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前脚刚出凌霄宝殿,后脚天庭诸神便已暗中将此番敕封结果传遍四方。
玉虚宫大弟子南极仙翁,最终只得了个值年岁君太岁之神,执掌太岁部。
福德真仙云中子,则封为财部金龙玄坛真君,执掌财部。
这两尊神位虽都列于八部正神,位格不低。
可若拿来与阐教原本狮子大开口索要的六御尊位相比,那就不是差了一星半点,而是天壤之别。
天庭众仙神暗中传音议论,三十三天极高处,紫微星上。
紫薇帝府之中,雷祖端坐于周天星辰树子树之下,沐浴在浩荡紫气与星辉之中。
虽未曾踏出帝府半步,可凌霄宝殿内发生的一切,却早已分毫不差地落入他的耳中。
雷祖抬起右手。
紫金色的紫薇帝印悬浮于掌心,随着混元法力不断灌入,帝印顿时绽放出照耀大千的璀璨星芒。
“传本帝法旨。”
雷祖声音顺着星轨,传遍三十三天。
“命斗部星官、雷部诸神、太岁部、财部,及天庭各部正神,尽依天庭旧例,录入紫薇神籍。”
“凡新任正神,无论根脚来历,皆须先于紫薇星枢之下,留下本命神印一道,以备天庭监察其当值功过。
若有违逆,以抗避天规论处,雷罚诛之!”
法旨一出,天音隆隆。刚刚踏入太岁部神府,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的南极仙翁,听到这道响彻九霄的紫薇帝令,心头顿时如遭重锤。
“欺人太甚!”
南极仙翁他气得须发皆张,他当然明白雷祖此举的险恶之处。
他虽受了太岁部神位,可只要在紫薇星枢下留下本命神印,那他今后的一举一动、施法行令,便都要落在紫薇帝星的监察之中,时时刻刻受雷部天罚节制。
阐教本想借入主天庭之机,自下而上渗透天庭权柄。
可谁能想到,天庭反手便借神籍法度,给他们这些玉虚高徒套上了一道无形枷锁。
南极仙翁死死盯着紫薇星的方向,眼底阴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好一个紫薇大帝,好一个雷部天尊……”
“且让你猖狂一时。这笔账,贫道记下了。”
另一边,财部神府之内。
云中子听到这道旨意,倒显得颇为坦然。
他既已决定不争权夺势,那留不留本命神印,于他而言,本就没什么区别。
他踏入财部大殿,只见案牍堆积如山,账册凌乱不堪。天庭初建,财部旧案繁杂到了极点。
各处仙宫的器用配给,星幡阵旗的修补损耗,乃至人间香火钱粮的调度,俱是一笔笔烂账。
云中子见状,反倒生出几分认真梳理的心思。
他不愿卷入阐教与天庭、乃至人族一脉的明争暗斗,索性便把全部心思都沉入这些俗务之中。
调理账册,重铸量具,修整天庭损坏的阵盘器物,倒也做得津津有味。
只是此时的云中子尚未料到,财部权柄所牵连的,正是人间香火供奉。
而今南瞻部洲,少昊治世初开,正是西方教大举东进、广建庙宇、收拢香火传法之时。
日后他这位清净的财部真君,少不得要因香火钱粮之分配,与西方教那群秃驴打上交道,由此牵出无数麻烦因果。
至于太岁部中,南极仙翁在平复怒火之后,眼中却渐渐闪起算计的精光。
他虽受制于紫薇星,却终究没有忘记元始天尊的嘱托。
要在人皇治世之中,为阐教争来最大的气运。
“太岁部……掌岁时更迭、历法刑冲、年运吉凶……”
南极仙翁在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的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少昊治世,承的是金德天命,最重礼法刑名。若要定礼法,便绕不开人族的岁祭大典、历法推演与吉凶节令。”
“贫道正可借太岁部正神之名,名正言顺插手人族历法之事。
再暗中配合广成子师弟,将玉虚宫那一套阐教法度,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人族礼制之中。”
“只要人族守我阐教礼法,尊我玉虚岁序,那人皇之师的气运,他西方教便休想独吞!”
想到这里,南极仙翁心中的郁结,这才稍稍散去几分。
随即他盘膝坐定,开始细细推演,如何借太岁部神权,去拨动南瞻部洲的风云大势。
……
与此同时。
洪荒大陆,南瞻部洲,燧人圣城深处。
自混沌之中护持雷祖炼化至清之气后,马元便已悄然回返人族圣城,再次坐镇于这座昔日的帝师旧居之中。
如今雷祖功成,踏入亚圣绝巅,天庭紫薇帝位与星枢大权也已稳稳收入掌中。
天庭那边的局势,算是彻底稳住了,成了方外一脉在洪荒天地间最坚实的一张底牌。
马元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心神却如无形大网一般,悄然笼罩着整个南瞻部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人族五帝更迭与滚滚人道气运之上。
此时的人族大地,少昊治世才刚刚拉开帷幕。
金德初兴,锋锐肃杀之气,弥漫于诸部之间。
这正是人族自蛮荒部落走向大一统帝国,礼法、刑名、制度重塑的最关键时刻。
而在这股大势之下,诸圣教派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西方教得了少昊帝师名分,可谓久旱逢甘霖。
药师、弥勒、地藏等西方教核心弟子,几乎倾巢而出,在人族各部奔走不休。
他们口吐莲花,宣扬极乐寂灭之法,试图以西方教的慈悲因果,化解少昊金德治世所带来的刑杀戾气。
又借着帝师便利,大肆建立佛塔庙宇,广收信徒,疯狂攫取人族香火。
而在暗处,阐教首徒广成子、赤精子等人,也如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咬着不放。
他们虽失了帝师虚名,却凭着少昊自幼修习玉清仙法的旧情,暗中辅佐少昊。
广成子更极力主张,以金德立铁律,明尊卑,定刑名,要将玉虚宫那套阐教秩序,深深烙入人族新立的国法之中。
两方圣人大教,在人族各显神通,针锋相对。
虽碍于武祖的威势,尚未真正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可暗地里的倾轧争斗,早已处处暗潮汹涌,步步杀机。
武祖殿中。
武祖虽已从天罚重创中恢复过来,重新坐镇圣地,但他眼下最要紧的,却绝不是插手这些教派纷争。
他所有底蕴与心神,都在暗中积蓄,只等五帝圆满,人道气运真正鼎盛,万灵大道彻底功成的那一刻,便借那无上大势,一举冲击至高无上的人道圣位。
而马元化身元虚道人留在这里,正是为了替武祖护道。
他旁观着西方教与阐教彼此撕咬。只要这两家争归争,不伤人族元气,不坏万灵根本,他便乐得袖手旁观,绝不轻易插手。
任由他们互相消耗,去争那些看似显赫的气运。
这一日,马元正闭目凝神,推演方外诸天三十六界的法则融合之理。
忽然之间!
燧人圣城上空,毫无征兆地生出异象。
一股浑厚古老到极点的玄黄地气,如春雨润物一般,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
那地气厚重如渊,带着一股包容万物,承载生死的无上慈悲。
紧接着,六方深邃旋转的古老轮盘虚影,在圣城上空的云端一闪而逝。
“嗡——”
只在一瞬之间,整座帝师府内外的因果气机与天道法则,竟被这股力量生生排开,彻底隔绝成了一方连圣人都难以窥探的绝对净土。
马元猛然睁开双眼。
他心中已然明白,来者是谁。
其并未起身,只是神色平和地望向前方那片微微扭曲的虚空。
下一刻,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名身着素黄宫装、面容慈悲端庄,周身萦绕无尽幽冥轮回之气与厚重地道威严的绝美女仙,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
平心娘娘。
地道之主。
后土化轮回之后的无上真身。
竟是突然降临南瞻部洲,人族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