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老子现身东海,这方天地的气机顿时又沉重了一层。
那原本斗得正烈的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虽未当即收手,却也皆分出一缕心神,隔空遥望太清。
准提道人立在虚空一侧,见老子亲至,那一双法眼不由得微微一缩,神色变了数变,却终究不肯就此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手中七宝妙树,沉声开口:
“太清师兄,此言差矣。
鸿蒙紫气重现洪荒,本是天道造化无私。万灵皆有缘法,有德者居之。
吾西方教亦属紫霄宫玄门传承,这成圣之基,吾等如何就争不得了?”
老子神色依旧淡淡,甚至未曾看那满天紫霞一眼,只平静回应:
“西方教若只求兴盛,自可在那西牛贺洲广传妙法,渡化有缘。
天庭若要录功,天道也自有赏赐。
但鸿蒙紫气乃是玄门立教大统之根本,一旦落入西方,东方阴阳乾坤必然失衡。
你二人当年在紫霄宫中,也不过是道祖座下的记名弟子,如何能够在此反客为主?
贫道今日虽不欲取此紫气,却也不能任由你西方借此再添一尊天道圣人,倾覆了我玄门的清明大统。”
准提道人闻听此言,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深知太清老子道行深不可测,乃是六圣之首,若被其以太极图定住东海乾坤,西方教今日便再无半点夺宝的指望。
“师兄既然如此偏私,那少不得要领教一番太清妙法了!”
准提暴喝一声,手中七宝妙树骤然刷出。
刹那间,万道七色宝光呼啸着朝那玄黄天幕刷落。
准提这一出手,便再无半分留力。
圣人法力全开之下,七色宝光所过之处,东海虚空被层层剥离。
天地间的水火风雷,以及万千天地灵光,皆在瞬间被那宝树强行摄走,化作一片虚无死寂。
然而,老子面色不改,只轻轻一挥手中拂尘。
“嗡。”
太极图瞬间在虚空大展,黑白双鱼流转之间,阴阳二气化作一只无形无迹的巨大磨盘。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七彩神光冲入磨盘之中,发出一阵沉闷的消融之声,竟被那阴阳磨盘层层磨灭,化作最寻常的清气散落于海面之上。
准提见一击无功,眼中狠色一闪,长啸一声,显化出丈六金身。
只见一尊十八只手,二十四头的庞大金身横跨天地,周身庚金菩提之气冲天而起,金莲朵朵。
那金身探出千万条金色手臂,各执降魔杵,宝伞,神铃等诸多佛宝,带着不磨不灭的庚金之重,直奔太极图狠狠砸落,欲要以力破法,强行破开阴阳。
老子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袖袍一展,一件暗红色的蒲团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正是那首阳山至宝,风火蒲团。
那蒲团看似平平无奇,落入空中却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方风火激荡的无边世界。
九天神风与太清神火在其中呼啸交织,演化出生生不息的生灭大势。
准提大惊,还未等金身完全压下,那风火世界便已当头砸落。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东海上空炸裂开来。
那风火蒲团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准提那丈六金身的胸口之上。
万千佛宝在瞬间黯淡无光,金身之上更是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准提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这一蒲团生生震退了数万里之遥,胸前佛光涣散,金色的圣血洒落在海面上,激起千重浪。
东海之畔,无数隐在暗处观战的洪荒大能,见状无不神魂皆冒。
准提虽在六圣中根基最浅,成圣多仰仗那发下宏愿的取巧之功,可他终究是与天道相合的混元圣人。
可在太清老子面前,竟然连一合都未曾走过,便被风火蒲团直接打退。
这等鸿沟般的差距,如何不让人惊骇。
准提脸色铁青,周身佛光紊乱。
他按住胸口,正欲再度催动金身,不顾面皮强行拼命。
就在此时。
忽有万朵金色祥莲破空绽放,一股悲苦慈悲的佛光,如天河横贯长空。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悲凉而宏大。
接引道人,终于出手了。
但见他脚踏十二品功德金莲,身后万丈佛光如一方无量净土大千在虚空中缓缓铺展,佛光之中,隐有梵音阵阵。
更惊人的是,在接引道人头顶,一盏散发着万道玄黄光华的金灯静静悬浮。
那金灯垂落下层层叠叠的玄黄金霞,如同一柄遮天巨伞,将西方教那摇摇欲坠的气运,在瞬间死死定住。
此灯本是玉虚宫镇教至宝庆云金灯,昔日因果纠缠,被弥勒以手段算计强夺而去。
如今这件玉清重宝,已被接引圣人暂摄护道,日夜以西方宏愿佛光洗练。
此刻祭出,那庆云金灯的玄黄功德之光,与接引足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气机完美扣合,化作了一重万法不侵的护道屏障,将准提道躯上的裂痕迅速抚平。
接引立于金莲之上,看着神色平静的老子,叹息一声,合掌道:
“大师兄道行通天,准提师弟确非师兄敌手。
然则,吾西方苦寒无数元会,缺法少宝,气运凋零。
今日这成圣紫气重现,吾等为了西方亿万生灵,却也是不能不争啊。”
老子看着接引头顶的庆云金灯与脚下金莲,眼眸中终于隐隐闪过了一丝郑重。
在洪荒诸圣之中,准提虽急躁浅薄,但接引却绝非寻常之辈。
接引道人乃是秉承了西方残存的大气运而生,道行深厚之极,那悲苦外相之下,实则是真正能与太清老子坐而论道,争锋高下的厉害角色。
“师弟确有大毅力,大慈悲。”
老子拂尘搭在臂弯,缓缓说道:
“西方教立教不易,贫道自然晓得。
然则,今日之争,不在于西方苦寒与否。
天道大统自有章法,玄门正宗容不得再次倾覆。
今日,贫道决不能容许你西方旁门,再用这鸿蒙紫气造就出第三尊天道圣人。
退去罢,免得坏了你我修行之雅量。”
接引道人面露苦色,微微摇头:
“师兄此言,恕师弟不能从命。”
话音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老子轻轻一点,太极图金桥轰然转动,阴阳二气化作一具无声的大磨,带着破灭万法,重定乾坤的世界伟力,朝着那西方净土大千缓缓压落。
接引道人亦是神色庄严,口诵佛号。
足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爆发出万道金芒,头顶庆云金灯更是玄黄之光大盛,将那层层佛光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功德苦海,硬生生顶住了那落下的阴阳大磨。
两位绝顶圣人交手,动静不似方才元始与通天那般剑气纵横,惊天动地。
但在那万籁俱寂的无声之中,东海各处虚空却开始无声无息地塌陷碎裂,化作一片片漆黑的虚无,转瞬又被二人恐怖的法力生生磨平。
整片天地,仿佛在这一冷一热,一阴一阳,一功德一八卦之间,被反复重塑。