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高压液压管!负责给整个多轴稳定系统提供动力的主动脉!
把它压扁?
这跟把人的大动脉捏细了有什么区别?
“这太冒险了!”
“,圆的面积公式是什么?”
“πR的平方。”
“那椭圆的面积公式呢?”
“π乘以长半轴乘以短半轴。”
“很好。”叶安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面积是多少?”
“大约七十八点五平方厘米。”
“那一个长半轴六点五厘米,短半轴六厘米的椭圆,面积是多少?”
“约等于……一百二十二点五平方厘米。”
叶安根本没理他算出来的结果,而是直接在旁边一块满是油污的铁板上,用粉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谁告诉你我要把它压成一个标准的椭圆了?”
“我们只需要在垂直方向上,将其截面高度压缩到四点五厘米。”
“同时,通过液压机的模具控制,使其在水平方向上,自然延展到约五点五四厘米宽。”
“这样一个非标准的扁平类椭圆截面,它的截面积,与原来直径五厘米的圆形截面,完全相等!”
“根据流体力学中的连续性方程,在截面积不变,流速不变的情况下,压力损失可以忽略不计!”
叶安扔掉粉笔,拍了拍手。
“我算出来的理论压力损失,小于千分之零点三。这个误差,你们谁的压力表能测得出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涛站在旁边,已经彻底麻木了。
就在这时,那台五十吨的液压机,被几个工人师傅吭哧吭哧地推了过来。
“叶总工,机器来了。”
“好。”叶安走到液压机前,从旁边的工具箱里翻出两块厚实的钢垫板。
“把这段管子拆下来,放到压床上。”
“按我说的,垫好垫板,垂直方向,给我往下压五毫米,一毫米都不能多,一毫米都不能少!”
“是!”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质疑。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根液压管被稳稳地放在压床上。
随着操作员推动手柄,巨大的压头缓缓下降。
“吱嘎~”
一声轻微的金属变形声响起。
当游标卡尺上的读数,精准地停在“五毫米”时,叶安喊了停。
压头升起。
那段原本圆滚滚的液压管,中间的一小节,变成了一个略显扁平的形状。
“装回去。”
两个钳工师傅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处理过的管子重新安装回了原来的位置。
严丝合缝。
完美地从那根加强筋下方,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从叶安下令到安装完毕,用时不到二十分钟。
“哗~”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掌声。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
“连续性方程……还能这么用……”
叶安却没有享受众人崇拜的兴致,他摆了摆手,把李涛叫到一边。
“把这个处理方法,详细记录下来,补充到《标准作业手册》里去。”
“是!是!我马上去办!”李涛连连点头,对叶安的敬佩,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叶安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喧闹的车间。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工作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他穿过雨幕,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那扇熟悉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了眼前。
叶安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迅速将门从里面反锁。
外界的喧嚣与风雨,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静静躺在支架上的光纤陀螺仪原型,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软件算法的框架已经基本完成,硬件也调试完毕。
周三,海军工程大学。
在一个阶梯教室里进行,没有那些没用的礼仪。
上午十点的项目答辩,林涛和他的小组九点不到就已经全员到齐,一个个西装革履,精神抖擞,怀里抱着比砖头还厚的报告和图纸,站得笔直。
林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
九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可手心里黏腻的汗水,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涛哥,叶老师……会来吧?”旁边一个组员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肯定会来。”林涛斩钉截铁地回答,与其说是在安慰同伴,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叶安今天穿得格外正式。
一身熨烫得没有丝毫褶皱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每一步都踏在走廊的中轴线上。
他只是那么随意地走着,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叶老师!”林涛等人眼睛一亮,连忙齐刷刷地迎了上去,恭敬地喊道。
叶安走到他们面前,脚步停下,视线从几个年轻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紧张扫过。
“紧张什么。”他淡淡地开口。
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叶安抬手,帮林涛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天塌不下来。”
他心里却在默默吐槽,不就是个校内比赛,评委还是国良那帮自己人,走个过场而已,这帮小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这比赛对他来说,不过是把系统里的技术,合理合法地拿出来,顺便薅一把军方羊毛的工具罢了。
“记住。”叶安拍了拍林涛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传授着人生经验。
“心如止水。”
林涛等人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至理名言,脸上的紧张也确实消退了不少。
就在叶安准备再说点什么,升华一下自己的人生导师形象时。
意外发生了。
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从走廊的拐角处冲了出来,嘴里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看样子也是赶着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
走廊的地面刚刚拖过,还有些湿滑。
那人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叶安这边踉跄着扑了过来。
叶安下意识地侧身一让。
他躲过了对方的身体,却没有躲过对方那只乱蹬的脚。
一只四十二码的大脚,结结实实地,用尽了全身的重量,踩在了叶安那双锃亮的黑皮鞋的右脚脚面上。
“我靠!”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走廊里庄严肃穆的气氛。
叶安那副“心如止-水”的高人形象,在零点零一秒内,土崩瓦解。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抱着自己的右脚,在原地单脚跳了起来,嘴里还倒吸着凉气。
太疼了!
钻心的疼!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骨,可能都被踩裂了!
那个人影也摔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资料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到叶安那副痛苦的样子,脸都吓白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就差给叶安跪下了。
林涛和他的组员们也全都懵了,连忙上前扶住单脚跳个不停的叶安。
“叶老师,您没事吧?”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叶安疼得龇牙咧嘴,摆了摆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把脚轻轻地放在地上,但依旧不敢用力。
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
林-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极小的,近乎于蚊子叫的声音,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叶老师,您刚才说……要心如止水。”
他话音刚落,周围其他几个组员,都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一个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叶安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用一种能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林涛。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涛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废话!”
“疼的又不是你的脚!”
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哟,这么热闹呢?”
叶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几乎是机械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只见走廊尽头,国良正陪着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
老人正是那位在海军工程大学地位尊崇,连校长都要礼敬三分的老首长。
叶安的瞳孔地震了。
完犊子了。
社死现场被顶级大佬围观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脚,悄悄地往后缩了半步,同时挺直了腰背,脸上那龇牙咧嘴的痛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风轻云淡,仿佛刚才抱着脚单腿跳的人不是他的高深莫测。
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憋着笑的几个学生都看呆了。
“哟,两位大佬来了。”
叶安迎着两人走过来的方向,率先开口,那调侃的腔调,那随意的姿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国良和老首长刚走到跟前,听到这句没大没小的问候,两人脚下都是一个趔趄,差点上演一出平地摔。
国良是习惯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首长却是被气乐了,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叶安,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个臭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嘴巴还是这么毒!”
叶安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辜。
“我可没有,我这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旁边的林涛和他的组员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老首长,那可是学校里传说级别的人物!别说他们这些学员,就算是巩教授那样的老资格,见了面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首长好”。
可叶安呢?
他竟然……他竟然敢跟老首长这么说话?还叫人家“大佬”?
最离谱的是,老首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跟他开起了玩笑?
这世界太疯狂了。
老首长的视线越过叶安,落在了后面那几个站得跟标枪一样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的年轻人身上。
“这就是你的队伍?”
“是啊。”叶安侧过身,介绍道,“这几个都是好苗子,脑子活,就是胆子小了点。”
林涛几人一个激灵,连忙向前一步,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首长好!”
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张和激动。
“好好好。”老首长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不用这么紧张,都是好小伙子。”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几个年轻人,最后点了点头。
“期待你们今天的表现。”
“保证不让首长失望!”林涛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去吧。”国良在一旁催促道。
一行人走进了阶梯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的位置,更是被一众军方和各个研究所的领导、专家占据。
叶安他们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走,我们坐后面去。”叶安对老首长和国良说道。
林涛几人则是拿着资料,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了后台的准备区。
叶安、老首长和国良三人,找了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小子,可以啊。”老首长坐下后,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叶安,“这才多久,就拉起一支队伍了?”
叶安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随口回答。
“没办法,一个人干活太累,找几个免费劳动力帮帮忙。”
“免费劳动力?”老首长听得直乐,“这话说出去,信不信外面那些抢着要给你当学生的,能从这里排到校门口?”
叶安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国良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斗嘴,早已见怪不怪,他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那个发动机项目,有把握吗?我可听说了,这次来的评委,有好几个是专门搞这个的,眼光毒得很。”
“没把握我来干嘛?”叶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旅游吗?”
国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老首长倒是对叶安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满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对了,小子。”
“嗯?”
“我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五楼。”老首长不紧不慢地说道,“周五我一般都在学校,以后你上完课,没什么事就过来找我喝杯茶。”
叶安愣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老首-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您还在学校有办公室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老首长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国良更是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喷出来,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神情看着叶安。
老首长缓缓地,缓缓地放下茶杯,然后转过头,再次对着叶安,翻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白眼。
“我是这个学校的副校长。”
叶安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套快到出现残影的逻辑推理。
副校长。
学校的二把手。
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