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才缓缓说。
“三爷，我说句实话，您别介意。”
“你说，我就是想听实话。”
“《赤壁》的模式，从根子上就错了。”王亮说得很直接，“既想保留中国文化的内核，又想用好莱坞的叙事节奏，还想用明星吸引观众。结果就是什么都不像，什么都不精。”
韩三爷苦笑：“那你说，该怎么弄？”
“两条路。”王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完全的中国故事，就用中国团队，拍给中国观众看。用最纯粹的方式，讲最地道的中国故事。等国内成功了，再考虑海外发行。”
“第二呢？”
“第二，彻底的好莱坞模式。”
王亮说，“从剧本阶段就按好莱坞的标准来，用国际化的视角重新解构中国元素。比如《功夫熊猫》，那是美国人拍的，但全世界都爱看。因为它不是简单地展示熊猫和功夫，而是把中国元素融入了普世的故事里。”
韩三爷若有所思：“你是说我们太急于展示，而忘了怎么融入？”
“对。”王亮点头，“电影这需要技巧，需要耐心，更需要……自信。”
......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烤鸭店特有的热闹声响。
“王亮啊，”韩三爷突然说，“如果让你来操盘一个中美合拍的大项目，你会怎么做？”
来了。王亮心里一紧。这才是今天这顿饭的核心。
“三爷，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我建议，暂时别搞大项目了。”王亮说得很诚恳，“《赤壁》和《无极》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大投资、大制作、大阵容，看起来很美，但风险巨大。一旦失败，就是伤筋动骨。”
“那总不能因噎废食吧？”韩三爷皱眉，“中影要国际化，这是国家战略。”
“那就从小做起。”王亮说，“别一上来就搞几亿的大制作，先从两三千万的小项目开始。类型片——功夫片、爱情片、喜剧片。找合适的导演，合适的团队，慢慢摸索，先把市场养起来，观众拉进影院。”
韩三爷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你说得对。”最终，他叹了口气，“是我太急了。看着《英雄》成功，就想着赶紧复制，结果……”
韩三爷看着他，“王亮，中影想跟你深度合作。不是项目合作，是战略合作。我们出资金，出资源，你出眼光，出判断。我们一起，慢慢探索一条中国电影走出去的可持续道路。”
这个提议很重大。王亮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怎么合作法？”
“成立一家合资公司。”韩三爷显然已经思考过，“中影占51%，量子影业占49%。公司专门负责中美合拍项目的开发、投资和制作。你来当首席内容官，有项目的最终决定权。每年至少开发两个项目，一个中等规模，一个小规模。”
王亮在心里快速计算，这个条件很优厚——中影控股，但把内容决策权交给他。
这意味着他有很大的创作自由，又有中影这个靠山做后盾。
“我需要考虑。”他说。
“当然。”韩三爷点头，“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顿饭就定下来。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如何？”
“好。”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圈内的趣事。
韩三爷说起最近看的几个年轻导演的作品，王亮则分享了在好莱坞的见闻。
吃得差不多了，韩三爷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王亮：“对了，这个给你。”
王亮打开信封，里面是十张票——奥运会开幕式门票，而且是贵宾区的。
“这……”他惊讶地看着韩三爷。
“8月8号，带着朋友家人去看吧。”
韩三爷笑着说，“我知道你忙，可能没时间关注这个。但这是百年盛事，值得看。而且说不定能给你带来些创作灵感。”
王亮看着那些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门票，更是一种认可。
“谢谢三爷。”他郑重地收下。
“别客气。”韩三爷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王亮啊，中国电影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人。有才华，有眼光，更重要的是有根。不管你走多远，都别忘了根在哪里。”
两人走出烤鸭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BJ的夏夜闷热，但晚风吹来，还算凉爽。
街边的奥运倒计时牌显示：还有23天。
“我送你回去吧？”韩三爷说。
“不用，我叫车了。”王亮说，“三爷，您也早点休息。”
......
看着韩三爷的车离开，王亮站在路边，看着手中的门票。
他想起前世那个震撼世界的夜晚，想起那个在鸟巢绽放的巨大脚印，想起那首让无数人泪目的《我和你》。
这一世，他将以不同的身份，见证那个夜晚。
手机震动，是史蒂夫从洛杉矶打来的越洋电话。
“王！你在BJ还活着吗？我看到新闻了，你被记者围追堵截的惨状。”史蒂夫的声音很大，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还活着。”王亮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你那边怎么样？”
“忙疯了！”史蒂夫说，“《源代码》的后期在进行，申奥那小子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我担心他猝死。《天才枪手》的配乐完成了，汉斯·季默的学生确实厉害，把考试作弊拍出了谍战片的感觉。哦对了，诺兰那边来消息了，训练计划表发过来了，你看邮箱——老天，那个训练量，我看着都想死。”
王亮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诺兰工作室的邮件。
附件是长达十二页的训练计划：柔道、拳击、器械、失重模拟、甚至还有……梦境逻辑学？
“诺兰还附了句话，”史蒂夫继续说，“他说‘告诉王，我相信他能在成为盗梦者的同时，不忘记自己是谁。’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
王亮笑了，诺兰这句话，其实说到了他今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史蒂夫，”他忽然说，“中影想跟我们成立合资公司，专门做中美合拍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史蒂夫兴奋的声音：“真的？什么条件？”
“中影控股51%，我们49%，我当首席内容官，有项目最终决定权。”王亮简单说了情况。
“这条件不错啊！”史蒂夫分析道，“中影控股，他们承担主要风险，我们有内容控制权。而且背靠中影，在国内办事会方便很多。王，我觉得可以考虑。”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亮说，“但有个问题，如果我们接了，就意味着要花大量精力在国内项目上。可能会影响我们在好莱坞的布局。”
“那就平衡。”史蒂夫说，“你负责战略和内容把关，具体执行交给专业团队。你在好莱坞已经证明了眼光，中影看重的是这个。而且……”
他顿了顿，“王，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我们打通中美市场的最佳机会？”
王亮当然想过，有了中影这个靠山，他在国内的根基会更稳。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好好考虑。”史蒂夫说，“但王，我提醒你，机会不等人。中影能给你这样的条件，是因为你现在价值最高。等过几年你们国内市场大了，或者……万一哪部失败了，条件可能就没这么好了。”
这话很现实，王亮懂。
娱乐圈是最现实的名利场，今天的价值就是明天的筹码。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帮我回复诺兰，训练计划我接受，开始时间可能要推迟一个月。我需要处理国内这边的事。”
“没问题！”史蒂夫打包票，“诺兰那边我去搞定。你专心处理国内的事。”
挂掉电话，王亮叫了辆车。
坐在车里，他看着窗外掠过的BJ夜景。这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正在为一场世界级的盛会做准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宁号发来的短信：“明天来我工作室，看看《赛车》的最终版。顺便聊聊国庆档的事。那部《画皮》来势汹汹，咱们得商量对策。”
王亮回复：“好，明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