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后勤和生产准备就交给你了。图纸上所有标注了‘特种’字样的材料和零件,一份清单,你负责调度资源。另一份清单,是我们厂里目前不具备生产能力的,你负责向上级或者兄弟单位求援。钱不是问题,时间是关键。”
赵丰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去跑!”
最后,叶安的目光落在了刚刚站直身体,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岳玲身上。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木杆递给了她。
“岳玲同志。”
岳玲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了那根沉甸甸的木杆。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艘医疗船项目,除我之外的第二技术负责人。你的任务,是负责协调所有子系统的设计与对接。”
叶安指着那复杂无比的图纸。
“军方的技术小组来了,你负责跟他们对接,把他们提供的所有设备资料,转化成我们工程师能看懂的设计语言。李工的结构组算出了新数据,你负责更新到总布置图里。我画出的任何一张核心模块深化图,都由你来负责分发、解释,并监督完成。”
“没有问题!”
国良的效率远超叶安的想象。
仅仅两天后,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和一辆中巴车,便在一片惊奇的注视下,径直开进了红星造船厂。
车门打开,国良率先跳下,紧随其后的,是五六位年纪不一,但气质都极为沉稳干练的男男女女。
他们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赵丰早已接到通知,领着李涛在办公楼下迎接。
“胡教授,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国良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神态威严的老者引荐道,“这位就是红星造船厂的赵丰厂长。”
那位被称为胡教授的老者,名叫胡卫民,是全军总医院外科领域的泰斗,也是这次专家组的组长。
胡卫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船厂的环境,略微有些挑剔。
“国良同志,时间宝贵,直接带我们去见那位叶安总工程师吧。我们带来了所有设备的详细资料,希望能尽快完成对接。”
他的话语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也是来“指导”工作的。
国良笑了笑,侧身引路:“胡教授这边请,叶安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
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叶安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当他们推门而入时,第一眼便被绘图桌上那张巨大的总布置图所吸引。
而图纸前,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图上标注着什么。
听到动静,年轻人转过身来。
胡卫民和几位专家都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这就是那个敢于质疑军方后勤,提出一连串尖锐技术问题的总工程师?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各位专家好,我是叶安。”叶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胡卫民与他握了握手,触感坚实有力。
“叶安同志,你好,我是胡卫民。”
简单的寒暄后,胡卫民便直奔主题,他身后的一位年轻专家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叶总工,这里是我们整理的全套医疗设备清单和技术参数,全部是按照最高标准配置的。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按照这个清单进行调拨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丰和李涛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然而,叶安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翻那个文件夹,只是微笑着,将它轻轻推了回去。
“胡教授,辛苦各位了。不过,一份设备清单,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胡卫民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位年轻专家更是面露不悦。他们为了这份清单,熬了一个通宵,将数百种设备的资料整理归档,对方居然看都不看?
叶安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走到总布置图前。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有什么。我只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的设备在极限工况下,会变成什么样。”
他手中的红笔在图纸上一个标为X光室的舱室上画了一个圈。
“就拿举例。胡教授X光机,您是外科专家,您比我清楚,在紧急创伤诊断中,一次从头到脚的扫描有多重要。”
胡卫民点了点头,神情严肃。
“当然。”
“好。”叶安的笔尖在那个圈里重重点了一下,“那么,在扫描过程中,当两个球管同时达到最大功率的瞬间,它的峰值功耗是多少千瓦?这个峰值会持续多少毫秒?功率曲线的陡峭程度如何?”
胡卫民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位负责医疗设备工程的专家。
那位专家扶了扶眼镜,有些迟疑地开口:“这个……常规供电下,我们一般会预留百分之三十的功率冗余,峰值功耗应该在……七十千瓦左右。”
“应该?”叶安反问,“我要的不是应该,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实测数据。因为这个数据,决定了我的独立供电矩阵需要配备多大容量的超级电容来进行瞬时功率补偿。如果没有精确数据,补偿过度会烧毁设备,补偿不足,一次扫描就可能造成整个医疗区的电压骤降,隔壁手术室的无影灯可能会闪烁一下。”
“而这零点一秒的闪烁,在九级海况的手术台上,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叶总工,你说的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考虑了设备够不够先进,够不够用,却忽略了把它们捏合成一个整体时,会产生如此致命的连锁反应。”
赵丰和李涛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他们看到,胡卫民在说出“疏忽”两个字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之前的审视与指导,变成了纯粹的求教与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