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这个红星厂的特级焊工,此刻也蹲在那个巨大的球体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在那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模拟焊缝上,量了又量。
最后,他颓然地站起身,摇了摇头。
“陈队长,这活儿我也干不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挫败。
“不是我老王吹牛,我这辈子焊过的东西,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可这么大的钛合金球体,还要做到分子级别的无缝连接,这他妈的,神仙来了也干不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不服。
他和他手底下这帮人,是整个东南军区最顶尖的技术力量。
他们曾经在没有任何图纸的情况下,硬是把一艘M国人的坠海侦察机给拆解、复制了出来。
可今天,他们竟然被一个球给难住了?
就在这时。
车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旧工装年轻人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
叶安环顾四周,看着这群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围着个大白球唉声叹气的技术精英们懒洋洋地开口了。
“怎么着?大眼瞪小眼呢?上面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来当门神的?”
“报告叶总工。”
“深海探测器的耐压壳体部分,我们遇到了技术瓶颈。”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球体,带着属于军人的不甘和执拗。
“我们尝试了包括真空电子束焊接、激光深熔焊在内的十七种焊接方案。”
“结论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不可能在保证结构强度的前提下,将这个球体完美地焊接起来。”
“不可能?”
叶安闻言乐了。
他走到那台还在闪烁着红色警报的计算机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模型撇了撇嘴。
我靠?
还带计算机模拟?
你们这模拟,能有我脑子里的系统牛逼?
“谁跟你们说,这玩意儿,是要用焊的?”
陈默和王铁牛,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不用焊?
那用什么?用胶水粘吗?
“叶总工,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默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叶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绕着那个巨大的球体,走了一圈伸出手在钛合金板材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它当成一个拼起来的东西呢?”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把它当成一个~”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词。
“吹出来的东西呢?”
吹?
吹出来?
吹气球他见过,吹玻璃他也见过。
你他妈告诉我,这个直径三米,壁厚超过十厘米的钛合金疙瘩,是吹出来的?
“叶总工,您……您别开玩笑了。”
王铁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我没开玩笑啊。”
叶安摊了摊手,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无辜。
他走到旁边一块闲置的黑板前,拿起粉笔,三下五除二就勾勒出了充满了各种电磁线圈和复杂力场模型的草图。
“我们不需要把它焊起来。”
“我们只需要把它,融化成一团液态的金属,然后~”
他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由无数箭头组成的环形力场。
“用一个我设计的,超高频的旋转电磁场,把它约束成一个完美的球形。”
“同时,从内部注入高压惰性气体,就像吹气球一样,把它从里到外,均匀地吹大,吹薄,直到达到我们想要的设计厚度。”
“最后再通过一个可控的冷却程序,让它在保持完美球形的同时一体成型。”
“这不就行了?”
他用一种“这很简单啊你们怎么就是想不明白”的表情,看着他们。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陈默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个科幻得不像话的草图,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电磁场约束?
内部高压气体成型?
这他妈的,是造船还是在搞星球大战?
他和他手底下这帮人,还在研究怎么把铁板焊得更结实的时候。
人家,已经在考虑怎么用磁场去搓丸子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上的差距了。
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可……可是……”
陈默艰难地开口,他想从那套完美的理论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个……超高频的旋转电磁场,我们上哪儿去弄那么大功率的设备?”
“设备?”
叶安闻言,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他。
“要什么设备?”
他指了指车间角落里,那几台因为项目需要,从厂里各个报废车间里拖过来的,积满了灰尘的,老旧的电机和变压器。
“那不都是现成的吗?”
“把那几台破烂玩意儿的核心线圈拆出来,重新绕一下,再串联起来,功率不就够了?”
陈默:“……”
王铁牛:“……”
所有技术军官:“……”
“陈默同志。”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安静。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黑脸汉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愣着干嘛?”
“带你的人,去把那几个破烂的核心线圈,给我拆下来。”
“记住一根铜丝都不能给我弄断了。”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叶安那张年轻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的脸。
他想起了来之前,领导对他说的话。
“到了那里,一切行动听指挥。”
“那个叫叶安的年轻人,他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就算他让你们去把天捅个窟窿,你们也得给我捅了!”
他当时还不服。
他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上校级的技术军官,凭什么要去听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的指挥。
可现在。
他服了。
心服口服。
他“啪”的一声,立正,双脚并拢,用尽全身的力气,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