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周六上午十点半,牡丹园某高档小区。
王亮在床上翻了个身,宿醉的头疼像锤子一样敲打着太阳穴。
昨晚和宁号、黄渤的“战略会议”开成了酒局。
三个人在宁号的工作室里,对着《疯狂的赛车》粗剪版,边看边喝,边喝边骂宁影、上影不地道。
《画皮》定档国庆,这事儿圈内早就传开了;但是《疯狂赛车》中影5月就定档了!
陈家上导演,甄子单、周寻、陈琨、赵巴菲的顶级阵容,投资说是过亿,从立项起就贴着“国产大片”的标签。
更绝的是,把上映日期精准卡在9月26日,比《疯狂的赛车》早四天。
“这就是明摆着要压咱们。”宁号灌了口啤酒,“首周排片起码被吃掉四成。观众的钱包是有限的,看了《画皮》,还会来看咱们的小成本喜剧?”
黄渤倒是看得开:“也不一定。类型不一样,《画皮》是魔幻爱情片,咱们是喜剧;咱们还是续集,观众可以都看嘛。”
“你太天真了。”王亮指着屏幕上《画皮》的宣传海报,一袭红衣,眼神妖媚,“上影和宁影现在急需一部成功的大片挽回颓势。他们会动用所有资源来推这部片子,排片、宣传、甚至是……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你是说……”宁号皱眉。
“抹黑,水军,口碑打压。”王亮说得很直接,“咱们得提前准备。”
三人商量到凌晨,最后定了几条对策:第一,提前点映,在《画皮》上映前积累口碑;第二,捆绑营销——既然《画皮》主打爱情,那《赛车》就主打“男人帮”友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找到排片之外的突破口。
“线上。”王亮当时说,“上影能控制院线,但控制不了网络。咱们要做病毒式营销。”
......
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亮挣扎着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看了一眼——老娘金志云。
“喂,妈……”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王亮!你还在睡觉?”
金志云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听筒,“都十点半了!你爸说你们昨晚又喝酒了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遍,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妈……”王亮揉着太阳穴,“什么事?”
“我和你爸定了8月5号来BJ。”
金志云说,“你爸要去参加个教育研讨会,我也跟着来。你到时候把时间空出来,陪我们去看看奥运场馆。”
“8月5号?行,没问题。”
“还有件事。”金志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那个…亮亮啊,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王亮心里警铃大作:“妈,您想说什么直说。”
“我跟你姨妈说了,给你介绍个姑娘。”
金志云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上海人,也在BJ工作,比你小一岁。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政府人员、母亲外企工作。人家姑娘挺优秀的,中戏毕业的,现在在拍戏……”
“等等。”王亮打断,“中戏毕业?拍戏?妈,您给我介绍了个女演员?”
“怎么,不行啊?”
金志云理直气壮,“你不是也在娱乐圈吗?同行更好,有共同语言。再说了,人家姑娘我见过照片,漂亮,文静,不像有些女明星那么……”
“妈!”王亮哭笑不得,“您这是要干嘛啊?催婚?我才二十六!”
“二十六不小了!”金志云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三岁了!你看看你,整天忙工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跟你爸能不着急吗?”
“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们着急!”金志云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去见,我跟你爸到BJ就住你那儿不走了,天天给你安排相亲!”
王亮扶额,他知道老娘说到做到。
当年高中时他早恋,被当老师的父母严防死守,现在倒好,反过来催了。
“行行行,我去见,我去见还不行吗?”他妥协了,“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十二点,新源南路那家新荣记,包厢叫‘台州’。我跟你姨妈说好了,姑娘叫姓唐,到时候你主动点,别冷场。”
姓唐?上海人?中戏毕业?这名字有点耳熟。
王亮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哦,那个后来演《仙剑三》紫萱的。
挂了电话,王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相亲?跟一个女演员相亲?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荒诞。转念一想,见见也无妨,就当看看大长腿。
他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公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史蒂夫。
“王!你猜怎么着?《源代码》的初剪版出来了,杰克·吉伦哈尔的表演绝了!你要不要现在连线看看?”
“发我邮箱吧,我在去公司的路上。”
“好嘞!”
出门前,王亮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二十六岁,在好莱坞取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成功,手握数亿美元。
但在父母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被催婚的儿子。
这感觉,挺奇妙的。
.......
20日中午十一点五十,新荣记“台州”包厢。
王亮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深色休闲裤都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头发简单抓了抓,连发胶都没用。
手里的纸袋倒是精心准备的,老娘金志云电话里千叮万嘱:“带盒苏州稻香村的点心,显得有诚意!人家姑娘是上海人,就喜欢这种江南口味!”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带点心……”王亮在电话里无奈。
“那你带什么?带张支票啊?”金志云理直气壮,“第一次见面,礼轻情意重!”
推门进去,包厢不大但雅致。
墙上挂着幅水墨荷花,题着“出淤泥而不染”。
圆桌铺着浅黄色桌布,中间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支百合。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端着茶壶进来,看到王亮时眼睛瞪圆了:“您…您是王亮导演?”
“我是。”王亮笑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天有点私事。”
小姑娘激动得连连点头,倒茶时手都在抖,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瞟——显然在好奇能让王亮单独见面的“私事”是谁。
十一点五十五,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孩走进来。
她大概一米七,穿浅粉色连衣裙,款式简洁但剪裁合身,腰间细腰带衬得腰身纤细。
长发披肩,发尾微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是恰到好处地突出了五官的优点。
特别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睫毛很长,看人时有种专注的温柔。
看到王亮,她明显愣住了,脚步停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请……请问是王亮老师吗?”声音很轻,带着上海口音的柔软,尾音微微发颤。
“我是王亮。”王亮站起来,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你是唐燕吧?请坐。”
唐燕这才像是重启了程序,动作有些机械地走进来。
她把米白色小挎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在王亮对面坐下时,背挺得笔直。
服务员适时进来倒茶,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憋着笑出去了。
“您……您好。”唐燕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我其实来之前不知道是您。我姨妈只说是个在电影行业工作的年轻人,姓王。”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昨天我妈妈把您的照片发给我时,我以为弄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
王亮笑了:“我妈也瞒着我。只说是个上海姑娘,中戏毕业,漂亮文静。我要是早知道是你——”
“您知道我是谁?”唐燕抬起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看过你演的《贞观之治》。”王亮实话实说,“演得挺好,特别是那段在宫宴上跳胡旋舞的戏,仪态和情绪都到位。”
唐燕的脸更红了,这次红得明显,连耳朵尖都染上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