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带着楚灵竹和兰柔儿回到海灵州斩魔司衙门时,赵贤真正忙得焦头烂额。
见姜暮这尊杀神回来,赵贤真连忙迎上前。
姜暮也没客气,直接让他安排了两间净房,先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换下了一身沾满血气的衣服。
在等待二女沐浴更衣的空档,姜暮将赵贤真叫到了院子里。
“净昙寺有了新的主人,刚才那动静你也见到了,就是那位净昙菩萨。”
姜暮负手立在阶前,语气平淡道,
“以后这城内百姓,按规矩给她供奉香火就行。作为交换,她也会庇护你们海灵州,帮你们驱赶外来妖物,保这一城平安。”
赵贤真脑中不禁回想起那位白衣女菩萨惊为天人的绝世容光。
他连连点头,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问。
姜暮看他神情还有些恍惚,知道他还没从叶芝菲的死讯中回过神来,语气缓了几分:
“我知道,叶芝菲之所以敢如此疯狂,是因为朝廷近年来为了稳固局势,主动与一些江湖顶尖门派合作,所以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她和净昙住持那种货色同流合污。
这世道就这样,我也不奢望我杀个把人就能改变什么。我只希望,你赵贤真在坐上这个掌司的位子以后,至少能守住底线,做个人。”
赵贤真神色一肃,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道:
“姜堂主放心,我赵贤真活了大半辈子,虽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但也从未做过欺压百姓,丧尽天良的恶事。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海灵州斩魔司就绝不再给任何人当帮凶,欺压百姓。”
姜暮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表态。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再多就显得矫情了。
随后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之前叶芝菲为了骗我,说海灵州外有一条深海妖龙经常作祟。这事儿究竟是她在胡扯,还是真有这么一头大妖?”
赵贤真苦笑了一声,如实答道:
“这事叶掌司倒确实没说谎,确实有一条妖龙隔三岔五就来骚扰。
不过它只伤斩魔使,从不伤百姓。我们围剿了好几次都没能拿下,那妖龙修为不低,又是海中生灵,一钻进深水就没辙了。
不过眼下有了净昙菩萨这等大能坐镇,倒也不怕那妖龙再来造次了。”
说到这里,赵贤真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惭愧:
“说起来这妖龙之患,也是我们海灵州斩魔司和万剑宗当年造的孽。”
“万剑宗?”
姜暮眉头一挑,“这中间还有万剑宗的事?”
赵贤真娓娓道:“姜堂主,事到如今,对您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十二年前,海灵州无望深山里盘踞着一只妖物。那妖物心性纯善,常常帮助附近的百姓。
有猎人上山遇到猛兽,它会出手驱赶。有村民在深山中迷路,它会护送他们平安走出去。
后来有一年,海灵州大旱,附近几个村落闹了饥荒,饿殍遍野。
那妖物将自己积攒的灵果野味,偷偷放到那些穷困人家的门口,救活了不少人命。
而它这么做,是因为它还在幼年时,母亲曾被人族救过一命。它把这份恩情记了一辈子,想用一辈子的善意来报答。”
听到这里,姜暮忽然觉得这段故事异常耳熟。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这不正是当初在扈州城,巡使凌夜坐在屋顶上,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神色黯然地讲给他听的那个故事吗?
“是不是后来……”
姜暮接过话头,“一位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路过此地,察觉山中有妖气,便不问青红皂白将那只妖物斩杀了。
他本以为那些村民会对他感激涕零,视他为除魔卫道的英雄。却没想到,全村的百姓不仅没有感谢他,反而对他痛哭唾骂。
这名修士恼羞成怒,觉得这些凡人愚昧无知。
为了炼制一件法宝,他干脆一怒之下布下大阵,将那附近几个村落的村民全都血祭了?”
听完姜暮这番叙述,赵贤真愣住了。
他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看来姜堂主早就听说过这件事了。”
姜暮心中了然:“所以,那个做出屠村血祭之事的畜生,便是万剑宗的人?”
“对。”
赵贤真叹息道,“此人曾是万剑宗上一代剑仙子的亲传弟子。自从剑仙子陨落后,他便水涨船高,如今已是万剑宗的副宗主,乃是十一境剑仙。
因为万剑宗与朝廷关系极为密切,底蕴深厚,所以哪怕朝廷知道了他当年屠村的恶行,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追究。
再加上,当时其实是海灵州斩魔司为了讨好万剑宗,主动提供了那妖物的栖身之地。
而如今频繁骚扰我们斩魔司的那条妖龙,正是当年被杀的那只妖物的朋友或者爱人。”
姜暮恍然。
难怪凌夜当初跟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那么丧。
一方面,以她的修为奈何不了一个十一境剑仙。
另一方面,万剑宗毕竟是天下第一剑宗,地位尊崇,就算她把真相捅出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又是万剑宗啊……”
姜暮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这个门派最近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从燕紫霄,到秘境里被他一拳爆头的云啸成,再到如今这位十一境的副宗主。
他之前杀了万剑宗的天骄云啸成,双方本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看来以后,自己注定要跟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剑宗”好好掰一掰手腕了。
……
……
两名少女沐浴完后,换上了新买的衣裙,顿时焕然一新,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姜暮与赵贤真告别,带着二女登上了由两匹高头妖马拉着的宽敞马车,踏上了返回扈州城的路途。
临走前,姜暮还借用斩魔司的飞鹰,给远在沄州城的水妙筝发去了一封密信。
详细告知了红伞教可能针对沄州城的阴谋。
让水姨早做准备。
马车辚辚驶上官道,海灵州的轮廓在落日的余晖中渐渐缩小,最终被层层山影吞没。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还点着安神的熏香。
楚灵竹几乎是脑袋一沾软垫就睡了过去。
这几日她神经绷得太紧了。
在秘境里跟妖物斗智斗勇,在荒岛上风吹日晒,又坐了船,在净昙寺又是被掳又是被困……
此刻终于安稳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哪怕是睡觉时,少女也要将脑袋枕在姜暮的怀里。
似乎如此才能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