜倒酒,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王亮:“第三杯,祝你在这个城市,找到归属感。”
王亮心头一暖,举杯:“谢谢嫂子。”
三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
宁号开始畅想:“亮子,你那四合院什么时候能住?咱们去给你温锅!在你那百年老院里涮火锅,多有感觉!”
“得先装修。”王亮说,“陈老虽然允许改造,但得找懂古建筑修复的团队,不能乱来。”
“我可以推荐。”邢爱娜说,“北师大有几个现在专门做这个。”
“那太好了。”王亮举杯敬她,“嫂子费心。”
吃着聊着,黄波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亮:“亮子,买房是好事。但你这手笔太大,我担心树大招风。”
王亮知道黄波的意思,在娱乐圈,财富暴露太多不是好事。
媒体会写,同行会酸,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渤哥,我懂。”王亮说,“四合院我用来做文化沙龙,以后编剧、导演、作家,都可以来这儿聊创作。别墅我准备改造成私人影院和剪辑室,朋友聚会,内部看片都用得上。银泰那个,暂时先住吧,离新公司近。”
“你还真是……”黄波摇头笑,那笑容里有佩服,也有担忧,“每一步都算好了。”
“对了,”邢爱娜想起什么,“王亮,你那四合院里的几千本书,打算怎么处理?真不卖?”
“不卖。”王亮说,“我准备雇两个懂古籍修复的人,专门打理。整理书目,修复破损的,做数字化存档。以后可以有限度地开放,搞成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搞创作的人,可以来查资料,找灵感。”
这话让三人都肃然起敬。
“你这个格局……”宁号感叹,“我服了。真的,彻底服了。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会拍电影的,现在我觉得你是个能做大事的。”
吃完饭,王亮让宁号送邢爱娜回家,自己和黄波沿着后海散步。
......
夏夜的什刹海很热闹,酒吧里传出歌声,游船在湖面上划过,船头的红灯笼在水面投下摇曳的光影。
情侣们依偎在长椅上,老人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
“渤哥,你觉得我这么花钱,是不是太张扬了?”王亮突然问。
黄波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上升:“说实话,是有点。但你这钱来得干净,是拍电影赚的,不是偷不是抢,花得理直气壮。而且你花得有理——四合院是文化传承,别墅是生活品质,大平层是工作需要。你不是为了炫富,是为了做事。”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亮子,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好莱坞成功了,回国了,买豪宅了多少人眼红你知道吗?明天媒体就会爆出来,‘王亮斥资近两亿京城置产’,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下面还会配图,你签字时的照片,你站在四合院里的照片,你……”
两人走到银锭桥,站在桥上看着远处的钟鼓楼。
夜色中,这座古老的城市灯火阑珊,既有千年古都的沉稳,也有现代都市的活力。
“对了,”黄波想起什么,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你跟那个唐燕后来联系了吗?”
“她后天来看点映。”王亮说,“就是普通朋友。”
“得了吧。”黄波笑了,“人家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普通朋友。我虽然没去相亲,听宁号说了,一顿饭吃了三小时,你还送人家上车,这要搁古代,都算私定终身了。”
王亮无奈:“渤哥,我现在真没心思谈恋爱。”
“知道知道,事业为重。”
黄波摆摆手,“但亮子,哥说句实在话;钱是挣不完的,电影是拍不完的。有些事,该抓住的时候就得抓住。别等错过了,后悔。”
王亮没说话。
至于感情……等时机成熟再说吧。
手机震动,是唐燕发来的短信:“王亮师兄,点映是后天下午两点吗?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比如着装?正式一点还是随意一点?”
王亮回复:“不用特别准备,舒服就行。位置给你留好了。”
很快,回复来了:“好的!期待!【笑脸】”
简单的几个字,王亮能想象出唐燕发短信时,那双大眼睛里的期待和紧张,还有抿着嘴笑的样子。
他收起手机,对黄波说:“渤哥,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黄波摆摆手,“你赶紧回去看看你那价值七千二百万的四合院,晚上睡觉别笑醒。对了,夜里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怕,可能是以前住这儿的老祖宗回来串门。”
“滚。”王亮笑骂。
黄波上了出租车,摇下车窗:“亮子,记住哥的话,该抓住的抓住。”
王亮慢慢走回鸦儿胡同,在“楠书房”门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拿出陈老给的黄铜钥匙,老式的长钥匙,沉甸甸的,上面还有模糊的刻字。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
.......
7月30日下午一点四十,坏猴子工作室。
宁号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在剪辑室里踱来踱去,活像动物园里关久了的东北虎。
墙上贴满了《疯狂的赛车》分镜图和场记照片,典型的导演工作室乱象,艺术家的有序混乱。
“我说号子,你能不能坐下?”
黄波瘫在沙发上,啃着苹果,“你这来回走的,我眼晕。知道的明白你是紧张,不知道的以为你尿急找厕所呢。”
“你懂个屁。”宁号把烟夹在耳朵上,“今天这场内部放映,来的都不是一般人。王亮那小子说带几个女演员来‘学习交流’……刘艺菲你知道吧?拍完《天才枪手》从好莱坞回来。还有唐燕,上次相亲那个。这俩姑娘碰一块儿……”
“修罗场呗。”黄波悠哉地啃了口苹果,“我早就看出来了。刘艺菲那丫头,前年在片场看王亮眼神不对。后来被华艺软封杀,王亮直接带她去好莱坞拍戏——这叫什么?英雄救美。唐燕呢,相亲认识的,一看就对王亮有意思。今天这场面,嘿嘿……”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邢爱娜的声音:“你俩别在那瞎分析!人家王亮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倒先编排上了!”
“这不叫编排,这叫合理推测。”宁号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老婆,你说今天这顿饭怎么做?要不要分个主宾位?刘艺菲坐哪,唐燕坐哪……”
“坐地上!”邢爱娜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你当是安排鸿门宴呢?都是朋友,随便坐!”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宁号跳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女孩,都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但身形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
前面的是刘艺菲,穿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
后面的是舒唱,稍矮一些,穿浅蓝色连衣裙,眼睛很大,灵动中带着好奇。
“宁导!”刘艺菲摘下口罩,露出明艳的笑容。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见到熟人的开心,“好久不见!”
“艺菲!快进来!”宁号赶紧让开,眼睛却往她身后瞟,“哟,舒唱也来了!欢迎欢迎!”
“宁导好,黄波老师好。”舒唱礼貌地打招呼,声音轻柔。
两人进屋,刘艺菲先跟黄波击了个掌,同学间的默契:“渤哥!一年没见,你又……”
她打量黄波,憋着笑:“……又丰富了?”
“去你的!”黄波笑骂,“我这是为艺术增肥!《赛车》里演个倒霉赛车手,不得有点落魄样?”
刘艺菲哈哈大笑,又跟邢爱娜拥抱:“嫂子!想你了!在美国的时候最想你做的红烧肉!”
“今天给你做!”邢爱娜拍拍她的背,“瘦了,在好莱坞拍戏很辛苦吧?”
“还好,就是饮食不习惯。”刘艺菲松开邢爱娜,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王亮师兄还没到?”
“还没,应该快了。”
黄波递给她一块西瓜,“先坐,吃点水果。哎,你在好莱坞拍《天才枪手》什么感觉?真像媒体说的,每天工作十六小时?”
“差不多。”刘艺菲在沙发上坐下,双腿蜷起来,很放松的姿势,“路导特别严格,师兄给我这个机会,我不能给他丢人。路导一个镜头拍二十遍是常事。”
舒唱坐在刘艺菲旁边,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有关心。
她知道刘艺菲这段经历,被华艺软封杀时,是王亮伸出援手,带她去好莱坞拍了《天才枪手》。
这种知遇之恩,在娱乐圈太难得了。
正聊着,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王亮,灰色POLO衫,卡其色裤子,手里拎着个纸袋。
进门看到刘艺菲,他笑了:“艺菲?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下午才到?”
“想给你个惊喜嘛。”刘艺菲站起来,走到王亮面前。
王亮把纸袋递给邢爱娜,“嫂子,路上买的稻香村,新出的点心。”
“谢谢。”邢爱娜接过,看了眼刘艺菲;这丫头看王亮的眼神,藏不住的欢喜。
她暗叹口气,转移话题:“王亮,这位是舒唱,艺菲的朋友。”
王亮转向舒唱,微笑点头:“你好,我是王亮。”
“王导您好!”舒唱立刻站起来,有点紧张,“我看过您的《激战鼓魂》,演得太好了!还有《假结婚》,我全场都在笑!”
“谢谢。”王亮示意她坐下,“别紧张,今天就是朋友聚会,看看电影。”
话音刚落,门铃第三次响了。
这次是唐燕。
她今天穿了条条纹背带裙,长发披肩,化了精致的淡妆。
手里拎着个小纸袋,看到开门的是王亮,眼睛亮了一下,声音温软:“王亮师兄。”
“来了?进来吧。”王亮侧身让她进屋。
唐燕走进来,先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特别是看到刘艺菲时,她的眼神明显停顿了片刻。
刘艺菲现在太红了,好莱坞归来,媒体天天报,想不认识都难。
“唐燕是吧?”宁号主动介绍,“我是宁号,这是黄波,我爱人邢爱娜。这两位是刘艺菲和舒唱。”
“你们好。”唐燕礼貌地点头,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王亮,“师兄,这是我妈妈寄来的上海点心,带来给大家尝尝。”
“谢谢。”王亮接过,闻到袋子里飘出的桂花香,“五芳斋的?”
“嗯,鲜肉月饼和桂花糕。”唐燕微笑,“我妈妈说,要谢谢您上次请我吃饭。”
这话说得自然,但屋里气氛微妙了一瞬。
刘艺菲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深了些。
她看向王亮,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哟,还请吃饭了?
王亮轻咳一声:“都坐吧。号子,电影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宁号跳起来,趁机打破微妙气氛,“各位,今天看的是《疯狂的赛车》最终成片,120分钟,笑点密集,备好纸巾——不是哭,是笑出眼泪!”
众人转移到放映室,房间不大,摆着七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前面是120寸的投影幕布。
宁号安排座位时犯了难——让谁坐王亮旁边?
最后还是邢爱娜解了围:“随便坐!挤挤暖和!”
最终座位成了:王亮坐在中间,左边是刘艺菲,右边是唐燕;两人几乎同时在他身边坐下。舒唱坐在刘艺菲旁边,黄波和宁号夫妇坐另一边。
.....
灯暗下来,电影开始。
《疯狂的赛车》延续了宁号式的黑色幽默和多线叙事。
开场五分钟,黄波饰演的倒霉赛车手耿浩就闹出了一连串笑话。
刘艺菲笑点低,看到耿浩训练时误服禁药那段,笑得整个人歪在王亮身上:“师兄你看渤哥那表情……哈哈哈……跟真的吃了药似的!”
王亮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头发淡淡的香气,是她一直用的那种栀子花味的洗发水。
他身体微微一顿,没推开。
另一边,唐燕也在笑,笑得含蓄。
她瞥见刘艺菲靠在王亮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裙角,然后坐直了些。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耿浩在寺庙求签的戏。
黄波跪在佛像前,一脸虔诚地摇签筒,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让我这次比赛拿个名次,不用冠军,前三就行……实在不行前五也成……前十……算了,别垫底就行!”
签掉出来,他捡起一看,脸垮了——下下签。
“佛祖,您是不是没听清?我再说一遍……”
这段表演太精彩,所有人都笑疯了。
刘艺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次直接抓住王亮的胳膊:“师兄,这段……哈哈哈……渤哥怎么想的啊……”
电影继续。后半段节奏加快,最后耿浩阴差阳错真的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时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