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天马行空的设计，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张震一开口，却是句客套的夸奖，但这夸奖听在众人耳朵里，却让人后背发凉。
果然他话锋一转，锐利的视线直刺台上的林涛。
“但恕我直言，你们这套方案，更像是一个空中楼阁，一个华丽但一触即溃的泡影。”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林涛身后的几个组员，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
“我只问一点。”
张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引以为傲的模块化动力理念。当其中一个动力模块，因为不可抗力，发生灾难性短路时，你们如何保证，那瞬间产生的巨大电涌和数据风暴，不会在千分之一秒内，通过你们的动力总线和数据总线，瘫痪掉整个动力矩阵？”
“你们所谓的在线维修、热备份，在这种系统性的雪崩面前，还有任何意义吗？”
问题一出，评委席上的陈教授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个问题，直接捅在了整个方案的心脏上！
这已经不是学生该考虑的问题了，这涉及到的是整个系统最底层的安全冗“余和灾难控制！
林涛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作镇定，上前一步。
“报告张教授！我们设计了三重物理隔离和软件熔断机制。每个模块都有独立的保险和备用线路，一旦主控系统检测到异常，会立刻切断该模块与主总线的连接！”
“太慢了。”
张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摆了摆手。
“等你那套基于冯诺依曼架构的控制系统，走完‘检测~判断~执行’的流程，电弧早就顺着总线，烧穿了下一个模块的控制板。”
“我说的，是物理定律层面的失败，你的软件，来不及反应。”
林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组员们，更是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他们设计的方案，在理论上是完美的。可张震提出的，是理论之外，那血淋淋的现实。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后排。
国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压低声音对叶安说。
“这个老张，也太较真了，对几个学生，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老首长倒是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这个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想打哈欠的叶安。
叶安终于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整个安静的会场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个问题，他们确实回答不了。”
唰！
一瞬间，整个会场数百道视线，齐刷刷地从主席台，转向了后排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评委席上的张震，也皱着眉看了过来。
这是谁？敢在这种场合插话？
叶安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在国良和老首长那哭笑不得的表情中，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领口。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地，朝着主席台走去。
整个过程，他走得从容不迫，那双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就像一个迟到的主角，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走进了属于他的聚光灯下。
林涛等人看到叶安，就像看到了救世主，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叶老师！”
叶安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林涛的肩膀，然后拿起一个话筒，转向了评委席上的张震，脸上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张教授，您好。”
“作为这几个不成器的学生的指导老师，我觉得，刚才那个问题，由我来回答，可能更合适一些。”
指导老师？
他就是指导老师？！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场里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看起来比台上那几个学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就是这个颠覆性方案的幕后指导者？
张震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叶安。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的问题，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考究和不屑。
“张教授，您的问题，很有深度。”
叶安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您问错了方向。”
张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您担心的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连锁反应。”
叶安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但我们的设计思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骨牌倒下后，去扶住下一块。”
“而是在第一块骨牌，有倒下的趋势之前，就直接抽走它后面的所有骨牌。”
他看着一脸不解的张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们这套系统，并非被动防御，而是主动预判。”
“在您所说的灾难性短路发生前的三到五毫秒，系统会检测到电流、电压、磁场的细微异常波动。我们的核心算法，会通过对这些‘前兆信号’的分析，瞬间计算出故障点和故障类型。”
“然后，通过一条独立的，以超光速粒子作为载体的量子通讯总线，向所有健康模块，下达‘紧急规避’指令。”
“整个过程，从预判到隔离，用时不超过五十纳秒。”
“所以，您担心的电弧，根本没有机会，离开第一个故障模块。”
叶安说完，平静地看着张震。
张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因为叶安说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知识的盲区上。
“既然……”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成了提问者。
“既然张教授您对舰船的电磁兼容性这么了解，那您一定知道，在强磁场约束下，高能粒子流对硅基芯片产生的‘锁定效应’，其单粒子翻转阈值和环境温度的非线性函数关系吧？”
“我们的主控芯片，就是基于这个原理，设计了一套自适应的，动态调整核心电压的抗辐射算法。您觉得，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张震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还是说，”
叶安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您觉得我们应该采用军方还在实验阶段的半导体芯片？但那种芯片高昂的成本，以及它在深海低温环境下，良品率会断崖式下跌的致命缺陷？”
张震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一个学术答辩的会场，而是把他这个石头扔进了深渊听不到任何声响。
张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话语，砸得粉碎，连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找不到。
他那常年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微微地佝偻了下去。
整个阶梯教室，数百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降维打击，震得魂飞天外。
叶安平静地看着彻底失语的张震，将话筒放回了讲台。
对他而言，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身，在全场数百道混杂着敬畏、恐惧、崇拜的注视下，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后排的角落。
那双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众人狂跳的心脏上。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刚才那个凭一己之力，将一位学术权威彻底碾压的人，不是他。
林涛和他的组员们，呆呆地看着叶安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叶老师的真正实力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的叶安实力的冰山一角
后排。
国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机械地扭过头，用一种看史前巨兽的神情看着叶安。
“我……我靠……”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老张……张震那个老杠精，出了名的滚刀肉，连几个老院士都敢当面拍桌子。我……我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见他吃瘪吃得这么彻底。”
国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今天这可真是大王见了小王，一个比一个狂。”
坐在旁边的老首长，脸上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
有震惊，有欣赏，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看着叶安，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可以啊，小子。”老首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把张震那个茅坑里的石头，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叶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必须的。”
他撇了撇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腔调说道。
“王不见王，我必他锋芒？”
“开什么玩笑。”
叶安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我那是为了出风头吗？我那是为了我的免费劳动力！
“怼我的学生，不就是耽误我的项目进度？耽误我的项目进度，不就是增加我的工作量？增加我的工作量，不就是要我的命吗？”
“断我财路，犹如杀我父母。耽误我摸鱼，那比杀我父母还严重！”
“我这个当老师的，能忍？”
老首长和国良听着他这套歪理邪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小子，就没法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沟通。
主席台上，主持人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震，又看了看后排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连忙拿起话筒，试图把流程拉回正轨。
“呃……感谢……感谢叶老师的精彩补充。”
他的声音都有些结巴。
“那么……评委老师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整个评委席，一片死寂。
提问？
还提个屁的问！
谁还敢问？上去自取其辱吗？
陈教授默默地推了推自己的厚底眼镜，低下了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纹路。
其他几个专家，有的端起茶杯喝水，有的拿起笔在本子上乱画，全都完美地避开了主持人的视线。
开玩笑，连张震这种硬骨头都被碾成了粉末，他们这些小虾米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好……既然各位评委没有问题了。”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宣布，“那么，林涛同学项目组的答辩环节，到此结束！”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感谢他们的精彩展示！”
“哗~”
这一次，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经久不息。
这掌声，一半是给台上那几个年轻人的，另一半，则是送给后排那个神秘的“叶老师”的。
接下来的流程，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学术碾压中，无法自拔。
半小时后，大赛结果公布。
毫无悬念。
林涛小组的“颠覆性舰船动力核心技术方案”，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碾压姿态，拿下了本次大赛的唯一一个特等奖。
并且，评委会一致决定，将该项目直接推荐给军方，申请最高级别的专项研发资金和技术支持。
当林涛从老首长手中接过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他知道，这个奖杯，百分之九十九的重量，都属于后排那个男人。
……
散场后，叶安跟在老首长和国良身后，朝着行政楼走去。
“小子，行啊你。”老首长的心情显然极好，走起路来都带风。“今天可是给我长脸了。”
“基本操作，不值一提。”叶安揣着口袋，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样。
国良在一旁直翻白眼。
你可拉倒吧，你那副怼完人神清气爽的表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三人就到了五楼最里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牌上，挂着“副校长室”四个烫金大字。
老首长推开门，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整面墙的书柜，还有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叶安的视线自动忽略了这些，精准地锁定在了窗边那张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好地方。
他心里默默点了个赞，这沙发，看着就适合午睡。
“坐吧，别客气。”
老首长招呼了一声，自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国良也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
叶安毫不客气，一屁股就陷进了那张心心念念的沙发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老首长看着他那副没骨头的懒散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了桌上。
“行了，说正事。”
“这次大赛的特等奖，奖金一千块。这笔钱，学校出了。”
一千块！
国良的呼吸都重了几分，这在八十年代，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