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叶安轻手轻脚地拿起自己的外套，盖在岳玲身上。他站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看着桌上那份已经完成，但只有他和系统能完全看懂的医疗船总布置图，叶安的思绪飘远了。
这艘船，远比之前的任何项目都复杂，它是一个系统工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造船任务。他需要一个高效的会议，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并且，他需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厂长办公室的号码。
“赵厂长，我，叶安。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开个会。把李工和相关技术骨干都叫上。”
电话那头传来赵丰爽朗的回应：“好！我马上安排！”
下午两点五十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赵丰、李涛以及几位核心技术员鱼贯而入。他们一进来，便被那张铺满了整个大绘图桌的总布置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围了上去，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叹。
“这……这就是医疗船？”
“天哪，这个结构……我从没见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国良大步走了进来。
“我没来晚吧？”国良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安身上。
“国良同志，您来得正好。”叶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刚准备开始。”
赵丰等人见到国良，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国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他的注意力同样被那张图纸牢牢抓住。
“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他走到总布置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充当讲解棒。
“各位，这艘大型海上医疗救援船的总体设计框架，我已经完成了。”
“船体结构、动力系统、稳定性方案，这些都只是一个骨架。”他的木杆在图纸上轻轻敲了敲，“这艘船的核心，是‘医疗’两个字。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然后将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
“所以，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船上的医疗设备，是由我们厂方负责采购配置，还是由军方统一配备？”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赵丰和李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可不是小数目，也不是红星厂能轻易搞定的领域。
国良没有任何犹豫，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回答。
“这方面，军方来负责。我们会调拨全军最先进、最可靠的医疗设备上船，到小型的监护仪、呼吸机，全部由我们来配置。”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了军人风格，也让赵丰等人松了一大口气。
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难题，剩下的似乎就是造船的本职工作了。
然而，叶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既然是军方配备，那我就有几个技术问题需要确认。”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说出的话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第一个问题，X光室，我们需要这个数据来设计独立的供电矩阵和瞬时功率补偿系统，否则一次扫描就可能造成半个医疗区的电压不稳。”
国良愣住了。
“第二个问题，手术室要求的是百级层流洁净环境。你们提供的设备，自身的电磁辐射标准是多少？会不会干扰到我们船体自带的短波通讯阵列？或者说，我们的通讯信号，会不会影响到精密手术导航设备的精度？”
赵丰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个问题，所有诊断设备，比如生化分析仪、血常规检测仪，它们的数据输出协议是什么？是开放式的还是加密的？。”
叶安每问一个问题，办公室里就安静一分。
李涛这位老工程师，此刻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一辈子都在和钢板、焊缝、发动机打交道，何曾想过造一艘船要考虑这么多？
这艘船的设计，必须以内在的医疗环境为核心。
国良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作为项目的军方负责人，想的是宏观的调配，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这艘船装上。
他以为只要把设备清单拉出来，让人送到船厂，这事就算完成了。
可叶安这三个问题，把他从云端直接拽回了地面。
是啊，设备送来了，电不够用怎么办？设备装上了，互相干扰怎么办？设备能运转了，数据不通，形成信息孤岛怎么办？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统筹能力，在叶安这种深入到每一个技术细节的系统性思维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业余。
“我……我需要去确认。”国立良艰难地开口，原本沉稳的气度被打得粉碎。
“不只是确认。”叶安的木杆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将所有的医疗舱室都圈了进去。“我需要一份详细到每一个插座的技术说明书。”
他加重了声调：“任何一个环节的兼容性问题，在风平浪静的陆地上可能只是小麻烦，但在狂风巨浪的大洋上，都可能导致整个医疗系统的崩溃
“我明白了！叶安同志，请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会组织军方的医疗设备专家、后勤保障专家，组成一个专门的技术小组，到红星厂来，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现在，我们来分工。”
他的木杆指向图纸的一角。
“李工，我需要你带领结构组，根据我提供的这份《全船核心设备载荷及重心分布预估表》，重新验算所有关键承重结构，尤其是医疗核心区的底座和连接部分。我要确保，它能承受住比常规货轮高三倍的动态应力。”
李涛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叶安的木杆又移向另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