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败得，一点都不冤。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叶安领着老首长和国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打菜窗口里那冒着热气的大块红烧肉，还有旁边那金黄酥脆的炸鸡腿。
他眼睛都直了。
“两位大佬，你们先找座，我去去就来！”
叶安扔下这句话，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完全无视了周围人投来的惊异视线。
国良捂住了脸。
丢人，太丢人了。
老首长倒是乐呵呵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叶安端着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红烧肉、炸鸡腿、清蒸鱼、外加四个大馒头。
他把餐盘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
国良看着那座“食物山”，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掏出了自己的饭卡。
叶安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含糊不清地说道。
“国良同志，破费了啊。”
国良把饭卡递给打饭地师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吃你的吧。”
他看着叶安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又补充道。
“再说了，这里是专家食堂，学校有补贴，象征性地收点钱，你这点东西，花不了几个钱。”
叶安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国-良。
“你说什么？”
“我说没多少钱。”
叶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放下筷子，豁然起身。
“等我一下！”
在国良和老首长错愕的注视下，叶安又一次冲向了打菜窗口。
这一次，他连餐盘都没拿，直接对窗口里的大师傅喊道。
“师傅！再来四个鸡腿！不！六个！打包！”
国良呆呆地看着叶安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脸皮厚的，但这么厚的，真是平生仅见。
他扭过头，看向老首长，希望这位领导能管管。
结果，老首长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国良绝望了。
他扶着额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安提着一袋子热气腾腾的鸡腿，施施然地走了回来，刚好听到这句话。
他把鸡腿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就啃，同时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别急，你今天就见到了。”
啃完最后一口鸡腿肉，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叶安拎起那袋打包的战利品，在国良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里，冲老首长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身后，是国良同志那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呼吸，以及老首长那忍俊不禁的爽朗笑声。
出了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叶安坐进那辆属于他的军绿色BJ212，把装着鸡腿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吉普车驶出海军工程大学的大门，汇入车流。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红星造船厂。
叶安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厂区最偏僻的角落，停在了七号仓库的大铁门前。
他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把厚重的铁锁。
“吱呀~”
大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机油和焊铁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世界。
叶安反手锁上大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那袋鸡腿郑重地放下，然后掀开了盖在工作台中央的一块防尘布。
布下，是几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粗糙的金属盒子，各种颜色的电线从盒子里延伸出来，连接着一台老旧的示波器。
这便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的心血。
一套“阉割版”的三位一体导航系统。
这是之前叶安多做的几个，效果要比真正的差不少。
给医疗船用？
开什么玩笑，怕不是直接开到敌人基地里去了。
叶安坐在工作台前的旧木凳上，单手托着下巴，注视着眼前这堆宝贝。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玩意儿，技术上绝对是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
可应用场景，却尴尬到了极点。
怎么办？
总不能真就当个玩具，摆在仓库里吃灰吧？
那也太对不起国良同志那日渐稀疏的头发了。
叶安的视线在仓库里漫无目的地游走，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本旧日历上。
日历上，今天的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
旁边写着两个字：开海。
对了，禁渔期结束了。
叶安的脑子里，一道电光石火般闪过。
禁渔期结束，意味着厂里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新式渔船”项目，也该全面提速了。
渔船！
近海作业！
航行范围有限！
对精度要求高，但又不像军舰那样要求绝对的零误差！
这不就是为我这套“阉割版”导航系统，量身定做的完美试验场吗？
叶安猛地一拍大腿，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把这套系统装到渔船上，不仅可以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实际运行测试，收集宝贵的运行数据，还能顺便检验一下孙浩他们的学习成果。
最关键的是，这个项目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他完全可以把这套系统的技术细节，包装成“高精度自动航行模块”，大大方方地拿出来用。
一箭三雕！
简直完美！
叶安越想越兴奋，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最核心的光纤陀螺仪模块，从复杂的线路中拆解下来，放进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头盒子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笔，快步走出了仓库。
……
渔船项目的总装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孙浩正领着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着一艘初具雏形的渔船船体，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不行，这个位置的电缆桥架，必须重新走线！会影响后面冷库模块的安装！”
“可是孙哥，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啊！”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叶总工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孙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几个月，他跟着叶安，成长得飞快，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叶安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孙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忙站直了身体，用力地拍了拍身边几个还在争论的同伴。
“都别吵了！！”
几个年轻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齐刷刷地看向来人。
“叶总工！”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在嘈杂的车间里格外响亮。
“嗯。”叶安点了点头，走上前，视线在他们面前的图纸和船体上扫了一圈。
“进度怎么样了？”
“报告叶总工！”孙浩上前一步，大声回答，“船体结构已经全部完成，正在进行管线铺设和电气系统的预装！”
“很好。”叶安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头盒子。
“给你们加个新任务。”
孙浩和他的组员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知道，叶总工每次带来的“新任务”，都意味着一次技术的飞跃，一次学习的盛宴。
“我这里有个新玩意儿。”叶安把木头盒子递给孙浩，说得轻描淡写，“一个高精度的航向保持和自动循迹模块。”
“你们把它，整合进这艘渔船的驾驶系统里。”
孙浩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双手都有些颤抖。
“自动循迹？”
“对。”叶安又把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在海图上设定好航线，它能自己开过去，误差不会超过一米。”
“这东西，可以让渔民兄弟们省下大把的精力和油钱，还能实现精准的拖网作业。”
孙浩和他的组员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误差不超过一米？
这是什么神仙技术！
“叶总工，这……这我们能行吗？”孙浩有些不自信地问道，这技术听起来就太高端了。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叶安挑了挑眉。
“不是！”孙浩立刻挺起胸膛，“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接口的定义和数据协议，都在这个本子上，你们自己研究。”
交代完所有事情，叶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那个充满着年轻人激情的车间。
他揣着口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朝着医疗船项目所在的巨大船坞溜达过去。
渔船那边，有孙浩那帮被他“折磨”过的小家伙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巨大的船坞内，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和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炙热的铁锈味。
一座庞大的钢铁巨物，正静静地卧在船台之上，那便是初具规模的医疗船船体。
数十名工人如同蚂蚁一般，在巨大的船体上攀爬、焊接、打磨，每个人的动作都精准而高效。
李涛正站在一个高高的脚手架上，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三号吊臂，再往左偏五公分！对！就是这个位置！缓缓下放！”
而在船体下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岳玲正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眉头紧锁，不时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神态专注得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叶安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有精神。
看来自己的那本《标准作业手册》没白写。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捕猎的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岳玲的身后。
他很好奇，这姑娘又在研究什么难题。
叶安凑过去，将脑袋探到她的肩膀旁边。
岳玲的笔尖，正停在一张复杂的管线布局图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里的液压管路和备用电缆有交叉，必须预留出安全间距，至少十五厘米……但是空间不够……”
“叶总……”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她耳边响起。
岳玲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惊叫一声，几乎是跳着转过身来。
当她看清身后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时，惊恐瞬间转为了羞恼。
“你……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岳玲捂着自己狂跳的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是你太专注了。”叶安捡起地上的笔，递还给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怎么，胆子这么小？”
“又不是你被吓的时候了！”岳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过笔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配上她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倒有几分反差的可爱。
叶安耸了耸肩，不再逗她，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那庞大的船体。
【绝对分析系统，启动。】
【扫描目标：医疗船主体结构。】
【扫描中……】
下一秒，一道道虚拟的绿色线条，在叶安的脑海中，将整个船体结构勾勒了出来，每一个焊点，每一块钢板，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呈现。
【结构强度，符合标准。】
【焊接质量，优良。】
【管线预留，无偏差。】
【……综合评定：完美。】
叶安的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李涛他们没有偷懒，完全是按照自己那本“通关秘籍”在施工。
这下，他就可以彻底放心，把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去了。
比如，思考一下晚饭吃什么。
他收回注意力，看到岳玲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正对着图纸苦思冥想。
叶安掏出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他刚刚回办公室拿的。
“吃鸡腿不？”
他把纸包递到岳玲面前，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充满铁锈味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岳玲的鼻子动了动，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叶安手里的纸包。
“哪……哪来的鸡腿？”
她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前一秒还在思考复杂的管线布局，下一秒，画风就突然变成了夜市小吃摊。
“抢的。”
叶安的回答，简洁、干脆、理直气壮。
岳玲彻底懵了。
抢的？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震惊又担忧的腔调问道。
“你……你抢谁的了？这可是犯法的！”
看着她那副信以为真的紧张模样，叶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还真信啊！”
岳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张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她恼羞成怒地捶了叶安的胳膊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叶安笑着撕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六只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炸鸡腿。
他自己拿起一只，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把纸包塞到岳玲怀里。
“今天去海军工程大学那边，赢了点战利品。”
岳玲抱着那个温热的纸包，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度和香气，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