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根悬浮在半空中的主轴。
主轴在他的指尖下,无声无息地,流畅地旋转起来,没有丝毫的摩擦和阻碍。
“还行。”
他收回手,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两个字,却让林涛和他的同伴们,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这半个月的通宵达旦,这半个月的废寝忘食,在这一刻,都值了!
“叶老师,我们……我们想试试……给它通电!”
林涛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
“不行!”
巩教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绝对不行!这东西连外壳都没有,万一通电出了问题,短路了,爆炸了怎么办?我这实验室里的设备可都是宝贝!”
叶安却摆了摆手。
“不用通电。”
他走到旁边的工作台,从工具箱里翻找了一下,最后拿起了一个最普通,最常见的铁榔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拿榔头干嘛?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叶安拎着榔头,走回了发动机前。
他掂了掂手里的榔头,然后,对着那根正在缓缓旋转的磁悬浮主轴的侧面……
轻轻地,敲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巩教授的心脏猛地一抽,差点当场昏过去。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然而,预想中的零件崩飞,或者主轴失稳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那根被榔头敲中的主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甚至连一毫米的位移都没有,瞬间就恢复了绝对的稳定悬浮状态,继续无声地旋转着。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林涛和他的同伴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自己的设计很牛,但他们从没想过,竟然会牛到这个地步!
巩教授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用榔头敲?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测试方法?
“稳定性还凑合。”
叶安随手把榔头扔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东西我看完了,不错。”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心里想的是,这帮小家伙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省了我不少事。
有了这个样机,忽悠……啊不,是说服国良他们,就更有底气了。
“叶老师!”
林涛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那个……学校的科研项目大赛……”
叶安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对哦,差点忘了,这可是个薅羊毛的好机会。
他回头问道:“什么时候?”
林涛立刻回答。
“下周三!就在这个实验室举行!会有很多军方和研究所的领导来当评委!”
“行。”
叶安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会过来。”
他看着这群一脸期待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给你们镇镇场子。”
周一,清晨八点,红星造船厂的例行早会。
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异常热烈。
“总的来说,上周的进度非常喜人!”赵丰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声音洪亮,满面红光。
“自从叶总工那本《标准作业手册》下发之后,各个车间的生产效率,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尤其是管线铺设和舱体密封这两个老大难环节,返工率直接降到了零!”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引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科学的方法,永远比老师傅的经验更靠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几个被点名的老师傅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赵丰话锋一转,又拿起一份报纸。
“还有个好消息!南边那几个热带气旋,路径全都偏了,一股脑地朝着R国那边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又争取到了至少两个月的黄金施工期!”
国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补充道。
“我刚收到的内部气象通报,未来一个月,我们这片海域都不会有超过七级的风浪。大家可以放开手脚干。”
叶安坐在角落,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心里默默吐槽。
放开手脚?你们是真把老天爷当成按剧本演戏的了?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罢了。
“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赵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口吻宣布。
“我决定!今年厂里给大家准备的中秋大礼包,分量翻倍!除了月饼、猪肉,每人额外再加两斤鸡蛋,十斤大米!”
“哗~”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了!
在这个物资还相对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泼天的福利!
“厂长万岁!”
“哈哈!”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国良也笑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赵厂长都这么大方了,我们军方也不能小气。”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这次参与医疗船项目的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除了厂里的大礼包,我们军方,也准备了一份。”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每人,一台全新的‘海鸥’牌照相机,外加十卷柯达胶卷!”
如果说刚才赵丰的福利是惊喜,那国良这个,就是王炸!
照相机!这年头谁家要是有台照相机,那简直比有台电视机还稀罕!
“我的天!海鸥相机!”
“国良同志,您说的是真的?”
就连李涛这种一向沉稳的老技术员,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国良含笑点头,享受着众人崇拜的注视,还不忘瞥了赵丰一眼,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这就叫,双喜临门嘛。”
叶安看着这俩活宝一唱一和,差点没笑出声。
行吧,有福利总是好的。至少能让大家干活更有劲头。
会议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兴高采烈地散去,都在讨论着那台稀罕的照相机。
“走吧,叶总工,回办公室聊聊。”赵丰心情大好,搂着叶安的肩膀,两人并肩朝着技术科走去。
走廊里,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
“你看看,这士气,不就上来了?”赵丰得意地说道。
叶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周三,我想请一天假,海军工程大学,那边有点事。”
“请假?”赵丰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请什么假!你现在是咱们厂的总负责人,想去哪儿,需要跟我打报告吗?直接去就行了!”
他看着叶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你去之前,最好跟李涛他们打个招呼。”
“为什么?”叶安有些不解。
赵丰叹了口气,用一种既骄傲又无奈的口吻说道。
“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你那本手册是好用,可有些新问题,他们还是习惯第一时间来找你拍板。”
“你要是突然消失一天,电话又找不到人,我估计李涛那帮人,能把整个厂区给翻过来!”
叶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我靠?
我就是想去看个学生比赛,顺便薅点羊毛,怎么搞得跟皇帝微服私访一样,还得提前知会内阁首辅?
这总工程师的岗位,压力也太大了吧。
“行,我知道了。”叶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赵丰看着他那副样子,还以为他是在谦虚,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哈哈大笑。
“哈哈哈,年轻人,有担当是好事!厂子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心满意足地朝着自己的厂长办公室走去。
叶安站在原地,看着赵丰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得加快培养岳玲和李涛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不然自己连上个厕所都不得安生。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朝着自己那间专属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就看到一个人影,正抱着一卷巨大的图纸,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李涛。
李涛一看到叶安,整个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写满了焦灼。
“叶总工!可算找到你了!”
叶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又出事了。
“怎么了,李工,慢慢说。”他伸手接过那卷沉重的图纸。
李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图纸,语速飞快地说道。
“核心舱的液压管路,跟我们预留的检修通道,尺寸对不上!”
“图纸上明明标的是五十厘米的间距,可我们现场测量,只有四十五厘米!”
“那五厘米,被一段新增加的承重加强筋给占了!”
“现在管子根本塞不进去!”
“走,去看看。”叶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将那卷图纸随手夹在腋下,率先迈开了步子。
李涛见他这副镇定的模样,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躁,也莫名的平复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还在飘着细雨的厂区,直奔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
几十名工人师傅和技术员围在一个狭窄的作业空间前,一个个愁眉不展,低声议论着。
“这可咋办?承重筋可不能动啊,那关系到整个核心舱的结构强度。”
“只能改管路了,从上面绕过去?不行,上面是主电缆槽,空间更紧张。”
“要不……把这段管子截了,换成两根细的并联走?”
“那流量和压力损失怎么算?整个液压系统的参数都得重新标定!来不及了!”
看到叶安和李涛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叶总工来了!”
“叶总工,您快给拿个主意吧!”
叶安没有理会众人的七嘴八舌,他弯下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作业空间。
眼前的情景一目了然。
一根碗口粗的液压主管,被一根新焊接上去的,呈“工”字形的加强筋,死死地挡住了去路。两者之间,只剩下了一个巴掌都塞不进去的缝隙。
李涛跟了进来,指着那根加强筋,满脸苦涩。
“就是这个东西。这是为了增加核心舱顶部的抗扭强度,临时加固的,图纸今天早上才更新,我们也是刚焊上去,才发现跟管路冲突了。”
叶安伸出手指,在那根冰冷的加强筋上敲了敲,又摸了摸液压管的管壁。
【叮~】
【绝对分析系统启动。】
【目标:液压管路与承重结构冲突。】
【正在分析……】
【最优解决方案已生成。】
一瞬间,足足五种解决方案,以三维动画的形式在他脑海中展开。
方案一:切割部分加强筋,后期通过增加焊接副板进行强度补偿。耗时十二小时,综合评价:差。
方案二:液压管路绕行。需要重新设计管路走向,并更换三段标准件。耗时三十六小时,综合评价:极差。
……
方案五:对冲突段的液压管进行局部塑性处理,改变其截面形状,在保持截面积不变的前提下,通过该狭窄空间。耗时十五分钟,综合评价:完美。
叶安的视线从管路上收回,直起身,钻出了作业空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视了一圈围在他身边,满脸期待的众人。
“这算事儿吗?”
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涛更是张大了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还不算事儿?
这都快把整个项目进度卡死了!
“去,把车间里那台五十吨的液压机推过来。”叶安没有解释,直接下达了指令。
“啊?”
“推……推液压机干嘛?”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叶安瞥了一眼那个发问的年轻技术员。
“是!”
虽然满心不解,但叶安的权威早已深入人心。几个工人师傅立刻小跑着去推那台沉重的设备了。
“叶总工……”李涛还是忍不住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您……您这是想?”
“把管子压扁一点。”叶安回答得云淡风轻。
“压……压扁?”李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