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管人，也能管钱。
所以，能给他涨工资！
这逻辑链条，完美、自洽、毫无破绽！
“您看，我这辛辛苦苦来给您学校上课，培养人才，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叶安立刻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搓着手凑了过去。“我这课时费，是不是能再往上提一提？”
“噗~”
国良刚端起茶杯，准备用一口茶水来掩饰自己的笑意，结果听到这话，一口热茶直接呛进了气管，喷得到处都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边捶着胸口，一边用一种见了鬼的神情指着叶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这个逼，是真的牛！
老首长也僵住了，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拍马屁的，见过提要求的，但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打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老首长缓缓地，缓缓地放下茶杯，然后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重重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怎么健康的速度，向上攀升。
“我们还是……看比赛吧。”老首-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怕自己再跟叶安多说一句话，就得提前去医务室报道了。
叶安撇了撇嘴，一脸的“你这人真没劲”。
他心里默默吐槽，当了副校长还不给涨工资，这官当得有什么意思？白瞎了这么大的名头。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海军工程大学第十届科研项目成果大赛，现在开始！”
随着热烈的掌声，第一个项目组的学员，精神抖擞地走上了台。
他们展示的是一个“新型水下声波成像系统”。
为首的学员，用一种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详细介绍着他们的设计理念。
“我们通过对传统声呐的发射频率和接收阵列进行改良，成功将探测精度，在理论上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并且，我们优化了信号处理算法，可以有效过滤掉百分之三十的背景杂波！”
他说着，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张处理过的声呐模拟图。
原本模糊不清的水下图像，经过他们的算法处理后，变得清晰了不少，甚至能大致分辨出鱼群的轮廓。
“哗~”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
前排的几位评委专家，也都频频点头，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项目非常认可。
“不错，有想法。”国良也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老首长说道，“能在现有技术上做出这种程度的优化，这几个学生，基础很扎实。”
老首长也微微颔首，算是表示了肯定。
叶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展示。
提升百分之十五？
过滤百分之三十的杂波？
就这？
海洋环境的复杂性，根本不是简单的线性滤波能解决的。
水温、盐度、洋流……每一个变量都会对声波的传播产生非线性的扭曲。
真正的解决方案，应该是引入自适应算法，建立动态的海洋环境模型，用小波分析或者更高级的卡尔曼滤波，来对信号进行实时修正和降噪。
不过……
叶安打了个哈欠。
算了，跟他们说这些，他们也听不懂。
能把声呐玩成这样，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天才了。
第一个项目很快展示完毕，获得了评委们的一致好评，在热烈的掌-声中下了台。
紧接着，第二个项目组上场。
他们带来的，是一个“舰船甲板特种防腐涂层”的研究。
学员们在台上，展示了他们的实验数据。
“我们研发的这种新型环氧树脂涂层，在经过长达五百小时的盐雾腐蚀实验后，其表面锈蚀面积，比现役的常规涂层，减少了百分之四十！”
“同时，它的附着力更强，更耐磨损！”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们甚至当场拿出了两块钢板，一块涂了常规涂料，一块涂了他们的“神仙涂料”，然后用钢丝刷在上面使劲地来回摩擦。
结果显而易见，常规涂料很快就被刷掉了，露出了里面的金属，而新涂料却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这个直观的展示，再次引爆了全场。
“了不起啊！”
“这个技术要是能推广，我们海军的军舰维护成本，能省下一大笔钱！”
前排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领导，激动地说道。
国良的眼睛也亮了，他扭头看向叶安，想听听这位“专家”的看法。
结果，他只看到叶安正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国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喂，回神了。这个怎么样？这个总有实用价值吧？”
“哦，这个啊。”叶安回过神，懒洋洋地开口。
“治标不治本。”
又是这四个字。
国良的眉毛挑了挑。
“怎么说？”
“看起来挺唬人，其实是个花架子。”叶安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他们只解决了最表层的化学腐蚀，但舰船腐蚀的大头，是电偶腐蚀和微生物腐蚀。”
“尤其是不同金属部件的连接处，在海水这个天然电解质里，会形成一个微型电池，加速腐蚀。这层漆，能挡住海水，但挡不住电位差。”
“还有，他们没考虑过高速水流下的流体动力学问题。这种涂层表面不够光滑，会增加船体的摩擦阻力。时间一长，涂层边缘还会因为应力集中而产生微小剥离，到时候，腐蚀得更快。”
叶安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国良听得一愣一愣的。
旁边的老首长，原本还带着欣赏的表情，在听完叶安的这番话后，也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叶安说的这些，逻辑清晰，直指要害，让他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台上那个看起来很美的项目。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老首长忍不住问道。
“牺牲阳极或者外加电流的阴极保护法，才是王道。”叶安随口答道，“至于涂层，与其追求硬度，不如研究仿生学的鲨鱼皮涂层，降低阻力才是关键。”
老首长和国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跟这个小子聊天，太费脑子了。
接下来的几个项目，也都是大同小异。
有设计新型船锚的，有优化螺旋桨叶片角度的……
每一个项目，单拎出来，都算得上是优秀，都能引起一阵阵的赞叹。
但在叶安的“火眼金睛”下，这些项目都显得那么的……幼稚。
他甚至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了，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假寐。
就在他快要真的睡着时，主持人那激昂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感谢刚才同学们的精彩展示！”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最后一个项目组！”
“他们带来的项目是~”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颠覆性舰船动力核心的发动机技术方案！”
话音落下，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装作睡着的叶安，在这一刻，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国良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用一种调侃的腔调说。
“行了，别装了，你学生的场子，总得给点面子吧？”
叶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那必须的。”
他坐直了身体，换上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
“我倒要看看，我这几个免费劳动力，这半个月都捣鼓出了什么宝贝。”
旁边的老首长听着这没大没小的对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这小子，有时候真是个活宝。
万众瞩目中，林涛带领着他的小组，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他们没有像之前的项目组那样，一上来就急着展示成果。
林涛先是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和评委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
“今天，我们带来的，不是一项改良，也不是一项优化。”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的方案，核心有四点。”
林涛的手指向第一个模块，那是一片片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涡轮叶片。
“第一，全新的材料，复合陶瓷涡轮叶片。它更轻，更耐高温，理论上可以将发动机的推重比，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切换了图片，指向一个结构精密的点火装置。
“第二，颠覆性的点火方式，等离子点火系统。它能实现更充分的燃油雾化和燃烧，将燃油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同时大幅降低积碳。”
台下，已经开始出现一阵骚动。
前排的几个评委专家，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扶了扶眼镜，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林涛没有理会，继续着他的讲述。
“第三，无摩擦的传动结构它将彻底解决传统滚珠轴承的磨损和寿命问题，让发动机的可靠性，提升一个数量级。”
“第四，也是最核心的，全数字化的模块动力理念！”
他点开最后一张图，那是一张由无数个独立动力单元，拼接组合成的庞大动力矩阵图。
“未来的舰船，不再需要一个笨重的主机。它可以根据任务需求，自由增减动力模块，实现功率的按需分配，以及无缝的热备份和在线维修！”
林涛讲完了。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闻。
所有人都被这套环环相扣，充满了想象力，却又在理论上无懈可击的方案，给彻底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学生级别的科研项目了。
叶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台上的林涛。
嗯，不错。
这小子口才练出来了，讲得还挺有煽动性。
就是表情还是太僵硬，下次得教教他，什么叫声情并茂。
“咳咳。”
评委席上，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国内发动机领域的权威，陈教授。
“这位同学，你的方案，非常……非常大胆。”
他斟酌着用词，显然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我想问一个问题。”
“陈教授请讲。”
林涛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提到的复合陶瓷涡轮叶片，其材料的抗热冲击性和韧性，是目前世界范围内的技术难题。你们是如何解决，在发动机瞬间启动和停止时，叶片因为巨大的温差而产生碎裂的风险的？”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要害。
台下不少懂行的老师和学员，都为林涛捏了一把汗。
林涛却笑了。
这个问题，叶老师早就带着他们，用榔头“测试”过了。
“报告陈教授，我们采用的，并非是单一的陶瓷材料。”
他走到讲台边，拿起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我们的叶片，是一种‘分层梯度’复合结构。”
“其核心，是高强度的碳化钨骨架。而在叶片的迎风面和高温区，我们通过‘等离子喷涂’和‘分层烧结’工艺，镀上了一层仅有零点三毫米厚的氧化锆陶瓷涂层。”
“这层涂层，提供了极致的耐高温性能。而内部的金属骨架，则保证了足够的结构韧性。两者结合，完美解决了热冲击问题。”
他画完，放下粉笔。
“至于具体的烧结工艺参数和涂层配比，涉及技术机密，不便透露。”
陈教授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个精巧的结构示意图，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分层梯度？
等离子喷涂？
这些词，他只在最前沿的国外期刊上，看到过概念性的设想。
而眼前这个学生，不仅把它说了出来，甚至……已经把它做出来了？
“我……我没有问题了。”
陈教授颓然地坐了回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紧接着，另一个穿着军装的评委站了起来。
“我来问一个。在舰船遭遇剧烈冲击，比如被鱼雷命中时，如何保证主轴不发生灾难性的位移？”
林涛身后的另一个组员，上前一步，大声回答。
“报告首长！我们的磁悬浮系统，并非是被动悬浮！”
“它集成了一套由高精度陀螺仪和加速规组成的‘主动式动态稳定系统’。”
“当传感器检测到外部冲击时，控制系统会在千分之一秒内，调整电磁线圈的功率和磁场形态，对主轴进行‘磁力锁定’，其抗冲击能力，远超现有的任何机械轴承！”
那个军装评委，也沉默了。
主动式动态稳定？
这概念，听着怎么跟导弹的制导系统似的？
问答，还在继续。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被抛出。
一个又一个完美的答案被给出。
整个会场的氛围，变得越来越诡异。
评委席上的那些专家教授，渐渐地不再像是考官。
他们更像是一群虚心求教的学生。
到最后，已经没人再提问了。
不是没问题，而是……不敢问了。
他们怕自己问出来的问题，显得太幼稚，太无知。
国良坐在后排，嘴巴自始至终就没合上过。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神情看着叶安，压低了声音。
“这……这真是你那几个学生搞出来的？”
叶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不然呢？还是你搞出来的？”
国良被噎得直翻白眼。
老首长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台上那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没个正形的叶安，心中翻江倒海。
这小子，哪里是培养了几个学生。
他分明是凭一己之力，给华夏的舰船动力领域，直接捅破了天花板！
就在这时，主持人走上台，准备宣布答辩环节结束。
“等一下！”
评委席上，一个从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但气场最足的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他是张震是这个大赛的负责人之一，也是一个杠精，为人和对学生都是相当好的，就是对学术方面的执着严格，尤其是新鲜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