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好几年的开销了！
叶安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摆了摆手。
“钱就不用给我了。”
“给林涛他们几个分了吧，这半个月通宵达旦的，也挺辛苦。”
他话说得随意，却让老首长和国良都愣了一下。
老首长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小子，倒是大方。”
国良也对他刮目相看，这小子虽然嘴碎，关键时刻还是挺有担当的。
然而，他们脸上的欣赏还没维持三秒。
叶安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彻底破了功。
“那是他们的辛苦费。”
他坐直了身体，搓了搓手，脸上挂着标准而市侩的笑容。
“我的那份，得另算。”
老首长刚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咙。
听到这话，他脑子“嗡”的一声，一口滚烫的茶水，没经过任何思考，就循着本能，呈抛物线状精准地喷了出去。
目标，正是对面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噗~”
国良刚想夸一句“高风亮节”，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岔了气，捂着肚子在椅子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叶安被喷了个满头满脸。
温热的茶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几片茶叶还顽强地挂在他的眼睫毛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靠！”
一声凄厉的怒吼，打破了办公室里诡异的宁静。
叶安猛地跳了起来，指着老首长，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嘴上是没装阀门还是怎么的？”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喷壶似的！”
老首长也呛得不轻，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指着叶安，想骂又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摆着手。
“回头……咳咳……回头再说！”
叶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气呼呼地坐回沙发，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国良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他走到叶安身边，递过去一张报纸。
“擦擦，擦擦，多大点事。”
叶安一把抢过报纸，狠狠瞪了他一眼。
为了缓和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老首长总算顺过了气，他决定赶紧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看向叶安，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目前手头上的项目，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支持的没有？”
一提到正事，叶安也收起了那副炸毛的样子。
他用报纸把脸擦干，想了想，然后换上了一副特别懂事，特别体贴的表情。
“暂时是够用了。”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腔调说道。
“上次那个原子钟，就把国良同志折腾得够呛，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我这人脸皮薄，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国良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哟，您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您管那叫“不好意思”？您那叫“战略性迂回”，先让我掉三层皮，然后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知道就好！”国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首长看着叶安那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小子演起戏来比谁都像。
“真的没有了？”老首长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真没有了。”叶安摊了摊手，一脸的真诚。
他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急什么？惯性导航的硬件才刚到，软件算法还在优化，现在提要求，时机不对。
等我把原型机捣鼓出来了，拿着实物去要资源，那才叫师出有名，理直气壮。
现在空口白牙的，效率太低。
看到叶安确实不像是在耍花招，老首长和国良也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这尊大神暂时不作妖，他们就能多活几年。
“那你那个导航系统，大概什么时候能看到个成品？”国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毕竟，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叶安伸了个懒腰，靠回柔软的沙发里，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的随意口吻，轻描淡写地说道。
“放心吧。”
“顶多再过一个月。”
“咱们的一套高精度三位一体导航系统，就能拿出来了。”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国良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老首长刚刚端到嘴边的茶杯，再一次，悬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月？
国良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可能出了问题，他掏了掏耳朵，用一种极度不确定的腔调，再次确认了一遍。
“你……你说的是，三十天？”
“理论上是。”叶安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慢悠悠地解释道，那感觉不像是汇报一个国家级的顶尖项目，倒像是在跟人讨论周末去哪儿钓鱼。
“当然，这只是我的理想进度。实际操作中，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比如某个零件的加工精度不够，或者某个算法的兼容性出了问题。”
“所以，具体是会提前，还是会拖后，都得看实际情况。一个月，只是一个大概的浮动范围。”
国良听着这番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浮动范围？你管一个月叫浮动范围？
你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导航系统，从立项到出原型机，国际上的平均周期是多久？
五年！
那还是在技术、资金、人才全部到位的情况下！
你现在告诉我，你三十天就能搞定？
“而且……”叶安话锋一转，用一种特别体谅人的口吻，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石化的国良。
“我这也是被逼的啊。”
他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我也不想这么快”的无奈。
“我这要是再慢点，国良同志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您想想，原子钟是借的，精密绕线机是借的，连那几块高纯度石-英都是从别的项目里抠出来的。咱们总不能一直占着人家的宝贝不还吧？传出去，多影响咱们海军工程大学和红星厂的光辉形象。”
国良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靠？
这他妈怎么还成我的问题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这么拼命，全是为了给我擦屁股一样？
老首长也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你小子少在这里给我耍嘴皮子！”
他没好气地瞪了叶安一眼，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跟我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好嘞。”叶安立刻坐直了身体，那副懒散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专业技术人员的严谨。
“其实我的计划很简单，就四个字，兵分两路。”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我这边，也就是七号仓库那个小作坊，负责啃最硬的骨头，也就是您看到的这个‘三位一体’导航系统的核心硬件和软件算法。”
“这部分技术壁垒最高，也最耗费精力，必须由我亲自来搞定。”
“另一路，”他的手指向了窗外红星厂的方向，“就是医疗船的船体建造。这部分，我已经把所有的技术难点，都写进了那本《标准作业手册》里。赵厂长和李工他们，只需要按图索骥，严格执行就行。”
“说白了，就是我负责研发大脑，他们负责打造身体。两边同时推进，互不耽误。等我这边的‘大脑’完成了，他们那边的‘身体’也差不多造好了，到时候直接‘脑体结合’，齐活。”
叶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流水线作业。
老首长和国良却听得心潮澎湃。
他们虽然早就从赵丰那里得知了红星厂目前的工作模式，但此刻从叶安嘴里亲口听到这套清晰、高效、堪称完美的项目推进方案，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颠覆时代的技术，更拥有着与之匹配的，恐怖的统筹规划能力！
“好！好一个兵分两路！”老首长忍不住击节赞叹。
他看着叶安，越看越满意，心里的那点被调侃的不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哪里是捡到宝了，这分明是挖到了一座金矿啊！
老首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哟，不知不觉，都快十二点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走，不说这些了。忙了一上午，都饿了吧？去食堂吃饭！”
一提到吃饭，叶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海军工程大学的专家食堂，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他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国良也跟着站起身，心里盘算着下午还要去协调几个部门的资源，也是一阵头大。
三人朝着门口走去。
叶安走在最后，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突然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
“那个……老首长。”
“嗯？又怎么了？”老首长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叶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我没带饭卡。”
上次国良给他的那张，他顺手就放在红星厂的办公室里了，压根没想起来带。
老首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想着心事的国良，然后大手一挥，用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多大点事。”
“刷国良的。”
走在最前面的国良，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刷……刷我的？
他机械地转过身，看着老首长脸上那副“我就是随口一说”的表情，又看了看叶安脸上那副“计划通”的灿烂笑容。
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我他妈……
我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的饭卡这个月生活费不多了”，或者“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跟这两个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海军工程大学，专家食堂。
午间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餐桌上，饭菜的热气氤氲升腾。
张震端着餐盘，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之无味。他今天，算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坐在他对面的巩教授夹了一块油焖大虾，慢悠悠地剥着壳，嘴里还不忘调侃。
“我说老张，你今天这是何苦呢？”
张震抬起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吃饭。”
“我看你不是吃饭，是吃瘪。”巩教授将剥好的虾仁扔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当时我在现场，那几个学生虽然年轻，但思路清晰，表达也很到位。你非要抓着那个系统性雪崩的问题不放，那不是为难人吗？”
张震闷着头，又扒拉了一口饭。
“我那是为了他们好！做学问，就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得了吧你。”巩教授嗤笑一声，“你那叫抬杠，纯粹的杠精附体。那么多学生项目，你偏偏挑了个最硬的骨头去啃。现在好了吧？学生的老师亲自下场，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舒坦了？”
“我哪知道他……”张震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巩教授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一直想借用我的三号精密加工实验室？”
“是啊，怎么了？”
“那个叶安，就是前段时间从我这里借走实验室钥匙的人。”
张震拿筷子的手一顿。
巩教授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张震的心上。
“还有，前阵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深海一号’，记得吧？那个下潜三千米，用激光把沉船钢板切成豆腐块的玩意儿。”
张震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个项目，直接让M国的情报部门成了全世界的笑话。
“那个项目，就是他主导完成的。”
“哐当。”
张震手里的筷子掉在了餐盘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轰鸣。
是他？
原来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连一招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